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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网拉上来，尽是些小鱼小虾：八九只青蟹，几条虾蛄和小鱼，两个易拉罐，啤酒瓶，还有贝壳与杂物。
我和朋友蹲在甲板上，扒拉着那堆东西，不停地从中拈出小蟹小虾，扔到大海里去。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事情，你不知道从中还会扒拉出什么小东西来。
一堆的杂物中间，一条鳎鱼还没有两个指头宽。这是一条奇怪的鱼，身子扁扁的，匍匐在地上就像一张鞋垫，而两只眼睛都在一边。以前我在菜场里见过，想买，不知道怎么做。后来卖水产的摊主告诉我说，这是鳎鱼，舟山人叫做玉秃鱼。
春吃鲫鱼，夏吃鲈鱼，秋吃玉秃鱼，冬吃鲥鱼。我们在乐清湾上的时节，正值深秋，是品尝玉秃鱼最好的时节。只是，这拖网捕渔大半天，捞上来的鳎鱼实在太小，且已软软地瘫在地上。
还有几只虾潺。虾潺，我是认识的，我们叫做豆腐鱼，身子半透明的，软若无骨，形似豆腐。
我以前还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柔若水潺》，那时我还在衢州，偶尔在菜场里能见到豆腐鱼。后来才知道，豆腐鱼不宜远程运送，要在夏天，必然是加了防腐剂的，防腐剂是什么，就是医院里用的福尔马林那些东西。
所以，船上的人跟我说，什么季节吃什么鱼，秋天冬天，可以吃豆腐鱼，夏天坚决不要吃。
我想想也是对的。我拈起一条豆腐鱼，看见它软软塌塌，下巴是掉下来的。豆腐鱼嘴大，生性凶猛，但是出了水，就没有什么本事，往往被做成干龙头鲓。咸腌，淡晒，都可以，新鲜的豆腐鱼用绳子串起来，一张一张豆腐鱼的大嘴巴就这样挂在了细绳子上，晾着，慢慢地就风干，成了往事，然后有一天，用来下酒。
还可以用来下酒的，比如藤壶。藤壶是长在礁石上的贝类，长得牢牢的，坚不可摧，轮船的底下都长满了藤壶，坚硬极了，像是马的牙齿。于是有人叫它“马牙”。我以前在象山石浦吃过，在舟山也吃过这玩意儿，舟山人把它叫做“触”——反正是极难從礁石上取下来的，要动用刀斧才行。海岛上，凡有礁石处皆有藤壶，以前大约是没有多少人去取食藤壶的，于是藤壶的日子也便过得逍遥自在，那些生长在礁石上的，落地生根，层峦叠嶂，那些生长在轮船上的，漫不经心，周游列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日便是永恒。
然而这一颗藤壶又是怎么会落入渔网中来的呢，这实在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另一个螺是长条形，似乐手用的单簧，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单簧里面，生活着一只螃蟹，那是一只寄居蟹。
这只寄居蟹探头探脑出来想要看看四面的环境，然而稍有动静它就又飞快地缩到螺壳中去了。有个人等待不及，拿起螺壳一阵敲击，轮船的铁甲板与螺壳发出金属之声，试图把寄居蟹恐吓出来，然而此举并没有达到目的，寄居蟹反而藏到更深处去了。
还有那种肉身红色、类似于跳跳鱼的小动物，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这样粉红色的小鱼实在不忍直视，我小心地拈起它的尾巴，一扬手，它就重新落入广阔的大海中去了。那些既没有食用价值，又没有审美价值的小东西，我们还是让它重归大海的怀抱吧，如果它还能继续活下去，那么好，就继续好好地快乐地生活吧。包括这五六只小蟹，小到我的指甲盖那么小，大的也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它们的爪子还在徒然无益地挥舞，但是大螯居然完全没有攻击性，连我手掌上的皮肤都夹不住。这样的小蟹还是回去吧，再长点肉，练一练，下次再见。
还有这一些虾蛄，那么小，通体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晶莹的质地，但是这么小又有什么用呢。我吃过很多虾蛄，水煮或者椒盐，味道都很不错，但是这一会儿我望着这几只虾蛄一点儿没有食欲，也没有意思，我一扬手就把它们送回海里去了。
还留下十几只蟹，有青蟹也有梭子蟹，可以煮起来吃；还有一些鱼，有海鳗也有小黄鱼，那么就留下来吧，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我们也不怎么沮丧，这从一堆渔物中扒拉寻觅的过程比真的吃它们好像更有趣一些（里面好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没有一只漂流瓶，反而有两只啤酒瓶以及一些石头杂物）。
我们把扒拉出来的小活物拈起来，随手一扬，那个小活物就落入大海中去了，又随手一扬，又有一个小活物落入大海中去了。这样地弄了半天，我们站起身来，发现腿已很酸了，松阳小敏搓着手说：“哎呀，我们挽救了不少生命呢。”
我抬眼瞅了瞅甲板上明亮的阳光，说：“是啊，多么功德无量的事呢。”
我和朋友蹲在甲板上，扒拉着那堆东西，不停地从中拈出小蟹小虾，扔到大海里去。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事情，你不知道从中还会扒拉出什么小东西来。
一堆的杂物中间，一条鳎鱼还没有两个指头宽。这是一条奇怪的鱼，身子扁扁的，匍匐在地上就像一张鞋垫，而两只眼睛都在一边。以前我在菜场里见过，想买，不知道怎么做。后来卖水产的摊主告诉我说，这是鳎鱼，舟山人叫做玉秃鱼。
春吃鲫鱼，夏吃鲈鱼，秋吃玉秃鱼，冬吃鲥鱼。我们在乐清湾上的时节，正值深秋，是品尝玉秃鱼最好的时节。只是，这拖网捕渔大半天，捞上来的鳎鱼实在太小，且已软软地瘫在地上。
还有几只虾潺。虾潺，我是认识的，我们叫做豆腐鱼，身子半透明的，软若无骨，形似豆腐。
我以前还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柔若水潺》，那时我还在衢州，偶尔在菜场里能见到豆腐鱼。后来才知道，豆腐鱼不宜远程运送，要在夏天，必然是加了防腐剂的，防腐剂是什么，就是医院里用的福尔马林那些东西。
所以，船上的人跟我说，什么季节吃什么鱼，秋天冬天，可以吃豆腐鱼，夏天坚决不要吃。
我想想也是对的。我拈起一条豆腐鱼，看见它软软塌塌，下巴是掉下来的。豆腐鱼嘴大，生性凶猛，但是出了水，就没有什么本事，往往被做成干龙头鲓。咸腌，淡晒，都可以，新鲜的豆腐鱼用绳子串起来，一张一张豆腐鱼的大嘴巴就这样挂在了细绳子上，晾着，慢慢地就风干，成了往事，然后有一天，用来下酒。
还可以用来下酒的，比如藤壶。藤壶是长在礁石上的贝类，长得牢牢的，坚不可摧，轮船的底下都长满了藤壶，坚硬极了，像是马的牙齿。于是有人叫它“马牙”。我以前在象山石浦吃过，在舟山也吃过这玩意儿，舟山人把它叫做“触”——反正是极难從礁石上取下来的，要动用刀斧才行。海岛上，凡有礁石处皆有藤壶，以前大约是没有多少人去取食藤壶的，于是藤壶的日子也便过得逍遥自在，那些生长在礁石上的，落地生根，层峦叠嶂，那些生长在轮船上的，漫不经心，周游列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日便是永恒。
然而这一颗藤壶又是怎么会落入渔网中来的呢，这实在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另一个螺是长条形，似乐手用的单簧，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单簧里面，生活着一只螃蟹，那是一只寄居蟹。
这只寄居蟹探头探脑出来想要看看四面的环境，然而稍有动静它就又飞快地缩到螺壳中去了。有个人等待不及，拿起螺壳一阵敲击，轮船的铁甲板与螺壳发出金属之声，试图把寄居蟹恐吓出来，然而此举并没有达到目的，寄居蟹反而藏到更深处去了。
还有那种肉身红色、类似于跳跳鱼的小动物，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这样粉红色的小鱼实在不忍直视，我小心地拈起它的尾巴，一扬手，它就重新落入广阔的大海中去了。那些既没有食用价值，又没有审美价值的小东西，我们还是让它重归大海的怀抱吧，如果它还能继续活下去，那么好，就继续好好地快乐地生活吧。包括这五六只小蟹，小到我的指甲盖那么小，大的也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它们的爪子还在徒然无益地挥舞，但是大螯居然完全没有攻击性，连我手掌上的皮肤都夹不住。这样的小蟹还是回去吧，再长点肉，练一练，下次再见。
还有这一些虾蛄，那么小，通体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晶莹的质地，但是这么小又有什么用呢。我吃过很多虾蛄，水煮或者椒盐，味道都很不错，但是这一会儿我望着这几只虾蛄一点儿没有食欲，也没有意思，我一扬手就把它们送回海里去了。
还留下十几只蟹，有青蟹也有梭子蟹，可以煮起来吃；还有一些鱼，有海鳗也有小黄鱼，那么就留下来吧，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我们也不怎么沮丧，这从一堆渔物中扒拉寻觅的过程比真的吃它们好像更有趣一些（里面好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没有一只漂流瓶，反而有两只啤酒瓶以及一些石头杂物）。
我们把扒拉出来的小活物拈起来，随手一扬，那个小活物就落入大海中去了，又随手一扬，又有一个小活物落入大海中去了。这样地弄了半天，我们站起身来，发现腿已很酸了，松阳小敏搓着手说：“哎呀，我们挽救了不少生命呢。”
我抬眼瞅了瞅甲板上明亮的阳光，说：“是啊，多么功德无量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