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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金色笔记》(The Golden Notebook)一直被评论界认为是英国当代著名女作家多丽丝·莱辛(Doris Lessing)的代表作。因为这篇作品，莱辛成为继奥斯丁和乔治·爱略特之后在国际文坛上最有声誉的英国女作家之一。在2007年10月11日，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本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这位英国女作家。《金色笔记》于1962年发表，小说所描述的是女性的独立意识、女性的理想抱负和面临的困境，因此刚一出版就受到读者的关注，甚至被一些评论家认为是女权运动的一面旗帜。莱辛本人则认为《金色笔记》所揭示的深刻主题远远超出了女权主义的范围，她要在此书中讨论的主要是如何利用一个四分五裂的作品结构来表现一个纷乱复杂的时代。因此《金色笔记》的独特之处更在于作者为表现小说的主题而在小说创作上进行的大胆尝试与创新。在1972年再版的《金色笔记》的序言中，莱辛说：“让它自己说话，让它通过自身的结构作一无言的说明。”莱辛在小说创作上所作的这些创新使《金色笔记》突破了传统小说创作的局限性，具有了元小说创作的显著特征。本文主要从创作手段出发，来分析莱辛在此部作品中所使用的元小说技巧。
一、关于小说的小说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元小说创作模式在西方文坛上占据了主导地位。元小说可以定义为“关于小说的小说”，就是通过文本自身揭示出其虚构性，从而把小说的艺术创作过程展现出来。向读者指明小说创作的虚构性。元小说一词是由美国作家威廉·加斯首次提出来的。当时英美文坛盛行一种与现代主义传统分裂的自我反映式的实验小说。加斯在他1970年发表的文章《哲学和小说形式》(Philosophy and the Form nfFiction)中谈到：“许多反小说都是地地道道的元小说。”拉里麦克·卡弗利指出：“元小说的显著特点是在小说的创作中直接关注小说创作本身。”
帕特里夏·沃给元小说下的定义是：“元小说的写作展示小说创作的常规，清晰地呈现创作行为状况，从而探求生活与虚构之间的关系。”
《金色笔记》的主人公安娜是一位作家，她年过三十，离异并独自把女儿抚养大。她的第一部小说《战争边缘》很成功，但此后，她患了“写作障碍症”，写不出新的作品。为了找到创作的突破口，她开始写日记。通过安娜的患病和写日记这一行为，我们可以看出莱辛正在把安娜的生活经历写成作品。创作的过程就是写日记的过程。她同时又通过安娜写日记来揭示文学创作的虚构性。例如，黄色笔记是安娜根据自己的感情生活的经历创作的一部作品，名字为《第三者的影子》。小说叙述的是埃拉和保罗之间的感情纠葛以及埃拉对感情生活的思考。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在此部作品中安娜把自己的生活与作品人物的生活结合起来，以自己的角度来观察、思考和创作作品人物的生活经历。安娜对迈克尔的感情困惑也同样反映在埃拉的感情生活中。黄色笔记的最后是十九个不同故事的大概和片段，它们表明了安娜的创作意图。从这些手法来看，《金色笔记》的创作完全体现了元小说的创作特点。在创作的过程中，作者退隐到自己创作出的世界中，并会提醒读者：小说世界和现实世界存在一定的差别，提醒读者注意小说的虚构性，强调小说的虚构现实性，从而否定小说的现实模仿性。
二、《金色笔记》中对现实的建构
在传统的小说中，作家会努力利用其中的一切要素来再现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在构思小说的内容、情节、结构时形成了一定的模式，力图达到“真”。莱辛也运用了这些模式来让读者相信《金色笔记》的“真”。
在小说所描写的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但整个西方社会一直处于动荡之中。秩序与混乱也是一直贯穿《金色笔记》的主题。作品中安娜面临着混乱的现实，始终努力在混乱中构建秩序。最终她以写日记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和思考生活，这样她才有可能克服“写作障碍”，将秩序与混乱协调起来，以创作出完美的作品。在这个过程中，莱辛将生活中的自我反映到虚构的人物身上，将自己的观察角度和创作的人物安娜的观察角度结合起来，从而让读者相信故事的真实性。“逼真性的首要条件是叙述文本与读者对叙述内容的规范性判断。所谓规范性，即一定社会文化形态使社会大部分成员自觉或不自觉地采用的类似标准。而且，他们认为这些规范性是自然的、合理的，几乎从来没想到这些规范是控制着他们的社会文化形态所决定的。”《金色笔记》的故事情节符合当时的社会现实。像莱辛一样，《金色笔记》中的安娜也遇到了政治信仰危机。她寄希望于共产主义，希望以此来构建一个有秩序的世界。但是英国的共产党组织和苏联共产党内部的大清洗等事件使安娜的信仰蒙上了阴影。她犹豫徘徊，最终放弃了参与政治活动。这表现出第二次世界大战对西方社会产生的巨大的影响和冲击，战后的作家也深深受到了时代的影响。
在《金色笔记》的创作中，时事简报是表现真实的最主要形式。其它几种笔记的场景主要设定在英国，但是黑色笔记的主要场景则设定在非洲。黑色笔记的第四片段中除了安娜写的日记之外，还贴满了1955年至1957年的剪报。剪报的内容涉及到的事件都发生在非洲的一些国家。红色笔记的最后片段也运用了剪报的形式。剪报的内容涉及到的事件发生在1956年至1957年间，地点在欧洲、苏联、美国和中国，事件的内容与黑色笔记中的相同。20世纪五十年代的世界是一个动荡不安、四分五裂的世界，广岛原子弹、苏美扩军备战、美朝战争等历史事件均以剪报的形式被粘贴在蓝色笔记本中。在蓝色笔记记录的1950年至1953年这段时间里，没有安娜的记录，只是一些粘贴的剪报，剪报的内容涉及世界上的一些重大的事件。安娜把笔记写成这样是为了避免虚构，而以剪报的形式构建成一个新的事实。而莱辛则利用这种技巧来使读者相信所读到的故事的真实性。
三、《金色笔记》中对现实的解构
在营造真实性的同时，莱辛也故意将《金色笔记》的虚构本质暴露给读者。如果认真阅读这部小说，读者就会发现《金色笔记》中的人物和情节充满了不合理因素，它们颠覆了作品的真实性，也使作品拥有了作为元小说的特征。
英国著名的精神病学家莱恩对莱辛的影响最大。莱恩认为人自身生存的不安全感会促成防御反应，使自我分裂成几个分离的部分，从而出现精神分裂症状。《金色笔记》中的安娜就在梦中将自我分裂成恶毒的白发老人、身材矮小的老妇人，甚至分裂成老虎和鳄鱼。在《金色笔记》中，最能表明虚构与现实二者之间关系的部分出现在安娜创作第二部作品的时候。索尔送给安娜的礼物，也就是给安娜的小说写下的开头句子“两个女人单独呆在伦敦的一所公寓里”竟然是《自由女人》的开头句子，也是这部小说本身的开头句子。写了五本日记、患了“写作障碍症”的安娜竟然成了自己所写的小说中的人物。至此，莱辛已经冲破了虚构与现实的界限，使小说游离在二者之间。我们可以说，“虚构不再是现实，或现实的再现。或现实 的摹本，甚或现实的再创造，它只能是一种现实——种自足的现实。”
在创作《金色笔记》的过程中，莱辛还巧妙地使用了一些艺术技巧，如梦幻和蒙太奇等元小说创作手段。梦可以被看作是现实生活的幻影。在红色笔记中，安娜梦见了一个红色的网状织物。它象征着共产主义，同时安娜看到织物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其它颜色正在进入红色部分。这暗示着现实生活中安娜对共产党的失望，并使安娜意识到自己的政治追求是没有意义的，正是这个梦使她坚定了退党的决心。而当安娜回忆过去的生活经历时，在半梦半醒之间，以往的事件以一系列的电影镜头的形式出现了。这种蒙太奇创作手法将一些在内容和形式上没有联系、处于不同时空层次的画面和场景连接起来。这样，安娜就能够穿越时空的界限，自如地往来于过去与现在，能够在短暂的时间里回想起几年的经历。莱辛通过使用这种创作手法，使读者的头脑中产生了类似电影画面的艺术效果，使虚构和真实巧妙地结合起来，并不断地交织，制造出一种如雾似纱的艨胧感觉。
四、结束语
莱辛在《金色笔记》的创作中，大胆地打破常规的叙事形式和情节安排，使用元小说创作手段来反映现代社会中个人的自我分裂。在作品中，真实和虚构交替出现，相互交叉、彼此呼应。作者对现实的真实性或虚构性、小说的真实性或虚构性以及创作的本质都作了深入探讨，使该作品呈现出元小说的创作特点。《金色笔记》的总体框架在现实生活和小说世界之间转换，使小说具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它所采用的双重框架结构消解了真实与虚构的界限，表现出现实与虚构之间模糊的界限。莱辛巧妙地运用这种结构，使读者在阅读作品的过程中产生矛盾与悖论，从而引发浓厚的阅读兴趣，同时通过分析揣测作者的创作意图来获得一种审美愉悦。
参考文献
[1]Doris Lessing，The Golden Notebook[M]，New York：Bantam Books，1982
[2]胡全生，英美后现代主义小说叙述结构研究IE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
[3]Patricia Waugh.Metafiction：The Theory and Pmcfice ofSelf—conscious Fiction[M]，New York：Methuen，1984，
[4]赵衡毅，当说者被说的时候——比较叙述学导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
[5]罗钢后现代主义文学作品选[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一、关于小说的小说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元小说创作模式在西方文坛上占据了主导地位。元小说可以定义为“关于小说的小说”，就是通过文本自身揭示出其虚构性，从而把小说的艺术创作过程展现出来。向读者指明小说创作的虚构性。元小说一词是由美国作家威廉·加斯首次提出来的。当时英美文坛盛行一种与现代主义传统分裂的自我反映式的实验小说。加斯在他1970年发表的文章《哲学和小说形式》(Philosophy and the Form nfFiction)中谈到：“许多反小说都是地地道道的元小说。”拉里麦克·卡弗利指出：“元小说的显著特点是在小说的创作中直接关注小说创作本身。”
帕特里夏·沃给元小说下的定义是：“元小说的写作展示小说创作的常规，清晰地呈现创作行为状况，从而探求生活与虚构之间的关系。”
《金色笔记》的主人公安娜是一位作家，她年过三十，离异并独自把女儿抚养大。她的第一部小说《战争边缘》很成功，但此后，她患了“写作障碍症”，写不出新的作品。为了找到创作的突破口，她开始写日记。通过安娜的患病和写日记这一行为，我们可以看出莱辛正在把安娜的生活经历写成作品。创作的过程就是写日记的过程。她同时又通过安娜写日记来揭示文学创作的虚构性。例如，黄色笔记是安娜根据自己的感情生活的经历创作的一部作品，名字为《第三者的影子》。小说叙述的是埃拉和保罗之间的感情纠葛以及埃拉对感情生活的思考。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在此部作品中安娜把自己的生活与作品人物的生活结合起来，以自己的角度来观察、思考和创作作品人物的生活经历。安娜对迈克尔的感情困惑也同样反映在埃拉的感情生活中。黄色笔记的最后是十九个不同故事的大概和片段，它们表明了安娜的创作意图。从这些手法来看，《金色笔记》的创作完全体现了元小说的创作特点。在创作的过程中，作者退隐到自己创作出的世界中，并会提醒读者：小说世界和现实世界存在一定的差别，提醒读者注意小说的虚构性，强调小说的虚构现实性，从而否定小说的现实模仿性。
二、《金色笔记》中对现实的建构
在传统的小说中，作家会努力利用其中的一切要素来再现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在构思小说的内容、情节、结构时形成了一定的模式，力图达到“真”。莱辛也运用了这些模式来让读者相信《金色笔记》的“真”。
在小说所描写的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但整个西方社会一直处于动荡之中。秩序与混乱也是一直贯穿《金色笔记》的主题。作品中安娜面临着混乱的现实，始终努力在混乱中构建秩序。最终她以写日记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和思考生活，这样她才有可能克服“写作障碍”，将秩序与混乱协调起来，以创作出完美的作品。在这个过程中，莱辛将生活中的自我反映到虚构的人物身上，将自己的观察角度和创作的人物安娜的观察角度结合起来，从而让读者相信故事的真实性。“逼真性的首要条件是叙述文本与读者对叙述内容的规范性判断。所谓规范性，即一定社会文化形态使社会大部分成员自觉或不自觉地采用的类似标准。而且，他们认为这些规范性是自然的、合理的，几乎从来没想到这些规范是控制着他们的社会文化形态所决定的。”《金色笔记》的故事情节符合当时的社会现实。像莱辛一样，《金色笔记》中的安娜也遇到了政治信仰危机。她寄希望于共产主义，希望以此来构建一个有秩序的世界。但是英国的共产党组织和苏联共产党内部的大清洗等事件使安娜的信仰蒙上了阴影。她犹豫徘徊，最终放弃了参与政治活动。这表现出第二次世界大战对西方社会产生的巨大的影响和冲击，战后的作家也深深受到了时代的影响。
在《金色笔记》的创作中，时事简报是表现真实的最主要形式。其它几种笔记的场景主要设定在英国，但是黑色笔记的主要场景则设定在非洲。黑色笔记的第四片段中除了安娜写的日记之外，还贴满了1955年至1957年的剪报。剪报的内容涉及到的事件都发生在非洲的一些国家。红色笔记的最后片段也运用了剪报的形式。剪报的内容涉及到的事件发生在1956年至1957年间，地点在欧洲、苏联、美国和中国，事件的内容与黑色笔记中的相同。20世纪五十年代的世界是一个动荡不安、四分五裂的世界，广岛原子弹、苏美扩军备战、美朝战争等历史事件均以剪报的形式被粘贴在蓝色笔记本中。在蓝色笔记记录的1950年至1953年这段时间里，没有安娜的记录，只是一些粘贴的剪报，剪报的内容涉及世界上的一些重大的事件。安娜把笔记写成这样是为了避免虚构，而以剪报的形式构建成一个新的事实。而莱辛则利用这种技巧来使读者相信所读到的故事的真实性。
三、《金色笔记》中对现实的解构
在营造真实性的同时，莱辛也故意将《金色笔记》的虚构本质暴露给读者。如果认真阅读这部小说，读者就会发现《金色笔记》中的人物和情节充满了不合理因素，它们颠覆了作品的真实性，也使作品拥有了作为元小说的特征。
英国著名的精神病学家莱恩对莱辛的影响最大。莱恩认为人自身生存的不安全感会促成防御反应，使自我分裂成几个分离的部分，从而出现精神分裂症状。《金色笔记》中的安娜就在梦中将自我分裂成恶毒的白发老人、身材矮小的老妇人，甚至分裂成老虎和鳄鱼。在《金色笔记》中，最能表明虚构与现实二者之间关系的部分出现在安娜创作第二部作品的时候。索尔送给安娜的礼物，也就是给安娜的小说写下的开头句子“两个女人单独呆在伦敦的一所公寓里”竟然是《自由女人》的开头句子，也是这部小说本身的开头句子。写了五本日记、患了“写作障碍症”的安娜竟然成了自己所写的小说中的人物。至此，莱辛已经冲破了虚构与现实的界限，使小说游离在二者之间。我们可以说，“虚构不再是现实，或现实的再现。或现实 的摹本，甚或现实的再创造，它只能是一种现实——种自足的现实。”
在创作《金色笔记》的过程中，莱辛还巧妙地使用了一些艺术技巧，如梦幻和蒙太奇等元小说创作手段。梦可以被看作是现实生活的幻影。在红色笔记中，安娜梦见了一个红色的网状织物。它象征着共产主义，同时安娜看到织物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其它颜色正在进入红色部分。这暗示着现实生活中安娜对共产党的失望，并使安娜意识到自己的政治追求是没有意义的，正是这个梦使她坚定了退党的决心。而当安娜回忆过去的生活经历时，在半梦半醒之间，以往的事件以一系列的电影镜头的形式出现了。这种蒙太奇创作手法将一些在内容和形式上没有联系、处于不同时空层次的画面和场景连接起来。这样，安娜就能够穿越时空的界限，自如地往来于过去与现在，能够在短暂的时间里回想起几年的经历。莱辛通过使用这种创作手法，使读者的头脑中产生了类似电影画面的艺术效果，使虚构和真实巧妙地结合起来，并不断地交织，制造出一种如雾似纱的艨胧感觉。
四、结束语
莱辛在《金色笔记》的创作中，大胆地打破常规的叙事形式和情节安排，使用元小说创作手段来反映现代社会中个人的自我分裂。在作品中，真实和虚构交替出现，相互交叉、彼此呼应。作者对现实的真实性或虚构性、小说的真实性或虚构性以及创作的本质都作了深入探讨，使该作品呈现出元小说的创作特点。《金色笔记》的总体框架在现实生活和小说世界之间转换，使小说具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它所采用的双重框架结构消解了真实与虚构的界限，表现出现实与虚构之间模糊的界限。莱辛巧妙地运用这种结构，使读者在阅读作品的过程中产生矛盾与悖论，从而引发浓厚的阅读兴趣，同时通过分析揣测作者的创作意图来获得一种审美愉悦。
参考文献
[1]Doris Lessing，The Golden Notebook[M]，New York：Bantam Books，1982
[2]胡全生，英美后现代主义小说叙述结构研究IE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
[3]Patricia Waugh.Metafiction：The Theory and Pmcfice ofSelf—conscious Fiction[M]，New York：Methuen，1984，
[4]赵衡毅，当说者被说的时候——比较叙述学导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
[5]罗钢后现代主义文学作品选[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