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白痴》中的薇拉·列别杰娃形象及其社会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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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是一部脍炙人口的世界名著,学界对作品中的多数人物几乎均进行了深入研究,但对薇拉·列别杰娃这一形象及其社会现实意义却很少研究。本文作者将就这两个方面加以研究。
  一、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有不少女配角。這些女性所占的篇幅不大,性格也比较单一,文本中对她们的个性描写基本是定型化的。但在叙事中她们却占着特殊的地位,她们对于情节展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在这些女性身上体现了作家的某种深层心理和价值观。在陀氏的笔下,这些形象虽着墨不多,但也同样很立体,最重要的是她们在故事结构中“点”的作用更加显著。本文所探讨的《白痴》中的薇拉·列别杰娃似乎也属于这类起着“点”的作用的女性人物,且从情节发展和主题揭示的角度来看,薇拉·列别杰娃这一形象十分重要,甚至有从次要角色转变为主要角色的趋势。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其作品《白痴》中通过有信仰与无信仰来对女性地位问题进行阐述,也就是把女性纳入社会经济生活领域。在《白痴》中共有四位少女:纳斯塔西娅·菲利波夫娜、阿格拉娅·叶潘钦娜、薇拉·列别杰娃和瓦丽娅·伊沃尔金娜。作者透过这几位女孩的命运来展示处理社会问题的不同方法。纳斯塔西娅和阿格拉娅两位少女凭借姿色,总是带着几分傲娇,没有远大理想,她们的容貌只能引起周围男人的占有欲。梅什金公爵建议她们接受基督教并乐善好施,但两位女性出于个人的实利主义,不愿意处于风口浪尖,为自己的独立做着努力,没有接受梅什金的建议。作者通过两位少女人物的命运揭示出:倘若没有美好的心灵,徒有外表之美,则注定会灭亡。
  二、薇拉·列别杰娃形象的社会现实意义
  薇拉是那个猥琐、装腔作势的列别杰夫的大女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全身穿着丧服,抱着一个吃奶的婴儿”,这是公爵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陀氏对她的描写着墨不多,但每次写她,都让人心头暖洋洋的,即便如此,读者也不会去理会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小女子的情感波澜。就连公爵自己也是如此,因为薇拉实在是太普通。小说直到此后53页才再次提到薇拉。公爵忙着自己关心的事,众多的事烦恼着他,他混乱疲惫,有点头昏,这时却突然想起了薇拉:“列别杰夫的大女儿面孔多么讨人喜欢,多么可爱啊!就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的那个女儿,她的表情天真得简直和孩子一样,她的笑容也简直像孩子一样!奇怪的是,他几乎忘记了这张脸,现在才想起来。”孩子般纯真的姑娘抱着婴儿这一幕,让人不禁联想起那些抱着耶稣的圣母玛利亚形象。公爵当时并未在意,但这一形象却深深地印入他的心里,所以过后良久他仍能突然回想起来。可见当时他还是被震撼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反应和表达。他以自己纯良的心感知到薇拉的关注和默默关照,并且近乎痛心地以额头之吻回复了她的感情。薇拉如此不足道,但是在整个故事中她却一直都在,并默默关照着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她除了支持公爵,甚至也同情和照顾刻薄病重的伊波利特,“伊波利特用薇拉·列别杰娃递给他的一杯茶润了润自己的嘴唇……”这里似乎非常轻描淡写,但是不难想象,薇拉一直在观察照料他,随时及时地端茶倒水。薇拉默默参与在一群自以为是的男人们的辩论争斗中,虽然谦卑至极,但是大家却信赖她,伊波利特把扔银币做决定的任务求她完成,她诚惶诚恐,“薇拉惊恐地瞧了瞧银币和伊波利特,然后又看看父亲,有点难为情地把头一仰,仿佛认为她自己不应该看那枚银币似的,接着她把银币往桌上一扔。结果是正面朝上”。伊波利特在小说中是一个典型的“愤青”形象,也不招人喜欢,然而薇拉却同情伊波利特,希望公爵和她一样。而事实上,公爵也的确和她一样:
  女仆出去了,薇拉本想跟她出去,但又转身回来,忧心忡忡地走到公爵面前。“公爵,您可怜可怜那个……不幸的人吧;今天别赶他出去。”“我绝不赶他;随他自己的便。”“他现在什么也不干了……您对他别太苛刻了。”“噢,不会的,我干吗要这样呢?”“还有……别取笑他,这是最主要的。”“噢,决不会这样!”“我很蠢,不该对您这样的人说这种事。”薇拉的脸涨红了,“您虽然很累。”她笑了,半转过身子想走,“可是这会儿您的眼睛却那么可爱……招人喜欢。”“难道会招人喜欢?”公爵兴奋地问道,开心地笑了起来。薇拉本是一个天真烂漫、像男孩子一样随便的姑娘,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害起臊来,脸也越发红得厉害,她照旧笑着,匆匆走到室外去了。“多么……可爱的姑娘……”其实,不仅是公爵很快把薇拉忘了,而且大家也很快忘了这个女孩的存在。陀氏故意让薇拉不断被忘记,然而她一直都在。因为她是“Bера”。俄语中“вера”的意思是“相信”“信念”“信仰”。所以薇拉是作者在整部小说中暗暗却稳稳设计的人物,她在,人们在失望甚至绝望中便会看到希望。
  在公爵遭遇新娘逃婚后,人们哄闹嘲笑一阵子,最后一走了之,只有薇拉·列别杰娃一个人还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把几件准备办喜事的房间匆匆收拾了一下,使其恢复原状。临走时她去瞧了瞧公爵。他坐在桌旁,把两肘支在桌上,两只手抱住脑袋。她轻轻地走上前去,碰了碰他的肩膀;公爵莫名其妙地瞧了她一眼,几乎回忆了一分钟光景;但当他回忆起来并明白了一切以后,他蓦地异常激动。不过末了无非是他非常急切地请求薇拉翌日凌晨七时敲敲他的房门,好让他赶上第一班火车。薇拉答应了,公爵又恳请她不要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她也答应了,最后当她已经把门完全打开,准备出去的时候,公爵又第三次叫住她,拉住她的双手吻了吻,接着又吻了吻她的前额,用一种“异样”的神情对她说:“明天见!”起码薇拉事后是这样对别人说的。她走开时替他深为担心。可以说,薇拉在这里是推进情节发展的重要角色,因为有她在才保证公爵能够进城去彼得堡。
  小说在尾声部分揭示了每个人的命运结局。公爵病回最初的样子,并且没有复原的可能。“……公爵出事以后,当时薇拉·列别杰娃伤心过度,竟病倒了……”在科利亚和叶夫根尼的帮助下,公爵回到瑞士接受治疗。打算长住欧洲的叶夫根尼给科利亚和薇拉写信,满怀同情地报告公爵的病情。在频繁的书信来往中,叶夫根尼开始向薇拉吐露亲密友好的感情。回顾一下此前叶夫根尼的表现,对他的判断似乎是一个浪荡公子。但是这时他帮助已经不认人的公爵,并且发现薇拉的好,珍惜薇拉的好,不能不说是浪子回头。而促使浪子回头的那股力量来自薇拉以及曾经的公爵。这正是陀氏乐观的一面,确信信仰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改变世界。
  在小说结尾处,小说中的一些人躲到国外去了,异想天开地认为能够幸福了,但其实不过是逃避和麻痹自己。而只有一直在俄国自己家乡的薇拉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她的真诚和坚守,不仅给在外的人以温暖,更给他们一线希望,使他们相信真正的幸福在自己的家乡。正如丘特切夫在诗中所写:“用理性不能理解俄罗斯,用普通的尺子不能测量俄罗斯,俄罗斯有她特殊的性格,你只能相信俄罗斯。”只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这是薇拉·列别杰娃形象的社会现实意义之所在。
  三、结语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长篇小说《白痴》中塑造了一系列少女形象和信仰形象,而薇拉·列别杰娃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女配角,作者对其描写篇幅极少,以致于使读者常常忘记她的存在。但从叙事结构、情节发展和主题揭示的角度来看,薇拉·列别杰娃这一形象则十分重要,甚至有从配角转变为主角的潜质。在小说中薇拉·列别杰娃出现的频率很低,但每次出场都很关键,起着“点”的作用。这似乎是陀氏为读者刻意营造的一种“陌生化”,起到了“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效果。这种“陌生化”给读者造成了较强的情感冲击,也赋予了薇拉·列别杰娃揭示小说主旨的使命。薇拉·列别杰娃这一默默关照出现在生命中的人、不断给予人希望和信仰的“圣母”形象,具有深刻的社会现实意义。通过塑造薇拉·列别杰娃这一形象,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表达了自己的价值观:信仰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只要有信仰,一切都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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