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母亲邱一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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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裹着的小脚走完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路,是埃德加•斯诺笔下参加长征的三十个女红军之一;她是干部家属,却从未享受过特殊待遇;丈夫牺牲被误解,她背负伤痛十多年沉默不语;她鼓励女儿投身革命,把儿子送到部队当兵;临终前,她还记挂着工作……她,就是我的母亲,邱一涵。
  母亲1907年出生于湖南,受革命浪潮和家庭的影响,17岁即投身革命,1926年加入共青团,1930年转党并参加红军,曾随红三军团参加第一次打长沙,并协助父亲袁国平创办了我军第一份铅印大报——《红军日报》。她曾担任中共万载县委书记、湘赣省委妇女部长、红军大学副主任教员,参加了历次反围剿作战,右臂受伤致残。长征途中她任红三军团卫生部总支书记,此后,她还任过抗大四分校、华东军大等政治部主任,是我军战争年代唯一的女政治部主任,1949年参加了渡江解放南京战役。
  为了革命事业,父母把我和姐姐寄养在湖南乡下,大姐13岁时就做了童养媳,二姐因贫病无医早夭,我曾一度牵着双目失明的奶奶讨饭度日。与母亲初次见面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年我7岁,被陆楚梵舅舅带到上海与母亲团聚,我看着眼前身着旗袍的母亲异常胆怯。母亲抱起我,叫着我的小名,双泪直流。从此,我跟随母亲到处搬家,上海、南京、香港、大连……那时候我尚不能理解母亲的工作,她虽然经常带我去公园,但从不陪我游玩,和陌生人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她从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我们的住址。
  对母亲打击最大的莫过于父亲的牺牲。她与父亲相知相依,比翼战斗,曾被评为新四军的模范夫妻。1941年,父亲在皖南事变中壮烈牺牲,多年蒙受不白之冤。为了抚慰我幼小的心灵,母亲或说父亲在外地做生意,或说当炊事员在前方打仗。记得我在“三八” 干部子弟小学上学时,许多同学都在比父母的官职,说他们的父亲是司令员,是政委,是军长……我也自豪地说,我父亲是炊事员,蛮以为这个“员”不比他们那个“员”差,但同学们告诉我,炊事员就是伙伕,就是烧饭的。受到大家讥笑以后,回到家我扑到妈妈怀里哭了,埋怨父亲没出息。而母亲却说:“司令员、炊事员,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没有炊事员烧饭,所有人都得饿肚皮,就无法打仗,更无法打胜仗。当炊事员同样光荣!”从此,我在许多老师和同学的心目中是炊事员的儿子,有的老师甚至到母亲去世见报才知道我父母的情况。因为这件事,母亲再也不让我上干部子弟学校,她说,必须和老百姓的孩子在一起,和农民的孩子一起读书。母亲一再告诫我不要把父母的功劳记在自己的账上,要“忘记社会上的一切优越条件,依靠自己去生活”。
  父亲的冤屈丝毫没有动摇母亲对党、对共产主义的信念。她以坚强的意志、坦荡的胸怀,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把悲痛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党的事业。同时她还积极做亲属的工作,她曾拿着父亲的遗书对我伯父袁醉如说:“国平置身革命是以牺牲一切为代价的,这一切就包括牺牲生命和承受委屈,相信党总有一天会把问题搞清,还国平一个公正!”一方面是对父亲的深知与挚爱,一方面是对党的无限忠诚,母亲在漫长的等待与期盼中,心灵倍受煎熬,健康受到摧残,每到深夜,母亲就与挂在床头的父亲遗像诉说心事,倾诉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解放后,母亲身居江苏省委常委兼省监委书记、华东妇联主任等职,但仍保持战争年代的艰苦作风,把收入所余支援家乡和周围同志,身患癌症,仍坚持工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询问同事:“你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吗?”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每念及此,我都忍不住泪眼模糊。
  (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见习编辑张秀格ggprtt@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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