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洗万古凡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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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杜甫在《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诗中盛赞曹霸画马:“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而如今,郭明馥亦以此句古语自勉,以期作画能超脱于前人而有自己独到之处。纵观郭明馥的画作,他以当代的审美视角,凭着对艺术执着热爱,探索着属于他自己的艺术之路。他以马为重要元素,致力于多方面的尝试。本期再次造访郭明馥,记录他关于写意画创作的独到见解,以及对作品中马这一主题的思考,并亲自为我们解读他的几幅重要作品。
  写意之道
  中国古代文人画家早已超越了绘画的技术层面,而在技进乎道的写意性上求索。通常人们只会注意到工笔与写意之间表象的差异,而忽略这里面深层次的关系。但对于郭明馥而言,工细与放逸,精巧与质朴都无非是艺术家不同心境的外化。
  中国画的写意性在哪?不管是用严谨的手法,还是用豪迈、奔放的手法去作画,我的关注点,我创作的来源,都建立在能自由自在写我“内心之意”。这是无法用所谓科学分类,或是纯粹表现客观对象的眼光去对待。
  在近代的画家中,我推崇林风眠。他的绘画,是一种笔墨精神与时代精神的高度契合。无法说林风眠的画是油画,还是中国画;也分不清是写生,还是写意。在这种似与不似的感觉中,体悟到他所要传达的那种自由,那种抒情的美。在欣赏林风眠的画作时,常常引发我的思考。为什么我们画山水画要讲究各种皴法?画人物时要讲究的各种线描的技法?皴法也好,线描也好,它是一种传统造型手法,是前人总结的一种规律,但是没了这些东西就等于失去了对中国画的继承吗?林风眠的画里一个铁线描也没有,一个皴法也没有。西方油画式的用笔,却又不失东方韵味,甚至比很多画中国画的画家中国画的味道还足。太神奇了。
  古法或为至法,在技法的锤炼过程中要学法,描法、皴法必须要学,但真正落实于画面的表达时,还真得忘掉这些东西,否则就会变成束缚的绳索。古人所谓“得鱼而忘筌”。有时候,做一些舍弃是必要的,这就好比罗丹在雕《巴尔扎克》这件作品时,他觉得手多余了,就将其去掉。画画时,脑子里早已有了很多经验。而且我不怕画坏了,一定要用一些偶然的东西,去冲击那些既定的、想好的东西。可以说,这就是我画写意画所追求的乐趣。
  道法自然
  郭明馥画马爱马。他非常喜欢观察马的动态神采,与养马者或骑手交流了解马的性情,感动于它们优美的姿态和奇异的灵性。他将马人格化,在它们的一动一静中体察造化的神奇;将马的文化内涵美学意义通过笔墨发掘、表现出来。
  人类与马的感情深厚,人文传统历史悠久,在《易经》里有两个重要的卦象,一为乾卦,一为坤卦。乾卦在自然界象征着天,在家中象征着父亲,在单位中象征着领导,而在动物中则寓指马。卦象中的说法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对于它的寓意是:天在运转,以强健为特征的马永远在奔跑,不知劳累,生生不息,这是非常阳刚、非常积极的状态。坤与乾相对应,卦象为“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象征大地、母亲、牛等,但是卦辞里不用牛,用牝马。牝马为母马,既勇敢又顺从,母牛则不行。牛顺从而没有原则,而牝马不是,它忠贞不二,只顺从于马群中的公马。可见,天地万物和谐,刚柔相济是自然之道,我从读书习画中也体悟出道法自然的妙理。
  纵横捭阖
  郑板桥画竹,挥洒自如,自题云:“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郑板桥画竹之心得,亦体现在郭明馥《天地人》的创作过程,既有细心的构思,也不失大胆的挥洒,画面充斥着速度与力度,再加上强烈的色彩,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
  中国画最讲究的是胸有成竹,意在笔先,然后落笔惊风雨,才能画得痛快淋漓,神采飞动。就《天地人》这幅画的创作过程来说,当时实景所给我的第一印象已非常深刻,又在心中反复体会,进行过滤和加工,酝酿形成了一个丰富的画面。
  这幅画的主题为广袤的草原,天高地阔。骑士骏马自由驰骋使人如置身于天人合一的苍茫宇宙,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推动着,陶冶着,净化了,其中充满了艺术的自由精神。这种天地人的大美境界,乃是我意在追求的。整个画面的色彩有很多层,一层一层的叠加,形成一种幻彩流动的画面效果,这同传统中国画对色彩的运用已经截然不同了。传统中国画设色讲究的淡雅,注重水墨运用。而我这幅画则跟传统的水墨刻意的拉开了距离,用西画的色彩关系来表现空间关系。造型手法方面,这种暗面透明色薄画、亮面厚涂的用笔方法,与色彩写生时的经验有关。所以使画面上产生鲜活的效果,生动的情调。亮丽,浓淡相宜的色彩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天马行空
  上古时期,神人夸父为救部族,追逐太阳。郭明馥《逐日》这幅画,同样是有着夸父追日般的激情。挥洒的色彩,飞驰的马匹,张弓追逐的牧人,这也许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色调夸张,笔意奔放的画面,散发出热情,爆发力,以及无穷的动能。
  太阳是什么?《易经》里讲阴阳,阳极就是太阳。阳是天,天总是在动,象征人所追求的最高的境界和伟大的理想。人永远在动,永远在追求理想,生生不息,这是一种状态,充满着激情与活力。《逐日》这幅画就是通过描绘永恒的太阳,欢快的人物,昂扬腾跃的天马。塑造刚劲浑成,骨力气韵弥漫之感。创作时精神激扬飞舞,心潮难平。艺术形象已不对客观物象的直接摹写,充满想象的成分。表达那种生命力之美以及人类追逐理想的这种无限动能。人生态度要积极进取,我所表现的正是这种阳刚之气,活力,朝气。以及将上天的人格意志和受命于天的神骏探索宇宙,驾驭神奇威力组合起来。具有无限的感召力。这些都是太阳赋予我们的。画中颜色的运用是夸张的,比如天上的紫和红,强烈而具有活力象征意义。正所谓洋为中用,中国的写意精神再加上色彩的张力,形成了一个激情画面,达到自由抒写和创作的层面,力求在形式,语言中充分传达自己的气质,心境,和艺术追求,表现出特定的精神内涵,以劲健之力,节奏之美表现至臻上乘的品格和超然象外的境界。石涛语云“作书作画,无论先辈后学,当以气胜,得气者,精神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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