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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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7日举行的希腊议会选举第二轮投票有了初步结果:支持紧缩与留在欧元区的新民主党和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得票率分别为29.5%和12.3%;主张废除欧盟救助协议的左翼联盟获得27.1%的选票。如果前两者能联合组阁,加上新民主党因为得票最多还将额外获得的50个席位,新政府将在议会取得多数,希腊的政治僵局将得到缓解。
  这也意味着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希腊自身的悲剧仍将继续。对希腊人来说,此次选举是一个两难,选择左翼联盟意味着自绝于欧元区,而过去长期执政的新民主党和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则是当前经济困局的元凶,希腊人对它们充满了怒火。在这种情况下反复挣扎做出的不得已选择,或许让国际社会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对希腊人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们未来的生活仍不会轻松。希腊今日的穷途末路,表面上是因为还不起债务导致的经济问题,实质上是政治制度失败的结果。
  自公元前30年开始,希腊先后臣服于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的统治,1821年3月取得独立,但很快陷于地方派系之争。1832年,在英法俄的主持下巴伐利亚王朝的奥托王子成为希腊国王。1967年4月,军人发动政变推翻了王室。1974年4月,军政府垮台,11月举行议会选举,新民主党获胜并执政。在亨廷顿的名著《第三波》中,后一次事件与发生在葡萄牙、西班牙和巴西的事件一起,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三波民主化浪潮的开端,此后大约有三十个国家从威权主义转向了民主政治。
  但和其他第三波民主化国家一样,希腊缺少现代国家的各种基本制度。第一波民主化国家,如英国和瑞典等,是先建立法治、公民社会等现代国家制度,然后才有民主的。而在希腊漫长的历史上,根本不可能建立那样的制度。这就导致了希腊的民主是一种有严重缺陷的民主,有民主无法治,人们以不守规矩、钻空子为荣;名义上是自由民主结构,但政治文化中却充满了庇护主义,为寻租和腐败提供温床。近日,“透明国际”对25个欧盟国家的民众就本国腐败情况进行调查。其中,近88%的希腊民众认为本国政府“腐败”或“非常腐败”,这是25个国家中最差的。
  最近,希腊出现了一处新的观光景点:在押社会党前防长索哈佐普洛斯的豪宅,这座豪宅是他在购买军火时向外国收取回佣后买来的,光窗帘杆就花了2万欧元。曾两次担任总理、红极一时的已故著名政治家安德里亚斯?帕潘德里欧,也是因为和商人勾结、进行权力寻租败露后下台的。在希腊,政治家可以命令企业缴纳“租金”,可以为私利制定法律,可以明目张胆地声称“一旦我当选,我一定保证给你女儿在政府里谋一个差”。去年秋季大选之前,希腊政府内突然增加了27000个领取薪水的名额,可是很多名字只出现在工资单上,根本没有职位,连办公地点都没有。
  政治家是如此,民众则上行下效。行贿、偷税漏税成为普遍现象。按照2009年的纳税记录,在希腊,每10个有收入的人中,7个申报的年收入都低于15800欧元这一政府制定的贫困线水平;其中4个人申报的年收入低于6600欧元,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需要缴税。据估计,希腊的“影子经济”占了GDP的37%,这意味着政府流失了180亿到200亿欧元的税收。
  从经济和政治的内在质量看,希腊的水平和德国、北欧这样的欧元区先进国家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从2000年前靠高盛做假账蒙混进欧元区,到2009年承认隐瞒国债占GDP的比重从而引发欧债危机,希腊的所作所为是木桶理论最好的印证: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不是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取决于最短的那块。而在欧元区,希腊就是最短的那块。欧盟曾宣称,加入欧盟,可以将良好的政府管理模式逐渐渗入到各个成员国当中,但现实并非如此。对强调一致行动的欧元区来说,如何让希腊这样身体虚弱的病人赶上德国这样身强体健的同伴,是一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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