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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江桥洞底下的这一觉，米米睡得非常香，比在城里的街头上睡得好多了。
还在梦中的时候，米米就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米米——米米——你回来吧，你快点回来吧——”
这是谁呢?米米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一个衣裳褴缕的女人表情呆滞地站在河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久久地站在春江桥下的河水边，向着远方轻轻地喊着。她的眼睛竟然是瞎的。她在丢了孩子后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天天就站在这个河边上哭着，她的眼睛是哭瞎的。
这是夏天的季节，雨水的积多使上游的河水不断聚起一个一个的洪峰。
大河向东流去。
河水里一个一个的浪花并没有因为有人注意它而放慢疾走的脚步，一个旋涡连着另一个旋涡，打着卷似的向着远方奔去，好像急着去参加一个什么重要的紧急会议。
站在河边的这个女人就是肖兰，她是米米的生身母亲。
10年前的今天，她的儿子被狠心的父亲米老弯弄丢了，米老弯却告诉她那个哑巴孩子在春江桥下，被河水给冲跑了。后来，米老弯和他的秘书王美美结婚了，尽管邻居多次登门给肖兰说媒，可是她坚决不再嫁，自己独居一院，一天一天地苦度余生残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衣服从来也不换一件新的。
每年的这一天，她会在很早的时候就来到春江桥下，她带着那个米米曾经用过的小包裹，还带着给米米的食物：饼干、奶粉、肉肠、罐头等等，10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她站在河边久久望着东去的河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呼唤着自己失去的儿子，然后把带来的食品一件一件扔到河里去，她仿佛能看见河水里的旋涡把一袋袋食品卷了进去，于是就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把那些好吃的东西吃掉了。
住在这一带的人都认识她，他们从来不管她叫肖兰，只喊她肖大傻子。
她是傻呀。
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可是她却总是要买许多孩子喜欢的食品和玩具，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总是呆呆地站在窗前向外望着，她对声音也非常敏感，只要她觉得有五六岁到十来岁的孩子从窗下走过，她就会跑出去，往孩子的兜里塞吃的，塞玩具。
本来她的这个带有施舍和爱心的举动会得到大家的欢迎和赞扬的，可是肖兰的作法常常让人不能接受，甚至大家都非常反感。她喜欢孩子有些过分了。她常常不通知人家的家长，就把她喜欢的孩子“绑架”到自己的家里，她不让人家的孩子回家，甚至锁在房间里不让出屋。现在的人家大都是只有一个孩子，这些孩子还要上学，就是不上学的也要参加一些学前的美术班、音乐班什么的。孩子们的家长真的接受不了肖兰对孩子这种特殊的喜爱方式。
他们教育孩子，千万别往那个肖大傻子家里去。
于是小孩子见了肖兰就喊，肖大傻子!肖大傻子!傻子!
现在，肖大傻子肖兰站在河边把最后一瓶罐头扔进河里的时候，她感到似乎有一个身影像狗，“嗖”地一下跳进了河里。
是狗?还是人?肖兰没看清——她不可能看清。
她朝着河水望着，只是凭着感觉，仿佛河里又溅起一朵很大的浪花，那个浪花下好像有一个动物，不，是一个人在水中游动着。肖兰仿佛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呀，是一个像狼狗一样在水里游动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水性真好，他在水里上下游动着，他在干什么呢?
就在肖兰迟疑地看着水面的时候，米米已经从水里爬了出来。
米米的两只手里拿着火腿肠和罐头，嘴里还叼着一袋干鱼片。这些东西都是肖兰刚才扔到河里去的。
你是谁?你为什么去拿我的东西?
米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把两只手里的东西也放在了肖兰的脚底下。米米靠近肖兰的时候，肖兰下意识地用怀里的小包裹拦了一下，那个包裹碰到了米米的鼻子上。
就在这个时候，米米闻到了一种人类不可能闻到的气味，这个味道是从肖兰怀里的小包裹里发出的。这个气味存了整整十个年头了，我们没有任何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种特殊的气味，但是这个气味与米米的鼻子相碰的一刹那，便像一把钥匙似的打开了一扇封闭了整整十年的记忆的大门。
米米不会记错的，当年狼二毛救他的时候，曾给他留下两件衣物。其中的一件衣物是他生身母亲的，上面就有这个味道。
是的，在遥远的狼洞山顶的时候，米米他曾祈求那个魔幻药片让他见到自己的生身母亲。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在这春江桥下的河水边见面了。只是短短的瞬间，米米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人就是生他的妈妈。
他更没有想到，他的母亲竟然是一个瞎子。她真的是瞎子吗?米米还是有些怀疑。
她显得是那样的苍老，和米米这两天在城市的街道上看到的城市女人是不一样的。米米曾在脑子里算计过自己母亲的年龄，她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龄，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像有五十岁一样。米米又用怀疑的眼光和鼻子审视了下，十年的森林生活，与狼为友的坎坷经历，他的鼻子变得异常灵敏，他从眼前的这个女人身边一过的时候，就会断定这个女人与自己的确有着血缘联系。
但是，米米在想，我还是要回到森林里去的。我已经对外星人的魔幻药片许愿了，我的家在那片原始森林。不，我坚决不能承认和她的关系。
你回答我的话呀，你是谁?
肖兰望着米米的眼睛说。
米米这时看清了站在他前面的母亲真的是一个瞎子。
我是谁呢?米米看着肖兰在想。我来到这个人间的城市里，有人叫我乞丐，有人叫我要饭花子。
你管我是谁呢?米米张嘴对着肖兰说。
肖兰凭着感觉上前一把抓住米米。用手摸着他说，你就是我的儿子，你是米米呀，瞧，你的个头，你的脸型，你是那个从水里钻出来的吧?我在这儿呼唤着你，整整十年过去了，你怎么才来呀?
两行混浊的泪水从那双干涩的眼眶中流淌出来。
十年了，米米一直生活在狼的身边，他学会了冷漠或者说是冷静——这种性格也许与他的年龄不符。
米米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是一个哑巴，他怎么会说话呢?
是呀，肖兰猛然醒了过来，十年过去了，儿子哪里会活着回来呢?再说，儿子是哑巴，这是真的。后来的时候，肖兰也曾经听过人们传说，当年米老弯是把那个哑巴儿子丢在很远很远的大山里去了。
肖兰问米米：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米米说：我到河里捡你丢掉的罐头。
你捡罐头干什么?
米米说，我饿，我想吃东西。
肖兰这时仔细地摸了一遍眼前的这个孩子，小声地说，这哪儿是个孩子呀，分明就是一个没有人管的小野狗。他又脏又野，手指甲竟有一寸多长，身上有着一股只有在动物园里才能闻到的腥臊味道。这个孩子可能从小到大也没有洗过澡理过发呀!
肖兰问，你有家吗?
米米摇摇头。当然，肖兰是看不见的，但她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懂得对方的表达。
走吧，跟着我回家吧。肖兰把一个又脏又臭的孩子领回了自己的家里。邻居们看着这一场面，又开始纷纷议论——这个肖大傻子，又开始办傻事了。
还在梦中的时候，米米就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米米——米米——你回来吧，你快点回来吧——”
这是谁呢?米米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一个衣裳褴缕的女人表情呆滞地站在河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久久地站在春江桥下的河水边，向着远方轻轻地喊着。她的眼睛竟然是瞎的。她在丢了孩子后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天天就站在这个河边上哭着，她的眼睛是哭瞎的。
这是夏天的季节，雨水的积多使上游的河水不断聚起一个一个的洪峰。
大河向东流去。
河水里一个一个的浪花并没有因为有人注意它而放慢疾走的脚步，一个旋涡连着另一个旋涡，打着卷似的向着远方奔去，好像急着去参加一个什么重要的紧急会议。
站在河边的这个女人就是肖兰，她是米米的生身母亲。
10年前的今天，她的儿子被狠心的父亲米老弯弄丢了，米老弯却告诉她那个哑巴孩子在春江桥下，被河水给冲跑了。后来，米老弯和他的秘书王美美结婚了，尽管邻居多次登门给肖兰说媒，可是她坚决不再嫁，自己独居一院，一天一天地苦度余生残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衣服从来也不换一件新的。
每年的这一天，她会在很早的时候就来到春江桥下，她带着那个米米曾经用过的小包裹，还带着给米米的食物：饼干、奶粉、肉肠、罐头等等，10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她站在河边久久望着东去的河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呼唤着自己失去的儿子，然后把带来的食品一件一件扔到河里去，她仿佛能看见河水里的旋涡把一袋袋食品卷了进去，于是就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把那些好吃的东西吃掉了。
住在这一带的人都认识她，他们从来不管她叫肖兰，只喊她肖大傻子。
她是傻呀。
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可是她却总是要买许多孩子喜欢的食品和玩具，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总是呆呆地站在窗前向外望着，她对声音也非常敏感，只要她觉得有五六岁到十来岁的孩子从窗下走过，她就会跑出去，往孩子的兜里塞吃的，塞玩具。
本来她的这个带有施舍和爱心的举动会得到大家的欢迎和赞扬的，可是肖兰的作法常常让人不能接受，甚至大家都非常反感。她喜欢孩子有些过分了。她常常不通知人家的家长，就把她喜欢的孩子“绑架”到自己的家里，她不让人家的孩子回家，甚至锁在房间里不让出屋。现在的人家大都是只有一个孩子，这些孩子还要上学，就是不上学的也要参加一些学前的美术班、音乐班什么的。孩子们的家长真的接受不了肖兰对孩子这种特殊的喜爱方式。
他们教育孩子，千万别往那个肖大傻子家里去。
于是小孩子见了肖兰就喊，肖大傻子!肖大傻子!傻子!
现在，肖大傻子肖兰站在河边把最后一瓶罐头扔进河里的时候，她感到似乎有一个身影像狗，“嗖”地一下跳进了河里。
是狗?还是人?肖兰没看清——她不可能看清。
她朝着河水望着，只是凭着感觉，仿佛河里又溅起一朵很大的浪花，那个浪花下好像有一个动物，不，是一个人在水中游动着。肖兰仿佛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呀，是一个像狼狗一样在水里游动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水性真好，他在水里上下游动着，他在干什么呢?
就在肖兰迟疑地看着水面的时候，米米已经从水里爬了出来。
米米的两只手里拿着火腿肠和罐头，嘴里还叼着一袋干鱼片。这些东西都是肖兰刚才扔到河里去的。
你是谁?你为什么去拿我的东西?
米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把两只手里的东西也放在了肖兰的脚底下。米米靠近肖兰的时候，肖兰下意识地用怀里的小包裹拦了一下，那个包裹碰到了米米的鼻子上。
就在这个时候，米米闻到了一种人类不可能闻到的气味，这个味道是从肖兰怀里的小包裹里发出的。这个气味存了整整十个年头了，我们没有任何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种特殊的气味，但是这个气味与米米的鼻子相碰的一刹那，便像一把钥匙似的打开了一扇封闭了整整十年的记忆的大门。
米米不会记错的，当年狼二毛救他的时候，曾给他留下两件衣物。其中的一件衣物是他生身母亲的，上面就有这个味道。
是的，在遥远的狼洞山顶的时候，米米他曾祈求那个魔幻药片让他见到自己的生身母亲。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在这春江桥下的河水边见面了。只是短短的瞬间，米米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人就是生他的妈妈。
他更没有想到，他的母亲竟然是一个瞎子。她真的是瞎子吗?米米还是有些怀疑。
她显得是那样的苍老，和米米这两天在城市的街道上看到的城市女人是不一样的。米米曾在脑子里算计过自己母亲的年龄，她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龄，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像有五十岁一样。米米又用怀疑的眼光和鼻子审视了下，十年的森林生活，与狼为友的坎坷经历，他的鼻子变得异常灵敏，他从眼前的这个女人身边一过的时候，就会断定这个女人与自己的确有着血缘联系。
但是，米米在想，我还是要回到森林里去的。我已经对外星人的魔幻药片许愿了，我的家在那片原始森林。不，我坚决不能承认和她的关系。
你回答我的话呀，你是谁?
肖兰望着米米的眼睛说。
米米这时看清了站在他前面的母亲真的是一个瞎子。
我是谁呢?米米看着肖兰在想。我来到这个人间的城市里，有人叫我乞丐，有人叫我要饭花子。
你管我是谁呢?米米张嘴对着肖兰说。
肖兰凭着感觉上前一把抓住米米。用手摸着他说，你就是我的儿子，你是米米呀，瞧，你的个头，你的脸型，你是那个从水里钻出来的吧?我在这儿呼唤着你，整整十年过去了，你怎么才来呀?
两行混浊的泪水从那双干涩的眼眶中流淌出来。
十年了，米米一直生活在狼的身边，他学会了冷漠或者说是冷静——这种性格也许与他的年龄不符。
米米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是一个哑巴，他怎么会说话呢?
是呀，肖兰猛然醒了过来，十年过去了，儿子哪里会活着回来呢?再说，儿子是哑巴，这是真的。后来的时候，肖兰也曾经听过人们传说，当年米老弯是把那个哑巴儿子丢在很远很远的大山里去了。
肖兰问米米：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米米说：我到河里捡你丢掉的罐头。
你捡罐头干什么?
米米说，我饿，我想吃东西。
肖兰这时仔细地摸了一遍眼前的这个孩子，小声地说，这哪儿是个孩子呀，分明就是一个没有人管的小野狗。他又脏又野，手指甲竟有一寸多长，身上有着一股只有在动物园里才能闻到的腥臊味道。这个孩子可能从小到大也没有洗过澡理过发呀!
肖兰问，你有家吗?
米米摇摇头。当然，肖兰是看不见的，但她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懂得对方的表达。
走吧，跟着我回家吧。肖兰把一个又脏又臭的孩子领回了自己的家里。邻居们看着这一场面，又开始纷纷议论——这个肖大傻子，又开始办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