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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问一个小男孩:“灯光亮还是星光亮?”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灯光亮。”是啊,在城里,我们抬头看天空时,往往感觉不到星光的存在。在都市的高楼丛林里,天空是狭窄的,黯淡的,就像一口井。
我陷入回忆。我什么时候感觉到过星光的存在?噢,是在童年的大山里。夜幕降临,星光就缓缓明亮起来。那光芒,柔和而安静,使得那山峦,那河流,那小路,那大树,都显现出白日里看不到的轮廓,并且从里到外泛出匀净的光泽。星光下的童年,是我一生任谁都拿不走的幸福。
只有当灯光黯淡了之后,星光才会明亮起来。所幸我童年的夜晚,不必在灯光下度过,那个年代没那么多强烈的灯光,也没那么多需要在灯光下完成的事情。同伴的游戏,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刺激;外婆的故事,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动人;河流山川,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我记得诗人冯塔内在回答“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时说过:“什么都没有,而且太好了!”我想,诗人的感受和我童年的感受是一样的。
教育就像灯光。灯光是人类脱离动物世界的标志之一,教育是使人成为人的途径。然而就像灯光太明亮,星光就会消失一样,教育过于强势,就会忽略人的自然天性。记得以前给我的学生讲这些观念的时候,他们会屡屡为此犯难:“总要让孩子做些什么啊,不教育怎么行?”我说:“只要有过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就会知道孩子天生就是忙碌的,他们会主动去体验、探索、思考、交流,这是人的一种最自然、最本真的状态。如果幼儿园真有这么一群孩子,老师不布置他们做事情,他们就不会做;不教他们学习,他们就不会学习;不安排他们游戏,他们就只会坐在椅子上等待,这肯定不是一群真正的孩子,而是被我们的制度、我们的幼儿园、我们的社会控制了的小玩偶,驯服了的小动物。”
就像一文不名的穷人可以拥有世界上最璀璨的星光一样,一个初涉人世的孩子也可以拥有最纯真的天性。那是一种富有活力的状态,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这不需要教育来给予他,更不需要用金钱去购买。孩子来到我们的教育机构,我们首要的任务是了解他的那种状态,然后为他天性的展开提供合适的时间和空间。怎么了解?不是用儿童心理学的常模去评量,给出一个高低的等级,而是让他感觉到幼儿园是自由的、充满爱的,然后积极地活动起来。在活动过程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他的喜好特长、脾气性格、优点缺点。为孩子提供的时空应是充满自由和爱的时空,如果孩子处于一个缺乏自由和爱的时空环境中,他的表现往往会是扭曲的。而如果成人又以这种表现来衡量他的发展,更是不真实也是不公平的。
在现实中,我看到了太多这样的教育:一个活动,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经验和需要,而是领域的逻辑和要求;一段游戏,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想法和感受,而是老师的规矩和构思;孩子的一段表述,首先关注的不是它闪烁着多少孩子的智慧,而是它是不是符合成人的想法;一本图画书,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情趣,而是它能给孩子多少知识和记忆。我们很多教师常常这样以为,不时时教育孩子就是渎职。然而正因为我们时时想着教育,我们几乎很难和孩子一起享受,一起生活,最终成了一个“牺牲者”,而这种牺牲未必为孩子们所领情。
古时大禹治水,就明白“疏”是比“堵”更高明的一种驾驭。天性要顺其自然,不光因为顺其自然能为天性带来更好的发展,更因为天人合一的状态让人感觉幸福。就像工业文明高度发展之后,人们反而热切地寻求朴素和自然。教育意识过于强烈的现象提醒我们,要重新唤起对天性的关切和尊重。我并不是呼吁大家回归茹毛饮血的星光时代,而是希望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不要被过于明亮闪烁的灯光遮蔽了眼睛。我们不妨把旋钮转回去一些,把灯光调暗一点,让天性的星光显现出来,与灯光交相辉映,造就那教育的美境。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南京,210097)
我陷入回忆。我什么时候感觉到过星光的存在?噢,是在童年的大山里。夜幕降临,星光就缓缓明亮起来。那光芒,柔和而安静,使得那山峦,那河流,那小路,那大树,都显现出白日里看不到的轮廓,并且从里到外泛出匀净的光泽。星光下的童年,是我一生任谁都拿不走的幸福。
只有当灯光黯淡了之后,星光才会明亮起来。所幸我童年的夜晚,不必在灯光下度过,那个年代没那么多强烈的灯光,也没那么多需要在灯光下完成的事情。同伴的游戏,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刺激;外婆的故事,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动人;河流山川,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我记得诗人冯塔内在回答“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时说过:“什么都没有,而且太好了!”我想,诗人的感受和我童年的感受是一样的。
教育就像灯光。灯光是人类脱离动物世界的标志之一,教育是使人成为人的途径。然而就像灯光太明亮,星光就会消失一样,教育过于强势,就会忽略人的自然天性。记得以前给我的学生讲这些观念的时候,他们会屡屡为此犯难:“总要让孩子做些什么啊,不教育怎么行?”我说:“只要有过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就会知道孩子天生就是忙碌的,他们会主动去体验、探索、思考、交流,这是人的一种最自然、最本真的状态。如果幼儿园真有这么一群孩子,老师不布置他们做事情,他们就不会做;不教他们学习,他们就不会学习;不安排他们游戏,他们就只会坐在椅子上等待,这肯定不是一群真正的孩子,而是被我们的制度、我们的幼儿园、我们的社会控制了的小玩偶,驯服了的小动物。”
就像一文不名的穷人可以拥有世界上最璀璨的星光一样,一个初涉人世的孩子也可以拥有最纯真的天性。那是一种富有活力的状态,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这不需要教育来给予他,更不需要用金钱去购买。孩子来到我们的教育机构,我们首要的任务是了解他的那种状态,然后为他天性的展开提供合适的时间和空间。怎么了解?不是用儿童心理学的常模去评量,给出一个高低的等级,而是让他感觉到幼儿园是自由的、充满爱的,然后积极地活动起来。在活动过程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他的喜好特长、脾气性格、优点缺点。为孩子提供的时空应是充满自由和爱的时空,如果孩子处于一个缺乏自由和爱的时空环境中,他的表现往往会是扭曲的。而如果成人又以这种表现来衡量他的发展,更是不真实也是不公平的。
在现实中,我看到了太多这样的教育:一个活动,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经验和需要,而是领域的逻辑和要求;一段游戏,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想法和感受,而是老师的规矩和构思;孩子的一段表述,首先关注的不是它闪烁着多少孩子的智慧,而是它是不是符合成人的想法;一本图画书,首先考虑的不是孩子的情趣,而是它能给孩子多少知识和记忆。我们很多教师常常这样以为,不时时教育孩子就是渎职。然而正因为我们时时想着教育,我们几乎很难和孩子一起享受,一起生活,最终成了一个“牺牲者”,而这种牺牲未必为孩子们所领情。
古时大禹治水,就明白“疏”是比“堵”更高明的一种驾驭。天性要顺其自然,不光因为顺其自然能为天性带来更好的发展,更因为天人合一的状态让人感觉幸福。就像工业文明高度发展之后,人们反而热切地寻求朴素和自然。教育意识过于强烈的现象提醒我们,要重新唤起对天性的关切和尊重。我并不是呼吁大家回归茹毛饮血的星光时代,而是希望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不要被过于明亮闪烁的灯光遮蔽了眼睛。我们不妨把旋钮转回去一些,把灯光调暗一点,让天性的星光显现出来,与灯光交相辉映,造就那教育的美境。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南京,210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