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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楚辞中的服饰描写是楚辞意象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对于作者之抒情遣志有极大辅助，也为读者带来极大的美学享受。目前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对楚辞代表的楚国服饰制度的研究上。然而楚辞向以浪漫著称，其中的服饰描写与真实的楚国服饰之间并不完全等同。我们取服饰描写较多的篇章分为三部分来探讨，得出楚辞中的服饰在描写上具有虚实相间、特殊性和阶级性。
【关键词】：楚辞；屈原；服饰；楚国
目前对于楚辞服饰的研究大多数停留在以楚辞作为文本来研究楚人服饰的基本情况的阶段。而针对服饰要素在楚辞文本中的存在方式和作用仍少研究。楚辞充满浪漫主义气息，其中的服饰描写亦有着极强的浪漫气息。这就要求我们尽量回归文本进行辨析。
《离骚》的主人公自我剖白：“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对此汪瑗认为：“内美是得之祖、父与天者，修能是勉之于己者，下文扈离芷、佩秋兰即是比喻自家修能。”除了天赋美质，作者亦注重后天的修能服行，服饰即是其中之一。但由于年代久远，人们很难对当时社会的服饰产生精准的了解。楚辞本身充斥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更加大了我们理解的难读。楚辞中的服饰描写集中于《离骚》《九歌》《九章》《大招》《招魂》中，我们把这些作品分为三组来研究。
一、《离骚》《九章》中的服饰
《离骚》与《九章》大致可属于作者自陈之作。其间的服饰描写主要作用是对于抒情主人公形象的塑造和情感的表达。其中涉及面最广的要属《离骚》。 据统计，《离骚》中涉及服饰约有17句之多，如“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提到了上衣下裳。 “霑余襟之浪浪”，襟指衣眥。“跪敷衽以陈辞兮”，敷指布，衽指衣前。“冠切云之崔嵬”，“切云”即是冠之一种。这些描写涵盖衣服、配饰以及其材质、制法、穿法。
其中对佩饰的描写尤多。对此王逸认为：“佩，饰也，所以象德。故行清洁者佩芳，德仁明者佩玉，能解结者佩觿，能決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离骚》中的佩饰大略可分为植物类和玉器类。1、植物类。为主人公所佩服者，包括江離、芷、兰等香草。如“扈江離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王逸认为“言己修身清洁，乃取江離、辟芷，以为衣被；纫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也。”除此之外还有“既替余以蕙纕兮”“折瓊枝以继佩”，展現了主人公执志弥笃。另有一类，不可佩却佩服成风，包括樧、艾、薋、菉、枲等。“樧又欲充夫佩幃”，樧，茱萸也。幃，盛香之囊。借以表达茱萸无芬芳而妄充佩帶之意。再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句，当时之世，人们在腰带上佩满白蒿，自以为芬芳，反而认幽兰为恶臭，不可佩带，好坏不分、亲贤远佞，令人悲叹。2、玉器类。美玉之佩与主人公所佩之芳草一起，作为美德的象征。如“何瓊佩之偃蹇兮”，王逸注曰“言我佩瓊玉，怀美德，偃蹇而盛，众人薆然而蔽之，伤不得施用也。”其形式，有人认为是组配，不无道理。如“长余佩之陆离”“佩缤纷其繁饰品兮”，均是指佩玉缤纷而众盛。总之，主人公的配饰代表了自己内行忠直，外佩众香的形象。
《离骚》中亦不乏对衣饰的描述。如：“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主人公所奉行既然不被采纳，于是“裁制芰荷，集合芙蓉，以为衣裳，被服愈洁，修善益明。”而汪瑗之认为“初服”乃“士服”，说“芰荷之衣、芙蓉之裳及高冠长佩乃未仕之所服者”是更进一步了。主人公退而修初始清洁之服，裁制芙蓉，高冠而长佩，游目往观四荒之外。这样的场景在《九章·涉江》中也有描写：“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记述了着奇服、携长剑、冠切云、佩宝璐的英杰，在浑浊之世，无人相交，高驰远游之事。
值得注意的是“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之句。对于“奇服”，蒋骥认为是“与世殊异之服”借以昭示主人志行之不群。又说“此章言己佩服殊异”认为指的是与当世之人不同的服饰。“奇”字自王逸《章句》就有两种解释：“奇，异也。或曰：奇服，好服也。”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屈原所服当然不是怪异的服饰，即便是“异服”，根据全文来看也必是高洁美好的。《离骚》中 “搴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丽丽。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於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八句，句中的“服”字，除了作“服行”之解，亦屈“己服饰虽为难法，我仿前贤以自修洁，非本今世俗人之所服佩”之意，指自己服饰上的独特美好。历来解释纷纭，错综复杂，又都有其合理性。究其原因，正如游国恩先生所言“楚辞文法，稍异他书；词例之密，殆堪惊叹：有同义之词，而限制各别者，有连绵之词，而奇偶殊用者，有复见之词，而前后义各有取者……。”对此，钱钟书赞同李光地“句法以两解为更入三昧”“诗以虚涵两意见妙”之说，认为“修”字指“远贤”而并指“修洁”，“服”字谓“服饰”而兼谓“服行”。一字而含两意，错综贯串与《离骚》全文之中。同理，“依遗则”“法前修”，是服行以前贤为法，亦可指承继前贤修洁衣服但与今世之流行殊异，正是“奇服”之意。
《离骚》《九章》中的服饰描写，既是实物，亦可作为一种象征。如配饰象征美德，而衣饰，则既是主人公内在美德的表达，又和主人公不合于时的美德一样，体现出个人之喜好，有强烈的主观求异性。
二、《九歌》中的服饰
《九歌》中的服饰因其《九歌》本身的特殊性，而呈现出一种复杂感，集中表现为灵巫、神灵、屈原之分，难以辨别。正如朱熹所言：“《九歌》诸篇，宾主彼我之辞，最为难辨。旧说往往乱之，故文意不属。”对于服饰亦然。
例如《东皇太一》《云中君》，王逸认为抚长剑、着姣服彩衣之人乃是灵巫。《东皇太一》中涉及服饰的有两句：“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玉珥”，王逸谓“劍鐔”。璆、琳琅，皆指美玉。王逸认为此是“使灵巫常持好剑以辟邪，要垂众佩周旋而舞，动鸣五玉锵锵而和，且有节度也。”同样，“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则直接点明了着“姣服”者，乃是灵巫。此句描绘了良辰吉日，五音和谐，灵巫缓节而舞，宴乐天神之景。也就是说这一幕侧重于描写祭奠之礼上灵巫的衣饰行为。《云中君》“华采衣兮若英”之句同样如此。王逸谓：“言己将修饗祭以事云神，乃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五采，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洁清也。”而“龙驾兮帝服”则指的是云神而不说是灵巫：“言天尊云神，使之乘龙，兼衣青黄五采之色，与五帝同服也。”至少在文字层面，进行了神、巫之间的转换。《湘君》中则又提及放逐之事。认为“捐余玦兮江中”，是指“与玦即去也”，而“遗余佩兮醴浦”，则是“言己虽见放逐，常思念君，设欲远去，犹捐玦佩置于水涯，冀君求己，示有还意。”认为是屈原捐玦佩。而“玦、珮，朝服之饰。”而《湘夫人》中，则又是“屈原託与湘夫人共邻而处”的设定。“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王逸认为“屈原託与湘夫人共邻而处，舜复迎之而去，穷困无所依，故欲捐弃衣物，裸身而行，将适九夷也。”又言“袂、褋，皆事神所用”，因为如今夫人既被迎去，自己无所用，所以弃之。全然不提或是灵巫捐佩水中以为祭祀之可能。《大司命》中“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句，王逸谓“言己得依随司命，被服神衣，被被而長，玉佩众多，陆离而美也。”《少司命》“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竦长剑兮拥幼艾”句，王逸认为“司命被服香净，往来奄忽，难当值也”“司命执持长剑，以诛绝凶恶，拥护万民长少，使各得其命也”，这些服饰所属乃是司命。《东君》中有“青云衣兮白霓裳”则是日神親临，王逸注曰：言日神来下，青云为上衣，白蜺为下裳也。”我们知道，所谓“日神来下”只有两种可能，或是人为装扮象征，或为观者想象。 要理清这些问题，必须从《九歌》性质入手。王逸在解题中写道“《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祠，一作祀。屈原……出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词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可以看出，他认为：一、楚人好祠，以乐舞娱神。二、其词鄙陋。三、屈原作《九歌》。正因为这三点，造成了王逸之注的复杂性。既是屈原之作，当有寄托，正如朱熹所言：“因彼事神之心，以寄吾忠君爱国眷恋不忘之意。”。正是祭祀娱神，则有灵巫盛装。而楚俗信鬼，而又正逢祭祀活动，祭祀本身正是人们想象的体现，夹杂作者想象也有合理之处。
总之，九歌之中的服饰是特殊的。《九歌》中的服饰可指神之服饰，亦可指巫之服饰，甚至可以是屈原的服饰，虚实间杂，错综莫辨。
三、《大招》《招魂》中的服饰
《大招》和《招魂》在渲染四方之地的险恶之后，着重描述了豪华舒适的生活以引导魂魄归来，涉及建筑、音乐、娱乐等多种楚国民俗，其中的服饰描写不多，但直接而明确的对当时女性的一些装扮进行了描绘。
“二八侍宿，射递代些。 九侯淑女，多迅众些。 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 容态好比，顺弥代些。 弱颜固植，謇其有意些。 姱容修态，絙洞房些。 蛾眉曼睩，目腾光些。 靡颜腻理，遗视矊些。 ……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娭光眇视，目曾波些。 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 长发曼鬋，《丰盍》陆离些。 二八齐容，起郑舞些。 衽若交竿，抚案下些。 竽瑟狂会，搷鸣鼓些。 宫廷震惊，发《激楚》些。 （《招魂》）
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稚朱颜只。魂乎归来！静以安只。 姱修滂浩，丽以佳只。曾颊倚耳，曲眉规只。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来！思怨移只。 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来！以娱昔只。 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靥辅奇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娟只。魂乎归来！恣所便只。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 （《大招》）
无论是侍女乐舞，还是“既醉美人”，皆靡颜摄人，姿态万千。其发型，则“盛鬋不同制”“長发曼鬋”，形制不同，然皆滑泽美艳。其眉毛，则有“蛾眉曼睩”“曲眉规只”“ 青色直眉”。美女如云，朱颜旖旎，秀发明眸之态，跃然纸上。而其所着华服，则更是绮丽美好：“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展示了美人服曳绮绣的华丽之态。“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长袂拂面”则展示了细腰而长袖之特点。起舞之时，舞者迴旋，衣衽掉搖。二者所摹，皆竽瑟齐奏宴乐之情状，酒酣游戲，男女杂坐，舞乐赏目。宴会上的女性，或为宫中女侍，或为上流社会之女子。展示了楚国贵族女性服饰之美。
据此我们可以整合出楚辞中的服饰描写特点。
1、服饰描写的虚实相间。《楚辞》中美好的服饰描写营造出“气质高丽，雅致清远”的浪漫之感。而其中的服饰描写亦充满了浪漫的想象。《离骚》中“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一句游国恩先生认为是“设想杂取之而为衣”，并说“屈子以芳草为寓言，不必实有其事。”而“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汪瑗特言，“此服字要实看”，认为是未仕之服。均注意到到服饰描写的虚实问题。“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此处的“蕙纕”“揽茝”虽高洁美好，是心中所善，而言“九死其犹未悔”则明显不止此，而是之所佩众香的象征内容。
2、服饰描写具有特殊性。对于《离骚》《九章》的主人公而言，服饰是重要的。当他受挫时，先表明的则是退而修初始清洁之服，当他选择远游之时，先交代的也是自身高洁服佩。但主人公所喜乃是“奇服”。一方面，作者追慕先贤之道，那么认为其所服是先贤所服，亦不能说不可能。“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王逸即言：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世远贤，固非今俗人之所行也。一云謇，难也，言己服饰虽为难法，我仿前贤以自修洁，非今世俗人所服佩。另一方面，作者可谓遗世独立而不从俗，常常是二元对立的关系。如“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忽驰骋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众人汲汲于财利，“我”急于仁义，根本不同。“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虽不周於今之人兮””“鸷鸟之不群兮”均表现了这一点。
3、服饰描写的阶级性。《二招》中所描绘的是上流社会的宴乐之景。沈从文认为“当时从事歌舞伎乐得年轻妇女，社会地位即或不高，衣着必已十分讲究，色彩鲜明，质料柔软轻盈。”更引《史记》“燕赵美女揳鸣琴，蹑利屣，游媚公卿间”认为封建社会初期，这些舞女乐女，活动于社会上层。 “二八侍宿”，指“大夫有二列之乐，故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二肆也。”九侯淑女，多迅众些。这些美女身着绮罗丝帛，形容靡丽。宴乐的场面则是男女杂坐，冠缨满地，恣意享乐。
综上所述，楚辞中的服饰文化，是楚国服饰文化的体现，但更是代表了作者在审美活动上的高蹈姿态的服饰，以及基于想象或特殊用途的服饰。楚辞中的服饰描写也因为其出现的场合和对象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面貌，而有一定的复杂性。
参考文献：
游国恩；离骚纂义.金开诚补辑；董洪利，高路明参校.北京：中华书局， 1980.
洪兴祖；楚辞补注.白化文点校.北京：中华书局， 1983.
钱钟书. 管锥编. 北京：中华书局， 1979.
朱熹. 楚辭集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10.
【关键词】：楚辞；屈原；服饰；楚国
目前对于楚辞服饰的研究大多数停留在以楚辞作为文本来研究楚人服饰的基本情况的阶段。而针对服饰要素在楚辞文本中的存在方式和作用仍少研究。楚辞充满浪漫主义气息，其中的服饰描写亦有着极强的浪漫气息。这就要求我们尽量回归文本进行辨析。
《离骚》的主人公自我剖白：“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对此汪瑗认为：“内美是得之祖、父与天者，修能是勉之于己者，下文扈离芷、佩秋兰即是比喻自家修能。”除了天赋美质，作者亦注重后天的修能服行，服饰即是其中之一。但由于年代久远，人们很难对当时社会的服饰产生精准的了解。楚辞本身充斥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更加大了我们理解的难读。楚辞中的服饰描写集中于《离骚》《九歌》《九章》《大招》《招魂》中，我们把这些作品分为三组来研究。
一、《离骚》《九章》中的服饰
《离骚》与《九章》大致可属于作者自陈之作。其间的服饰描写主要作用是对于抒情主人公形象的塑造和情感的表达。其中涉及面最广的要属《离骚》。 据统计，《离骚》中涉及服饰约有17句之多，如“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提到了上衣下裳。 “霑余襟之浪浪”，襟指衣眥。“跪敷衽以陈辞兮”，敷指布，衽指衣前。“冠切云之崔嵬”，“切云”即是冠之一种。这些描写涵盖衣服、配饰以及其材质、制法、穿法。
其中对佩饰的描写尤多。对此王逸认为：“佩，饰也，所以象德。故行清洁者佩芳，德仁明者佩玉，能解结者佩觿，能決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离骚》中的佩饰大略可分为植物类和玉器类。1、植物类。为主人公所佩服者，包括江離、芷、兰等香草。如“扈江離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王逸认为“言己修身清洁，乃取江離、辟芷，以为衣被；纫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也。”除此之外还有“既替余以蕙纕兮”“折瓊枝以继佩”，展現了主人公执志弥笃。另有一类，不可佩却佩服成风，包括樧、艾、薋、菉、枲等。“樧又欲充夫佩幃”，樧，茱萸也。幃，盛香之囊。借以表达茱萸无芬芳而妄充佩帶之意。再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句，当时之世，人们在腰带上佩满白蒿，自以为芬芳，反而认幽兰为恶臭，不可佩带，好坏不分、亲贤远佞，令人悲叹。2、玉器类。美玉之佩与主人公所佩之芳草一起，作为美德的象征。如“何瓊佩之偃蹇兮”，王逸注曰“言我佩瓊玉，怀美德，偃蹇而盛，众人薆然而蔽之，伤不得施用也。”其形式，有人认为是组配，不无道理。如“长余佩之陆离”“佩缤纷其繁饰品兮”，均是指佩玉缤纷而众盛。总之，主人公的配饰代表了自己内行忠直，外佩众香的形象。
《离骚》中亦不乏对衣饰的描述。如：“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主人公所奉行既然不被采纳，于是“裁制芰荷，集合芙蓉，以为衣裳，被服愈洁，修善益明。”而汪瑗之认为“初服”乃“士服”，说“芰荷之衣、芙蓉之裳及高冠长佩乃未仕之所服者”是更进一步了。主人公退而修初始清洁之服，裁制芙蓉，高冠而长佩，游目往观四荒之外。这样的场景在《九章·涉江》中也有描写：“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记述了着奇服、携长剑、冠切云、佩宝璐的英杰，在浑浊之世，无人相交，高驰远游之事。
值得注意的是“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之句。对于“奇服”，蒋骥认为是“与世殊异之服”借以昭示主人志行之不群。又说“此章言己佩服殊异”认为指的是与当世之人不同的服饰。“奇”字自王逸《章句》就有两种解释：“奇，异也。或曰：奇服，好服也。”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屈原所服当然不是怪异的服饰，即便是“异服”，根据全文来看也必是高洁美好的。《离骚》中 “搴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丽丽。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於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八句，句中的“服”字，除了作“服行”之解，亦屈“己服饰虽为难法，我仿前贤以自修洁，非本今世俗人之所服佩”之意，指自己服饰上的独特美好。历来解释纷纭，错综复杂，又都有其合理性。究其原因，正如游国恩先生所言“楚辞文法，稍异他书；词例之密，殆堪惊叹：有同义之词，而限制各别者，有连绵之词，而奇偶殊用者，有复见之词，而前后义各有取者……。”对此，钱钟书赞同李光地“句法以两解为更入三昧”“诗以虚涵两意见妙”之说，认为“修”字指“远贤”而并指“修洁”，“服”字谓“服饰”而兼谓“服行”。一字而含两意，错综贯串与《离骚》全文之中。同理，“依遗则”“法前修”，是服行以前贤为法，亦可指承继前贤修洁衣服但与今世之流行殊异，正是“奇服”之意。
《离骚》《九章》中的服饰描写，既是实物，亦可作为一种象征。如配饰象征美德，而衣饰，则既是主人公内在美德的表达，又和主人公不合于时的美德一样，体现出个人之喜好，有强烈的主观求异性。
二、《九歌》中的服饰
《九歌》中的服饰因其《九歌》本身的特殊性，而呈现出一种复杂感，集中表现为灵巫、神灵、屈原之分，难以辨别。正如朱熹所言：“《九歌》诸篇，宾主彼我之辞，最为难辨。旧说往往乱之，故文意不属。”对于服饰亦然。
例如《东皇太一》《云中君》，王逸认为抚长剑、着姣服彩衣之人乃是灵巫。《东皇太一》中涉及服饰的有两句：“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玉珥”，王逸谓“劍鐔”。璆、琳琅，皆指美玉。王逸认为此是“使灵巫常持好剑以辟邪，要垂众佩周旋而舞，动鸣五玉锵锵而和，且有节度也。”同样，“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则直接点明了着“姣服”者，乃是灵巫。此句描绘了良辰吉日，五音和谐，灵巫缓节而舞，宴乐天神之景。也就是说这一幕侧重于描写祭奠之礼上灵巫的衣饰行为。《云中君》“华采衣兮若英”之句同样如此。王逸谓：“言己将修饗祭以事云神，乃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五采，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洁清也。”而“龙驾兮帝服”则指的是云神而不说是灵巫：“言天尊云神，使之乘龙，兼衣青黄五采之色，与五帝同服也。”至少在文字层面，进行了神、巫之间的转换。《湘君》中则又提及放逐之事。认为“捐余玦兮江中”，是指“与玦即去也”，而“遗余佩兮醴浦”，则是“言己虽见放逐，常思念君，设欲远去，犹捐玦佩置于水涯，冀君求己，示有还意。”认为是屈原捐玦佩。而“玦、珮，朝服之饰。”而《湘夫人》中，则又是“屈原託与湘夫人共邻而处”的设定。“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王逸认为“屈原託与湘夫人共邻而处，舜复迎之而去，穷困无所依，故欲捐弃衣物，裸身而行，将适九夷也。”又言“袂、褋，皆事神所用”，因为如今夫人既被迎去，自己无所用，所以弃之。全然不提或是灵巫捐佩水中以为祭祀之可能。《大司命》中“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句，王逸谓“言己得依随司命，被服神衣，被被而長，玉佩众多，陆离而美也。”《少司命》“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竦长剑兮拥幼艾”句，王逸认为“司命被服香净，往来奄忽，难当值也”“司命执持长剑，以诛绝凶恶，拥护万民长少，使各得其命也”，这些服饰所属乃是司命。《东君》中有“青云衣兮白霓裳”则是日神親临，王逸注曰：言日神来下，青云为上衣，白蜺为下裳也。”我们知道，所谓“日神来下”只有两种可能，或是人为装扮象征，或为观者想象。 要理清这些问题，必须从《九歌》性质入手。王逸在解题中写道“《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祠，一作祀。屈原……出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词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可以看出，他认为：一、楚人好祠，以乐舞娱神。二、其词鄙陋。三、屈原作《九歌》。正因为这三点，造成了王逸之注的复杂性。既是屈原之作，当有寄托，正如朱熹所言：“因彼事神之心，以寄吾忠君爱国眷恋不忘之意。”。正是祭祀娱神，则有灵巫盛装。而楚俗信鬼，而又正逢祭祀活动，祭祀本身正是人们想象的体现，夹杂作者想象也有合理之处。
总之，九歌之中的服饰是特殊的。《九歌》中的服饰可指神之服饰，亦可指巫之服饰，甚至可以是屈原的服饰，虚实间杂，错综莫辨。
三、《大招》《招魂》中的服饰
《大招》和《招魂》在渲染四方之地的险恶之后，着重描述了豪华舒适的生活以引导魂魄归来，涉及建筑、音乐、娱乐等多种楚国民俗，其中的服饰描写不多，但直接而明确的对当时女性的一些装扮进行了描绘。
“二八侍宿，射递代些。 九侯淑女，多迅众些。 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 容态好比，顺弥代些。 弱颜固植，謇其有意些。 姱容修态，絙洞房些。 蛾眉曼睩，目腾光些。 靡颜腻理，遗视矊些。 ……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娭光眇视，目曾波些。 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 长发曼鬋，《丰盍》陆离些。 二八齐容，起郑舞些。 衽若交竿，抚案下些。 竽瑟狂会，搷鸣鼓些。 宫廷震惊，发《激楚》些。 （《招魂》）
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稚朱颜只。魂乎归来！静以安只。 姱修滂浩，丽以佳只。曾颊倚耳，曲眉规只。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来！思怨移只。 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来！以娱昔只。 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靥辅奇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娟只。魂乎归来！恣所便只。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 （《大招》）
无论是侍女乐舞，还是“既醉美人”，皆靡颜摄人，姿态万千。其发型，则“盛鬋不同制”“長发曼鬋”，形制不同，然皆滑泽美艳。其眉毛，则有“蛾眉曼睩”“曲眉规只”“ 青色直眉”。美女如云，朱颜旖旎，秀发明眸之态，跃然纸上。而其所着华服，则更是绮丽美好：“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展示了美人服曳绮绣的华丽之态。“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长袂拂面”则展示了细腰而长袖之特点。起舞之时，舞者迴旋，衣衽掉搖。二者所摹，皆竽瑟齐奏宴乐之情状，酒酣游戲，男女杂坐，舞乐赏目。宴会上的女性，或为宫中女侍，或为上流社会之女子。展示了楚国贵族女性服饰之美。
据此我们可以整合出楚辞中的服饰描写特点。
1、服饰描写的虚实相间。《楚辞》中美好的服饰描写营造出“气质高丽，雅致清远”的浪漫之感。而其中的服饰描写亦充满了浪漫的想象。《离骚》中“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一句游国恩先生认为是“设想杂取之而为衣”，并说“屈子以芳草为寓言，不必实有其事。”而“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汪瑗特言，“此服字要实看”，认为是未仕之服。均注意到到服饰描写的虚实问题。“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此处的“蕙纕”“揽茝”虽高洁美好，是心中所善，而言“九死其犹未悔”则明显不止此，而是之所佩众香的象征内容。
2、服饰描写具有特殊性。对于《离骚》《九章》的主人公而言，服饰是重要的。当他受挫时，先表明的则是退而修初始清洁之服，当他选择远游之时，先交代的也是自身高洁服佩。但主人公所喜乃是“奇服”。一方面，作者追慕先贤之道，那么认为其所服是先贤所服，亦不能说不可能。“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王逸即言：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世远贤，固非今俗人之所行也。一云謇，难也，言己服饰虽为难法，我仿前贤以自修洁，非今世俗人所服佩。另一方面，作者可谓遗世独立而不从俗，常常是二元对立的关系。如“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忽驰骋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众人汲汲于财利，“我”急于仁义，根本不同。“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虽不周於今之人兮””“鸷鸟之不群兮”均表现了这一点。
3、服饰描写的阶级性。《二招》中所描绘的是上流社会的宴乐之景。沈从文认为“当时从事歌舞伎乐得年轻妇女，社会地位即或不高，衣着必已十分讲究，色彩鲜明，质料柔软轻盈。”更引《史记》“燕赵美女揳鸣琴，蹑利屣，游媚公卿间”认为封建社会初期，这些舞女乐女，活动于社会上层。 “二八侍宿”，指“大夫有二列之乐，故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二肆也。”九侯淑女，多迅众些。这些美女身着绮罗丝帛，形容靡丽。宴乐的场面则是男女杂坐，冠缨满地，恣意享乐。
综上所述，楚辞中的服饰文化，是楚国服饰文化的体现，但更是代表了作者在审美活动上的高蹈姿态的服饰，以及基于想象或特殊用途的服饰。楚辞中的服饰描写也因为其出现的场合和对象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面貌，而有一定的复杂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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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 管锥编. 北京：中华书局， 1979.
朱熹. 楚辭集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