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心在召唤,藏族小姐妹寻回遗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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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族小姐妹躲藏在孤独的内心世界
  2011年春节前夕,家住蚌埠市经济开发区金山花园的郑琳女士,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2010年4月14日,玉树地震后,蚌埠美弗儿国际学校接收了18名玉树孤儿。现在班上16名孩子已被好心市民接回家过年,只剩下10岁的东周拉毛和9岁的才仁卓玛没有去处。眼看就到春节了,学校希望有人能把孩子接回去,过一个温暖的新年。
  看着两个孩子的照片,郑琳心里直泛酸,她给丈夫祁学信打电话,提出要把两个孩子接回家过年。丈夫欣然同意。8岁的儿子祁麟知道家里要来两位姐姐,更是高兴。
  把小姐妹接出校门后,郑琳兴致勃勃地介绍新年计划:带她们去理发,再买身新衣服,吃顿丰盛的年夜饭。
  因为语言不通,郑琳带着小姐俩径直去了理发店,跟理发师商量给孩子修剪发型。东周拉毛明白过来后,用藏语和才仁卓玛说了几句话,两人拉着手就往外跑。郑琳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小姐妹,用手势比划着说:“剪头发,好看。”郑琳越是解释,小姐俩越要跑,眼泪都下来了。郑琳只好带着她们先回家。
  郑琳安排儿子照顾两位姐姐,自己则和丈夫准备晚饭。饭桌上,小姐俩只是低着头扒拉白米饭,碗里的菜堆了老高,她们尝都不尝。郑琳夹了一块鸡肉闻了闻,并没有怪味。“是不是阿姨做的菜不好吃?”东周拉毛和才仁卓玛不约而同地摆摆手,不笑也不说话。
  祁麟挑眼了:“我觉得很好吃,是她们太挑食,挑食的孩子就该饿肚子。”小姐俩听懂了他的话,把筷子一放,怯生生地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顿饭,以小姐俩绝食、祁麟受罚结束。
  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让孩子过一个团圆年,没想到会弄出那么多乱子,郑琳心里异常堵得慌。等孩子们都睡下后,她打开电脑,想多了解一些藏族百姓的民俗民风。资料上说,玉树当地的百姓不爱吃与鸡有关的食物,并且在他们那里,只有亲人去世才会剪头发。对拉毛和卓玛来说,父母的突然离世,原本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现在要把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剪去,她们自然会抗拒。
  郑琳蹑手蹑脚地来到小姐俩的房间,看见睡着了的两个姐妹仍然紧握着手,似乎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只有彼此才是自己最亲的人。郑琳鼻子发酸,她慢慢脱掉衣服,睡在了小姐俩身边,把她们搂在怀里。那一夜,拉毛和卓玛睡得异常安稳。
  爱的能力何时才能治愈
  大年三十晚上,为了不让拉毛和卓玛感到孤单,郑琳特意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年夜饭。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祁麟嚷着要压岁钱。郑琳给3个孩子都包了红包,拉毛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
  过完年,拉毛和卓玛回到了学校。郑琳觉得心空荡荡的,孩子们惊恐而抗拒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为小姐俩的未来担忧着,失去父母固然可怜,可她们如果始终拒绝别人的爱,甚至不再去爱别人,一辈子活在冰冷的世界里,那才是真正可悲。
  鄭琳跟丈夫决定,以后每周都把拉毛和卓玛接回家来,首先要教她们学会爱自己,只有懂得爱自己,人生才会快乐;其次学会爱别人,心里有了挂念的人,人生才会有奔头。等学会了爱与被爱,她们才算是真正走出了地震带来的阴影,开启新的人生。
  此后一年,郑琳每周五晚上都会把拉毛和卓玛接回家,周日下午再送回学校。
  2012年暑假,郑琳谎称跟丈夫要外出喝喜酒,把家交给了3个孩子,让年龄最大的拉毛担任小管家。起先小姐俩和祁麟都是各玩各的,谁也不干扰谁。很快,祁麟闲不住了,他一会儿跳到沙发上玩蹦床,一会儿又把书本丢得到处都是,最后他又恶作剧地想出在家里放擦炮,吓一吓两个姐姐。
  看见鞭炮,拉毛和卓玛连连后退。姐姐们越是害怕,祁麟越是得意。祁麟小心翼翼的把擦炮点燃后,迅速盖上易拉罐,然后跑回客厅。小姐俩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上前制止。“嘣”地一声,易拉罐被震飞弹到窗户上,玻璃窗被震出几道裂纹。祁麟也被吓到了,丢下擦炮就躲进了房间。
  几天后,郑琳和丈夫回家了,一眼就瞧见玻璃上的裂痕,想到拉毛和卓玛文静乖巧,他们断定是儿子调皮闯下的祸。郑琳装作很生气,问是谁弄的。才仁卓玛小脸憋得通红,慢慢抬起左手指向祁麟的房间。这时,东周拉毛一把拉住才仁卓玛的胳膊,然后指着自己说:“是我不小心弄的,不关弟弟的事。”显然,东周拉毛撒谎了,可这是她第一次出面保护别人,而且是一向跟她唱反调的弟弟,这让郑琳很欣慰。
  事后,3个孩子都受了罚,拉毛作为“小管家”,没有行使好自己的权利;卓玛作为姐姐,没有监督好弟弟;祁麟处罚最重——不服姐姐管理,擅自在家放鞭炮,错上加错。处罚很简单——拉毛和卓玛抄课文20遍,祁麟抄50遍。
  受罚后,祁麟跟两个姐姐道了歉,3个孩子甚至还手叠手地互相加油。因为这次患难与共,他们的关系亲近很多,拉毛和卓玛知道护着弟弟,而祁麟也开始心疼姐姐。看着小姐俩一点点打开心扉,郑琳很欣慰,为了增加孩子爱的能力,家里的大小事她都会告诉拉毛和卓玛,让她们参与进来。
  有一次家里来亲戚,郑琳和丈夫一直在厨房里忙活,让孩子们招呼客人。东周拉毛和才仁卓玛挨坐在沙发沿上,看着祁麟和亲人在一起玩闹、追逐。也许是触景伤情,姐妹俩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饭都没吃。
  客人走后,郑琳把拉毛和卓玛叫出来,问她们:“中午为什么不吃饭?”拉毛和卓玛都不说话。“就算身体不舒服,也该跟客人说一声,作为这个家的小主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拉毛的眼泪扑簌而下:“他们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们。”卓玛也跟着哭了起来,嚷着要回学校。
  孩子走后,郑琳也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点,她特意赶到学校,想好好跟小姐妹俩解释解释。也许因为心里难过,拉毛和卓玛躲在宿舍不愿见人。郑琳只好托班主任给她们带去了一封信,信里诉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有一天,一位年轻的女子抱着婴儿来到一家饮品店,她想为孩子买点喝的。不过,满店的可乐、雪碧不适合小婴儿。店里有台饮水机,里面是纯净水,可以让孩子喝一点。于是,她试探地问服务员:‘能给我一杯水吗?’服务员看她一眼,随口说道:‘拿杯子来。’她没带杯子,提出用店里的杯子,实在不行她可以付钱。服务员没再理她,而是转过头去,接待下一位顾客……年轻女子回到家后,跟邻居聊起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这家店仅仅因为‘一杯水’的冷漠而倒闭了……”   信的末尾,郑琳写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可生活就是这样,你学会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只有两个人同时拥抱彼此,才能感到温暖,不是吗?”
  看完信,拉毛和卓玛沉默了许久。第二天放学后,她们借班主任的手机给郑琳发了条短信:“阿姨,我们好好想了你说的话,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们也许也会这么跟我们说。其实,你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可我们不敢去拉你的手。爸爸妈妈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要是连他们的样子都忘了,我们还有什么?我们害怕,真的很怕。”
  看完短信,郑琳心情沉重,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忘记便意味着背叛,也许在学习爱的这条路上,她们还要走很久。
  坍塌的天空再现雨后彩虹
  2013年5月31日,郑琳外出途中意外发生车祸,脑部受伤昏迷不醒。医生说,不排除她会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从老师口中得知郑琳出事,拉毛和卓玛哭着求老师带她们去医院。当看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郑琳,小姐俩痛哭流涕,再次经历了失去父母时的恐惧。这时她们才意识到,阿姨在她们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爱的种子,这颗种子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芽。
  几天后,郑琳幸运地苏醒。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她出院回家休养。车祸后,郑琳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常常生病。就在这时,小姐妹俩突然提出要回玉树看看。郑琳自己走不开,只好托朋友陪着她们回去。
  如今的玉樹,地震带来的伤痕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然淡了许多。看着曾经的家只剩下残垣断壁,拉毛和卓玛跪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第二天一早,拉毛和卓玛就上了山,直到很晚才下山,手帕里还包着什么东西。
  回到蚌埠后,两人径直去了郑琳家,掏出了从老家带来的宝贝——10棵野生的冬虫夏草。“阿姨,给你,你吃了之后身体就会好。”看着邹巴巴的冬虫夏草,郑琳问道:“你们回玉树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个东西吗?”拉毛点点头:“以前阿爸活着的时候说,冬虫夏草是神赐的礼物。我们希望阿姨快快好起来。”
  看着晒得黝黑的小姐俩,郑琳泪如雨下。她的努力,终于让孩子学会付出,学会爱了。
  2014年春节,小姐妹俩照旧在郑琳家里过年。大年三十晚上,郑琳带着她们窝在沙发上安逸地看着春节晚会。东周拉毛看到电视上的杂技表演,站起身麻溜地在地毯上翻了个跟头。才仁卓玛也来了兴趣,接在姐姐后面也翻了个跟头。祁麟跃跃欲试,他跪在地毯上,头贴着地面,拼命把腿往后瞪,连着试了几次,就是翻不过去,最后头朝下卡住。一大家子人哄然大笑。姐妹俩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各抓住祁麟的一条腿,把弟弟翻了过来。好不容易反过身子的弟弟,捂着脑袋,羞得脸通红。
  2014年5月15日,郑琳和两个藏族孩子的故事感动了无数人,她的家庭荣获安徽省“最美家庭”称号,并获得全国“最美家庭”提名。
  对拉毛和卓玛来说,被人爱是一种幸运,有想爱的人同样也是一种幸运。回到家喊声“妈妈”有人应答,出门远行有人叮嘱你小心,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编辑 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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