温芳玲:破解狐獴“爱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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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大漠里,一只老鹰在追逐一群狐獴。它瞄上了一只小狐獴,准备俯冲而下,一举攻得。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旁的“狐獴哥哥”不顾危险,急速转身冲向小狐獴,抢在老鹰之前,快速叼起它,机敏地躲进附近的洞穴。小狐獴的性命保全下来了。
  九年前,温芳玲无意间从网上看到了这段视频。狐獴是一种生长在南非大漠的迷你动物,她竟对它“一见倾心”。后来,狐獴改变了她的人生。
  
  人生低谷,偶得“上天的礼物”
  温芳玲是台湾人,她的出生是个意外,当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出生不久,温芳玲就被抱到奶奶家,直到上小学才被接回来。
  回到家,因为多年的亲情疏离,温芳玲很难与父母建立亲密无间的关系。有一次,温芳玲抢了小朋友的零食,妈妈嫌她没教养,一时生气,竟然训斥她:“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
  父母对姐姐宠爱有加,却对温芳玲不冷不热。温芳玲感觉自己像是家里的“次等公民”,总是被忽视,得不到关心。看到同学们和爸妈相依相偎的场景,温芳玲多么希望自己也能享受到这种爱的温暖啊!
  那时候,家里穷,父母经常为钱的事发愁。温芳玲心想:“如果有一天,我把大把的钞票甩在父母面前,也许就会换回他们对我些许的爱和重视吧?”
  大学毕业后,温芳玲选择了创业,和朋友一起开了广告公司。通过多年拼搏,事业小有成就,渐渐成为该领域的女强人。
  温芳玲懂事孝顺,给父母的家用钱也不断增多,从每月几千元涨到几万元。可她失望地发现,她跟家人之间那堵冰冷的墙,并没有因为财富的增多而被打破。他们依然很少往来,只有逢年过节才聚一下。
  2006年,温芳玲已近不惑之年,婚姻失败,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事业面临危机,健康也亮起了红灯,加上长期的亲情疏离……这一切几乎把她逼上绝境。
  一天下午,因缘际会,喜欢在网上浏览动物影片的温芳玲,不经意看到了那段“狐獴哥哥冒死救下小狐獴”的视频。
  看完视频,温芳玲被狐獴相亲相爱的情谊深深震撼了,感动地热泪盈眶。她不禁感叹:“狐獴懂得关爱彼此,拥有温暖的亲情归宿,比我幸福多了,自己从来没有被那样用力地爱过。”
  
  温芳玲被这群可爱的沙漠小动物吸引了,收集了国内外很多和狐獴有关的影片,一遍遍欣赏。其中,由英国BBC制作的纪录片《狐獴大宅门》最扣人心弦,她经常跟着剧情又哭又笑。这群动物无比充沛的爱,抚慰着她心里的缺失——渴望拥有亲密的家庭关系,渴望有人对她无条件付出。
  狐獴陪伴温芳玲走过了人生低谷。她觉得,那是上天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帮助她战胜了恐惧,赐予她继续前进的力量。
  探险大漠,破解狐獴“爱的密码”
  随着对狐獴了解的增多,温芳玲渴望前往狐獴的故乡——南非喀拉哈里沙漠,与狐獴来一次亲密接触。于是,她给剑桥大学“喀拉哈里狐獴计划”研究组织写信,申请到那片贫瘠荒凉之地做一年义工。
  可是,一连两年,温芳玲的申请都被拒绝了。她早已超过28岁的年龄限制,也不具有动物学相关学历,确实资格不符。第三年,她同样又被拒绝了。但他们带给她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向她开放为期16天的“狐獴之友”参访行程。
  就这样,2011年9月8日,年过40岁、一直生活在都市、没有任何野地求生经验的温芳玲,带着一台单反相机和长镜头踏上了探险之旅,成为第一位进入南非大漠狐獴研究计划保护区的东方女子。
  到达沙漠第二天,清晨五点,温芳玲就屏息蹲在洞穴旁等待。六点半左右,第一只狐獴醒了,它偷偷探出头来,试试外面的温度有点凉,就又躲回了洞穴。直到太阳升到半空中,黄色的光芒铺满大地,它们才一只接着一只,慢慢爬了出来。
  亲眼看到狐獴,温芳玲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它们比她想象中的要小,成年狐獴身高约25—30公分,体重约600公克,幼年狐獴只有5—7公分,体重约100公克,真的是超萌超迷你。
  爬出洞穴后,狐獴笔直地站在洞穴前的矮土丘上,面向太阳做暖身运动。然后,所有狐獴拥抱在一起,搭着肩磨蹭,互相挑虫和理毛。温芳玲计算了一下,狐獴拥抱时长竟达半个小时。新的一天,就这样暖暖地拉开了帷幕。
  虽然狐獴是在园区内活动,但基本上是野生的,研究人员只能从旁观察,完全不能干涉它们的生活。所以,每天拥抱完之后,狐獴家族开始自行外出觅食。它们会分派好每一位的职责,轮流担任保镖、保姆、喂食员、训练员、清洁员等工作。保镖负责站哨,发动警报系统,免于老鹰、毒蛇等天敌的伤害,保姆则要待在洞穴里照顾小狐獴。沙漠环境十分险峻,狐獴天生就有互助、利他的特质,成员间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才能安然无恙度过每一天。
  温芳玲紧跟着狐獴的步伐移动。她发现,觅食途中,年长的狐獴总是呵护年幼的,极尽鼓励、照顾和保护之能事。蛇来了,一位“狐獴妈妈”赶快冲上去挡,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一位“狐獴哥哥”担任保镖,站在制高点,是最容易遭到攻击的。可为了让家人安心觅食,它一连几个小时直挺挺的站着不动,注意力高度集中。
  更令温芳玲感动不已的是,经过十个小时辛苦的扒土觅食,回到地底洞穴之前,狐獴全家再聚到一起,互相拥抱,互相磨蹭,这是它们一天结束的庄重仪式。
  
  “相拥于清晨,相依于黄昏。原来,一个家庭的结构是这样的!”温芳玲惊叹道。她的眼前快速翻过了许多画面,才发现原来自己40多岁的躯体里,竟还住着一个7岁小女孩,像放学后却迟迟等不到父母来接的孩子。那一刻,她突然哭了,把多年的恐惧和失望彻底发泄出来。   一旁的研究人员拍了拍温芳玲的肩,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他没问她为何哭个不停,只是静静陪着她。
  在南非大漠,温芳玲终于卸下背负多年的武装和面具,融入狐獴恬淡而质朴的生活。她拿起相机,捕捉它们的纯真眼神和可爱模样,将它们温暖相守、不畏牺牲、无私奉献、保卫家族的感人画面定格。
  接触一周后,温芳玲和狐獴熟悉了,彼此像朋友一样友好相处。她发现,这些小家伙对外界非常警觉,却对人类毫无戒备。它们好奇地把玩她的相机,有的还爬到她的肩上、背上、头顶,把她当成了“瞭望台”,眺望四周的风景。
  温芳玲非常珍惜和狐獴在一起的时光,简单,温暖,充满乐趣。
  人獴情未了,人生因它而圆满
  快乐的时光易逝,16天的参访之旅很快结束了。回程中,温芳玲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从内到外充满力量。
  从非洲回到台北,温芳玲首先去了父母家,一进门就高呼:“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看到妈妈迎上来,温芳玲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她给了妈妈生平第一个拥抱。
  妈妈先是惊讶,继而眼眶湿润了,拿出纸巾擦拭。然后,妈妈抬起头对温芳玲说:“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温芳玲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紧接着,她又给了妈妈第二个拥抱,并伏在妈妈耳畔轻轻地说:“妈妈,我爱你!”
  随后,温芳玲把父母接到自己家,跟她和女儿一起住。她试着放慢脚步,点点滴滴地去修复、经营和父母的关系。每天上班前,她都会给父母一个拥抱。晚上睡觉前,她都要给父母道一声晚安。不管工作有多忙,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伴父母,关注他们的各种需求,也把自己的烦心事跟他们倾诉。
  爸爸喜欢栽花弄草,搬过来住后,家里处处都是生机盎然、花香袭人。妈妈精于烹饪,每天都给他们准备丰盛的餐点。一家三代人其乐融融,在一起过起了平淡温馨的家常生活。
  原来,这就是幸福。曾经,温芳玲拼命追逐权势、钱财,以为这些可以弥补内心的缺失。可现在才明白,爱是从内发出来的,它没法同外面的东西交换。不知不觉中,横亘在她和父母之间的那堵墙悄然倒塌。
  2012年8月,温芳玲又去了南非,继续探访和协助研究狐獴家族。至今,她已五度前往,拍摄了两万多张珍贵的狐獴照片及三千多部影片。
  温芳玲与狐獴感情笃厚,其中一个叫“胡须帮”的家族,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每次都要爬到她身上留下气味作记号,令同行的人羡慕不已。离开的那一天,“胡须帮”家族所有成员还会替她送行,一直送到保护区入口才止步,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同时,温芳玲将个人主要收入投注狐獴保护研究、青少年品格教育工作推动、台湾和南非动物救援等。她还到很多学校做演讲,将她从狐獴身上学到的爱与勇气,传递给更多的人。
  每次演讲的最后,温芳玲总会意味深长地说:“狐獴像是我生命中一块遗失的拼图,找到了,我才圆满。我们要向狐獴学习,爱一定要实时表达,化为行动。如果可以,今天回家,给你的爸爸妈妈一个拥抱,让爱温暖生命中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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