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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会”“不是的”—面对大众对她身上“80后”“文二代”等标签的刻板印象,她都是否定的。那是别人以为的笛安的生活,不是真的笛安的生活。就像大多数对她作品的解读,其实都不是她创作时的意图。
但她也不愿去解释太多,她认为好的作品应该是复杂的,读者看到什么就是什么,那些误解也都是作品的一部分。“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写后记,可急于去解释自己的作品了。”语气从急迫转为从容,她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接着说:“但是现在岁数大了,总得有点进步吧。”
无法满足的期待
时隔五年,笛安终于带着她的新长篇《景恒街》与读者见面了。入行十几年,新书上市、签售、面对读者们的评价,这一切对笛安来说并不陌生。可是这一次,情况多少有点不一样。
几乎所有的作家都会说,一个好的文学作品要讲人性深处的困境。但是当笛安发现对困境的塑造和写作其实是有“配方”,并且她已经可以熟练运用的时候,她也发现了“配方”也是禁锢创作的枷锁。
2018年12月12日,《景恒街》荣获人民文学奖最佳长篇小说奖。此前获此殊荣的是麦家的《风声》、毕飞宇的《推拿》、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笛安成了首位问鼎该奖项的“80后”作家。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笛安眨眨眼,诚恳又无奈地说。创作时,她只是想给自己在北京的八年时光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关于她看到的当下人的故事。向来对宏大叙事没什么兴趣,也没想着要收获什么,以至于在得到这么大的肯定之后,她开心又紧张,可是完全想不出理由。
但她却能理解那些在习惯看“龙城三部曲”(《西决》《东霓》《南音》)的读者对《景恒街》的失望。女主不作了,那么坏的男主她也不去撕,这看起来很不青春,也很不笛安。“我能明白他们的期待,但我不可能永远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写‘龙城三部曲’的那个我的确已经过去了。”
对笛安来说,无论是个人的成长,还是作品风格的转变,都是随着时间潜移默化地、自然而然地发生的,并不是她理性判断后的主动行为。而所谓的转型,不过是每次不同以往的新作推出后,媒体与读者话语下的“被转型”。
写自己有兴趣的内容,专心把作品写好,这些年来,笛安对于写作的追求始终很简单,却也一直没有放弃对于“好作品”的更深层次地探索。至于读者们的评价,她会去思考,却不会看得很重。
荣获人民文学奖的《景恒街》豆瓣评分只有5.9,远低于笛安以往的作品。而她的长篇处女作《告别天堂》,却被不少读者坚定地认为是她15年来写得最好的。
有时候读者喜欢一本书,其实未必是理智上认为它有多好,而是因为产生了更强烈的情感共鸣。这本身当然没有错,可如果作者把它奉为“写作圣经”,怕是写一辈子也难有突破。
尽管笛安认为,《告别天堂》作为一个长篇处女作,是还不错的作品。但它最大的问题是,它之所以被写成那个样子,是因为21岁的她只会那样写,没有其余的选择。“21岁,真的挺小的,对世界所有的理解其实都很少,但是我全都放进作品里了。”当时的笛安甚至不知道什么算是好的作品,就是凭着天赋般的本能,想要找到能够像用拳头打人一样的力量。
写到“龙城三部曲”的时候,笛安进入了写作的瓶颈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写不出来”。《西决》作为三部曲的第一部,至今为止都是笛安卖得最好的一本书,但是笛安对它并不满意。有些章节她明显地知道是有问题的,可是也只能这样,不知道怎么写得更好。这其实是笛安在有意识地探索和总结写作方法时,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几乎所有的作家都会说,一个好的文学作品要讲人性深处的困境。但是当笛安发现对困境的塑造和写作其实是有“配方”,并且她已经可以熟练运用的时候,她也发现了“配方”也是禁锢创作的枷锁。
“我想走到一个不再有标志的更宽阔的地方,我想忘了这套配方,想看看把配方扔掉之后还有什么。我认为真正了不起的文学作品都在更远的地方,那儿没有方向,没有路标。”
所以在《景恒街》的写作中,笛安不再只是关注于表层的文采,她尝试为自己的故事建立一个更加立体的空间,让表层的情节、深层的趋势、潜藏的背景等更多的节奏在其间流动。“我不确定自己做到了沒有,但这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