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保护和精准扶贫的甜蜜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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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南省迪庆州维西县塔城镇腊普河旁的启别村拉雅谷,匡海鸥的车还没停下,一群人已经围了过来。
  


  匡海鸥是阿拉善SEE西南项目中心合作科学家,就职云南农业大学东方蜜蜂研究所,中国养蜂学会蜜蜂生物学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养蜂学会蜜蜂文化研究会秘书长,已持续在“三江并流”区域进行蜜蜂科研与培训16年,当地人称“蜜蜂哥”。从小就在自然里跟随父亲匡邦郁寻找蜜蜂的匡海鸥,始终对蜜蜂的森林世界着迷,对蜂农保持着自然的亲和力。
  生活在高海拔的喜马拉雅蜂,是蜜蜂科蜜蜂属的一种中型蜜蜂,是东方蜜蜂的一个亚种,主要分布于西藏南部和云南西北部,尼泊尔有少量分布,是这一区域万余种植物的主要传粉昆虫,维系着这样一个地球上极其重要的区域的生物多样性。在滇西北长江第一湾地区保育的喜马拉雅蜂,已经是极小种群濒危昆虫,这种耐寒、擅长高海拔地区作业、有擅长收集零星花蜜的特性,为小种群的植物传花授粉,起着维系高海拔地区植物物种繁衍的重要作用。喜马拉雅蜜蜂现在依然处于野生和半野生的状态,村民每户在仿制蜜蜂原始生境的树筒里养了2~3箱,供家里食用。然而,西南山地毁林开荒和化肥、农药等现代工业产品的大量使用,使喜马拉雅蜜蜂面临严重生存危机。传统的农业逐渐被现代农业取代,某些外来农作物(烤烟)的引进;大量农药(除草剂和杀虫剂)和化肥的滥用,导致喜马拉雅蜂的死亡,也破坏了其他授粉昆虫的栖息环境。而要保持这一区域的生物多样性,维系这一地区万余种植物的充分授粉,应保有蜂群数量50万群左右。而据统计,“三江并流”区域内的喜马拉雅蜂目前不到20万群。
  爱因斯坦曾预言:如果蜜蜂消失了,那么人类的生存时间可能只有4年左右。
  


  早在2009年,匡海鸥就受到维西县工商联主席张素娇的邀请,开始在维西县全县进行喜马拉雅蜂的活框饲养技术培训。他不仅深入村庄、养蜂户,手把手教授技术,还以带徒弟的方式培养了当地的养蜂技术能手,“我是会走的,而他们的根在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他们才是喜马拉雅蜂在这里生存发展的希望。”匡海鸥说。他带出来的徒弟也从养蜂和种植中草药中获得了不菲的经济收入。云南香格里拉维西县塔城镇启别村纳西族村民和文俊,是匡海鸥的二徒弟,人称“二师兄”。和文俊是一名退伍返乡军人,在部队立过功,有见识、肯学习。在匡海鸥的教授下,他掌握了全套养蜂技术,师傅的无私言传身教深深影响了和文俊,他从公益组织拿到蜂箱后并不全部自己用,而是分发给村里的其他村民,每户三、五个,他们“帮助”他养蜂。他还提供蜂种和技术指导,以及最后蜂蜜的市场销售。村民各自在自家的林子里按照技术要求养好蜜蜂,然后和文俊又将村民的蜂蜜统一收集起来销售,他只从卖得蜂蜜的收入中留取10%左右的管理和销售费用,剩下的90%都返到农民手中。
  这样共生共荣的发展模式既维系了乡村里的传统人际生态、保证了蜂蜜的产量和质量,又很好地解决了蜂产品市场销售难题,极大地推动了当地养蜂产业可持续发展。
  生态保护的理论建构是一轮一轮反复认识、推论、试验、证实的过程。如果我们教条地相信一种理论或者一种模式、一种观点的唯一性,将是非常危险的。
  “公益机构不能只扎到一个小单元,凭自己的热情和主观臆想去做事,只有授之以渔,从输血变自行造血,一个产业才能持续下去。”萧今这样的感概是有切身体会的。SEE西南项目中心早期启动项目时,项目曾采用内生式手段——扎到一个村子反复开会,推动开展保护和合作社,期望从所设计的方案实施和监管全过程,采用自下而上的决策方式。但实践中发现,这种“内生式”的生态扶贫实验,过分强调在地民众的自主性,而忽视外部科学技术以及管理的先进性,最终打破了乡村的传统文化和社会架构,导致人心分裂,激化村民与干部的矛盾,甚至和地方政府形成对抗。
  


  随着时间推移,新的因素出现,过去的“理论”就相当失效,SEE西南項目中心执行团队及时调整项目策略和手段,邀请有丰富社区人文网络资源和科学技术的科学家参与项目,并联动政府资源,迅速由点到面大范围推进项目实验的成功经验。
  2014年, SEE西南项目中心项目找到了“蜜蜂哥”匡海鸥,邀请匡海鸥参与生态毅行,并一起对实施项目村子和森林进行详细考察。匡海鸥感觉SEE西南项目中心做事有行动力,这个平台上的成功企业家有强烈的公益愿望。从此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与匡海鸥联手,开始了有担当的企业家和一线科学家的公益合作模式,为当地蜂农进行共同培训、配送蜂箱、开发蜂产品等一系列的合作。
  让一个公益组织和科学家感到欣慰的是,由于坚持科学技术的培训,几年下来维西县蜂群数量从17000箱增加到2015年初的58000~60000箱。随着蜂群数量的增加,滇西北区域的植物有了更好的授粉条件,生物多样性朝着良性方向发展。
  三江并流区域是喜马拉雅蜂的中心区域,蜜源植物极其丰富,当地各民族都有养蜂的传统。做了多年培训,匡海鸥之前跟NGO组织也有过合作,很多做着做着就没有下文了。和SEE西南项目中心合作后,他们一起深入社区调研,充分利用项目保护地民族文化传统和人才特点,因人利用,各取所长,最好地达到可持续发展和保护生物多样的目标。
  SEE西南中心的会员定向捐赠蜂箱,捐一个蜂箱加上养蜂工具平均是300元、配一年4次培训200元,SEE企业家捐赠者最少捐赠10套共5000元,受捐赠的蜂农3年后自愿返回2公斤蜜。发放的蜂箱是匡海鸥研制的有两项国家专利的活框蜂箱产品,不仅产蜜量高,也利于卫生打理。   和松是维西县塔城镇巴珠村具有影响力的藏族养蜂带头人,这个藏族村的森林覆盖率达到98%以上。匡海鸥在维西办新式蜜蜂养殖培训时,作为祖辈都养蜂的藏族头人,自己不好意思去培训,他悄悄让儿子先去参加匡海鸥的养蜂技术学习。通过学习科学的养蜂技术和使用新式蜂箱,2015年他们家的蜂群和蜂蜜产量剧增,发展到300多箱,收入17万元多。自己致富不忘族人,这是藏族文化的传统。几年来,和松和匡海鸥成了最好的朋友,常常邀请他给他村里的养蜂人作培训。和松还利用养蜂收入制作了1000多只蜂箱无偿发给村民,并无偿的提供技术培训。2014年巴珠村由于不当施用农药,导致全村蜜蜂大量死亡。和松召集村民并请来匡海鸥做培训和咨询。当他们知道农药是蜜蜂死亡的直接原因时,和松和村民就决定不再使用农药,坚持利用当地自然生态资源发展生计。现在全村普遍停止使用化肥和农药,几乎家家养蜂收蜜,不少人甚至学会做王台、育蜂王自己繁育蜂种,在增加收入的同时对当地的生物多样性保护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近两年,SEE西南项目中心和匡海鸥紧密合作,逐步把养蜂扩展到了白马雪山保护区管理局响鼓箐、白马雪山保护区德钦分局的霞若乡、保护区外滇金丝在云南西藏交界处的羊拉乡,丽江市玉龙县老君山的石头乡、塔城乡、鲁甸乡、九河乡、龙蟠乡,来参加培训的还包括香格里拉市上江乡、虎跳峡镇、金江镇以及大理州、文山州毛王洞的村民,以后还会继续扩展。
  “对农民服务不能指望挣钱,也不可能挣到什么钱。每年4期的培训,村民每人每次3天参加培训的核算成本是500元,包括食宿、交通费用以及专家费用,前后十几天,去年滇西北培训参加的村民4次有360多人,今年春季培训来了500人,参与公益是不收他们的费用的。”匡海鸥说。
  


  中国市场每年大约产40~45万吨蜜,天然成熟蜜的比率不足1%。如何让蜂农养好蜂采好蜜,又能让这些蜜成为产品销售出去, SEE西南项目中心和匡海鸥动了很多脑筋。
  “三江并流”地区蜜源丰富,所产蜂蜜品质特别好,通过阿拉善会员品尝,反馈相当好。
  为了解决广大蜂农的后顾之忧,SEE西南项目中心注册成立了生物科技公司生产“千花觅”,由匡海鸥管控“千花觅”从养蜂、采集、加工的环节:蜂蜜在巢内要封盖45天以上,完全酝酿成熟后方才采集,保证了蜜的成熟度和纯度。生物产业公司蜂蜜销售获得的资金,扣除成本之后,再全部投入滇西北高山原始森林保育的喜马拉雅蜜蜂养殖。
  一个蜂农养40箱蜂,就可以供一个中学生和一个大学生两个孩子读书,养蜂事业还帮助体弱、外出打工体残回来、不便外出打工的当地人获得生计。蜂农挣到了钱,公司所得利润再返回来继续推广养蜂形成产业链,老百姓的积极性自然就提高了。
  “在‘三江并流’区域建立蜂种站一直是我的理想,对保存和繁育喜马拉雅蜂的意义重大。有了蜂种繁育基地,不仅可以辐射周边为适宜养蜂区域提供蜂种、技术培训和服务,也可以对当地所产蜂产品进行检验。在阿拉善SEE的支持下,一旦蜂种站进入正常运转,可保障本区域的蜂产业的良性循环。千万不可小看了蜜蜂,德国科学家弗里希通过对蜜蜂行为和感觉能力的研究而荣获1973年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谈到未来,匡海鸥有些兴奋。
  SEE西南项目中心一直极力推进蜂种站的建设。2016年底,阿拉善SEE西南项目中心和匡海鸥在维西县塔城镇找到了期待已久的喜马拉雅蜂种站建设地——塔城乡迪满小学的旧址成了他们实现梦想的最佳“蜂巢”。
  完成改造后,这里将成为一个集科研、育种、培训、检验于一体的蜜蜂科研中心。以前这里作为喜马拉雅蜂的产地而备被世界瞩目;以后SEE西南项目中心更想和科学家联手,让这里打造成为喜马拉雅蜜蜂种质的诺亚方舟。蜂種站运营的初始费用首期预计筹款89万元,不出意外蜂种站会在2017年底、2018年初顺利建成。
  “在行业内我也不需要刷存在感,在这一带十几年,走入谁家都能混到酒喝、谁见了都真心实意打声招呼,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先后培训了几千名学员,有些人我也记不清。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把喜马拉雅蜂保护起来,通过养蜂让原住民成为环境保护的主力;让保护环境成为他们自觉自愿的行为。”匡海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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