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压力体制:理解基层治理“内卷”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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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始,波及全人类的新冠肺炎疫情重塑了各国生态,给国家治理带来重重考验。中国抗击疫情在短期内取得成效,不仅源于国家制度的优越性,也是大国治理制度深入社会的毛细血管,并成功发挥力量的体现。从大国抗疫一窥大国之治,是这两年学界和社会关切的方向。
  基层乃国家治理的基石,关系到每个普通人的切实利益。武汉大学社会学院研究员吕德文长期从事田野调查,研究基层治理实例,提出颇有洞见的观察。在新书《治大国如烹小鲜》中,他说,“在一个加速社会,尤其在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将要产生时,正是治理危机逼近之时。”南风窗记者和他聊聊了加速社会下基层政府的困境,以及基层治理效能缘何在下降。

基层治理很难有固定模式


  南风窗:如果从基层治理上看,中国抗疫成功的地方在哪里?
  吕德文:基层的成功归根到底是强国家能力。一是举国体制,也就是党领导下的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有制度优势。制度优势可以转化为治理效能。第二,中国是工业体系比较完整的国家,面对需要调动大量资源的情况,中国都有自主应对能力。
  现如今,基层社会逐渐原子化、分散化。我们国家的基层组织恰好能有效地组织和动员社会,这是中国的治理优势,别的国家很难做到。
  这首先依靠完整的党组织体系,党好比社会细胞,党组织和党员成为社会运转有机组成部分,渗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在有需要的时候,社会可以被迅速地动员起来。同时,基层的治理体系不单纯依靠正式制度,而是结合多方力量,从县乡村深入到村民小组。基层的组织体系和治理体系在互相强化。
  中国抗疫的基层志愿者,尤其在农村,无非几类人:党员、村干部、退伍军人,以及群众里的积极分子。人们平常可能注意不到他们作出的贡献,但在关键时刻,这些人变成中坚力量。
  南风窗:在人们的想象里,国家的治理体系越先進,治理能力就越强。但你曾经说过,现实有时并非如此“,两者没有先进与落后的因果关系,只有适合与不适合”。
  吕德文:学术界和政策界有一些误解,总觉得现代治理体系要囊括诸如高科技、发达的社会组织等。但在应急状态下,如在疫情期间,那些看上去很高大上的制度,并不起作用。应急状态下需要集中领导,准确、高效地决策。
  看上去传统的治理方式,比如群众路线,是非常宝贵的。经过各国应对疫情的对比,大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把一盘散沙的社会组织起来,是现代社会非常重要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并不源自好听的治理理念,而是来自经过历史检验的治理实践。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需要有制度自信。
  南风窗:很多亲历新冠肺炎疫情的国人,都会感慨—基层、社区人员工作压力很大。你也曾对此解读过,说“有责而无权,位卑而事众,让社区干部成了‘夹心饼干’”。基层的工作特点是什么?
  吕德文:一大特点是跟老百姓面对面接触。上级部门负责制订政策,但无需直接面对群众。而基层的治理活动,面对需求不同的人群,便要考虑非常多的实际情况,同一个政策,同一件事情,要用不同的办法执行。
  归根到底,基层需要有自由裁量权,意思是基层对政策本身的解释权和执行权。
  但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基层的自由裁量权正越来越小。一大原因是上级部门的控制权不断增加,不断增强监督的权力。另外,基层政府过去很重要的权力,比如财权,如今被削弱。现在,我国大部分的乡镇和村都没有独立财权。它们靠转移支付,报账要先到财政局和乡镇财政所,很少能自主决策,能做的只能是执行上级部门的指令。
  与此同时,基层社会往往呈现权责不对称的场景。今天奉行属地管理原则,也就是任何事情发生在这个地方,如果出了问题,基层政府都有可能被追责。但出问题的情况往往不是因为基层政府没有履行职责,而是无法履行职责。举个例子,高速公路发生了重大事故。事故发生时,车辆只是经过当地,地方政府一般也不负责管理交通秩序。但只要出了这个问题,地方政府就有可能要负属地责任。
  基层治理要求高度的自主性和基层权责不对称的现状之间,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在不同的情境之下,面对不同的事情和治理对象,基层做法有可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它是不确定的。因此,基层治理很难固定下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模样。

整个社会都在过热


  南风窗:基层社会的权责不对等,权力小,责任重大。为什么中国基层负担会如此重?
  吕德文:基层治理的流程被改造了。以前以结果论英雄。过去只看结果,一年一度考核一次就完成了。今天不是这样的,不仅事情要有结果,过程也要控制好。基层办事需要留痕—每一个环节你都要按步骤完成。在无形当中,基层政府也就失去了空间。
在不同的情境之下,面对不同的事情和治理对象,基层做法有可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它是不确定的。因此,基层治理很难固定下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模样。

  举个基层环境治理的例子。在处理污染企业过程中,上级部门要求关闭小工厂,还要拆除设备。某乡镇政府按照要求关闭了小企业,不合规机器也拆除了,但没有运走相应设备。上级环保督查来一看,给出结论是没有完成任务。
  基层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县一级也了解—这些设备没有生产能力,制造不了污染。而因为上级督察组发现了问题,一位副镇长被问责。基层这种“意外”,或者说被上级检查出来的意外其实很多。一刀切、“有洁癖”的监督要求,跟基层的弹性之间天然有非常大的距离。
  现如今,跨层级的检查、督察、暗访越来越多,监督的频率越来越大,刚性也越来越大,这给基层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很多基层干部都说,现在工作做得好不好, “全靠运气”。我在某县调研发现,那些在交通要道、高速公路出口的地方,因为容易被暗访组造访,也就容易被通报批评,他们的工作成绩很难受到认可。   在常规的治理过程中,信息透明,上一级的政府知晓各个基层政府的基本情况。客观说,一个治理单元里,哪个地方干得好,哪个地方干得不好,大家都心知肚明,还用正儿八经地暗访么?因此,基层只需要认认真真地把活儿干好就行了。哪怕是被检查出来工作有瑕疵,也是可以解释和说明的。到底是真的工作做不好,还是因为一些意外的不可控的因素?
  而来自省级、国家的督察组,不够了解实际情况,也倾向于在暗访中找到问题。于是,暗访组只要到了地方,哪怕这个地方干得再好,也大概率会被找到问题,基层干部很可能受到问责。与之相反的是,一些客观上干得差的地方,仅仅是因为暗访组没去,结论便是没有问题。
  跨层级检查越来越多,且问责力度越来越大,还不由分说,基层政府都在提心吊胆。为了避免问责,基层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政策—哪怕不切实际也要完成上级的要求。很多形式主义、留痕等问题都出于此。
  南风窗:上世纪90年代学者就此提出“压力型体制”的概念,你认为在当前的中国还适用吗?
  吕德文:总体上今天还是一个压力型体制,但是与过去相比有变化。以前压力的传导,中间有很长的链条:乡镇的压力来自县里,县级的压力来自市级,市级压力来自省级。中央的压力最后到了乡镇,会呈现层层减弱的状态。
2020年3月2日,南京建邺区南湖社区医院医生(左)、茶亭社区网格员在社区担负疫情防控值守任务

  基层的压力来自上一级,后者往往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比如县级对镇级施压时,县也知道乡镇的实际情况—它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乡镇可以客观地陈述下达指标难以完成的难处。这是过去压力型体制非常重要的特点:可以沟通,可以解决,可以减压。
  今天的压力型体制是刚性的,中央的压力直接传递到乡镇。这种刚性来自跨级的监督,想象一下,一个乡镇的领导哪有条件跟中央的督察组解释?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今天的压力型体制是刚性的,中央的压力直接传递到乡镇。这种刚性来自跨级的监督,想象一下,一个乡镇的领导哪有条件跟中央的督察组解释?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乃至于,现在基层对上级的检查、督察和暗访,都习惯于不争辩,不解释,“认命”了。只要是上面指出了问题,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要解释,认认真真整改就是了。而侥幸没有被查出问题,那也要根据别的地方的问题,对自己举一反三,认真应付—基层干部称之为“一人生病,全家吃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是,过去的压力只集中在极少的事情上。计划生育和收税,这两个是中心工作,其他都是软指标。而今天,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变成硬指标,一切事情,如安全生产、维稳、脱贫攻坚等都得重视。
  过去是点状式的压力,现在是笼罩型的压力。基层被压力笼罩,一年到头都是压力。
  南风窗:学者贺雪峰今年也提出“基层体制过热”论断,认为“过热的基层体制必然大量透支未来治理资源,长此以往基层治理将难以为继”。你怎么看待这样的观点?
  吕德文:他的观察很准确,不只是基层过热了,整个社会都在过热。在我看来,我们处于透支下的加速社会。过去社会运转逻辑是量入为出,人和政府都一样,有多少收入,多少税收,你办多少事,都强调量力而行。今天是一个量出为入的逻辑,有没有能力,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现在的社会有了一个很高大上的目标,好比年轻人结婚一定要有房有车,尽管靠当前奋斗根本不能实现,但这个目标是了结婚过日子的前提。地方政府也是如此—它们想在一定时期内实现宏伟规划,比如修很多广场,还要修建得漂亮。发展水平没有达到,没有那么多钱时,政府就得透支。贵州独山县是个典型,一个年财政收入不足10亿的县,融资了近400亿用以建设标志性景观。
  独山县一点也不特殊,我走了那么多地方,无论是东部还是中西部,只要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政府便在大干快上。整个官僚体系都在加速运转,不断加压,不断运动。于是,基层工作者一年到头都很忙,“内卷”,自上而下都在加班。

基层效能在降低


  南风窗:基层减负很重要。这个举措也提了几年,但一直都落实困难。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吕德文:基层负担过重,表现在基层,根子在上面。但现在所有减负措施都在要求基层自己减,比方说对开会和发文对数量下指标。问题是,上级部门仍在照常发文、开会—只不过,红头文件变成了普通文件,正式会议变成了工作会议。有些减负措施,比如视频会议,反而增加了基层负担。同样一个安全生产或防汛抗旱的会议,省、市、县为了表示重视,都一竿子插到底开会,乡镇主要领导得开三次,还不如以前一级一级开会。基层政府要想落实这种会议或者文件的精神,便很难减轻负担。
  改善的办法,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上级部门要贯彻分级管理的原则,一级只能管一级。现在基层的负担,某种意义上都是因为它在跨级指挥和监督。跨级的要求和监督下来了,基层政府基本不敢动弹。国家、省级暗访组到基层调查,通常基层是很难解释的。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他们得提前做多少准备。本来一个不重要的事,都要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南风窗:在你看来,跨级管理会带来政府间信息不畅通的问题?
  吕德文:政府之间信息没有不畅通,但信息沟通机制其实被扭曲了。现在上级要掌握基层信息的手段,已经极大地强化了,通过暗访、国务院督查等途径。跨层级管理以后,上级部门了解基层的信息变得非常宏大,比过去膨胀了千倍万倍。
国家、省级暗访组到基层调查,通常基层是很难解释的。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他们得提前做多少准备。本来一个不重要的事,都要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但同时,下级向上级的政策沟通的机制,极大地压缩了。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叫“照单全收,举一反三”。只要上级部门检查出了问题,不能找过多借口“,照单全收”;某个乡镇检查出了问题,县里面别的乡镇跟着整改。基层负担重也有这个原因。
  南风窗:在你看来,跨级管理是导致基层负担大的一大原因。这种治理手段,是否为特定社会转型期下,适应高速发展时代要求的产物?能否提高效率?
  吕德文:所有事情都有相对性。掌握基层的实际情况,变得便利又透明,效率也提高了,这是国家能力提升的表现。国家的信息认证能力得到了极大改善。
  当前,国家自上而下的信息能力提升了,但自下而上的政策沟通机制却堵塞了,下级很难对上级进行政策沟通和解释。说白了,上下级之间民主少了,不能“商量着办”。在国家治理绩效上可能是倒退的,还不如不要这些信息能力。
  从效率的角度来讲,基层的治理效率在下降,投入跟产出不匹配。基层投入越多,制造的麻烦也越多。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各地都在搞人居环境治理。过去基层政府的工作方法是,发动群众管好自家门口,省时省力。现在你看人居环境治理,每个村都配备保洁员。群众连家门口,都不愿扫,等保洁员清扫。
  保洁员的工资以及其他费用,都靠国家的财政投入。街道看上去虽然很干净,但投资太多了。基层的效能在降低。
  现在基层的大量问题在于此,政府干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合法性的提升。
  南风窗:这确实增加了基层在执行上的实际困难,不利于做好群众工作。
  吕德文:根本的原因是,基层政府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做群众工作。基层治理最核心的是群众工作,即把群众动员和组织起来,让他们自我管理、自我服务。但现在的治理任务非常刚性,基层政府没有可能按照过去做群众工作的路子,慢慢地执行,最后,都是靠行政的力量來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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