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箩筐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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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致庸和茂才来到包头著名的毛皮市场,见识闻名天下的蒙古皮袍。
  茂才笑道:“东家,复字号聘下了大掌柜,我们该回祁县了吧?你这些天在包头立的规矩,能管这里二十年!”
  致庸笑了:“茂才兄,还有一件事,我想办完了再走。这件事不办,在包头建树新规矩的事就算没做完!”
  茂才奇道:“哪一件?”
  致庸道:“包头东城万利聚商号的吴东家,借了我复盛公八万两银子,也跑来哭穷,说没有银子还,让我可怜他。可有人却说他有银子,想赖账。”
  过了两日,吴商人果然上门,一进门就趴下放声大哭。
  致庸皱起眉头,看着马荀道:“这位是?”
  马荀看着他话中有话道:“东家,这是吴东家,东城有名的商号万利发就是他的生意,专和蒙古牧民打交道,经营活牛活羊,外加皮张羊毛,有的是银子!”
  致庸微微一笑:“吴东家,你有什么难处,站起来讲。”说着,他问马荀:“这位爷一共欠了多少银子?”
  马荀翻账簿道:“去年三月,吴东家借复盛公钱庄银子八万两做羊毛生意,说好三个月,月利二厘五,一个账期外加一厘二,这都过了一年了,整整四个账期,他一直拖着没还。”
  吴商人还在地上哭:“乔东家,我不是不还,我的生意赔了,让人家给骗了,八万两银子的羊毛卖出去,分文没有收回来呀。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生意砸了,没钱还账,一家人吃的也没有,我一天到晚净想跳黄河的事了!”
  致庸想了想道:“好了好了,你站起来说,你家里这会儿到底还有什么?八万两银子呢,你总得还点什么吧。”
  吴商人听出了点意思,抬头拭泪装作可怜道:“我家里……我家里除了一处房子,供家人遮风避雨,再没什么了。”一旁的二掌柜忍不住插话:“东家甭听他的,有人说他特有钱,不行就和他上衙门打官司!”
  致庸看他一眼:“说什么呢!我们生意人家,因为几个钱就打官司,以后谁还敢和你来往?”
  吴商人偷觑致庸和二掌柜,暗暗以为得计。
  致庸道:“啊,吴东家,那我问你,你可是欠我八万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啊。你没有银子,我又不能要你的房子,让你一家老小露宿街头,那你说说家里还有什么可以还我?”
  吴商人搔头做愁苦状:“我……我现在穷得每天提着个破箩筐沿街叫卖花生仁,除了房子,就剩这只箩筐了。”说着,他又哭起来。
  致庸赶紧道:“那好,我信了你。明日你把箩筐拿来,再给我磕个头,咱们的账就两清了,行不行?”
  吴商人哭声立停,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现出惊诧的表情:“乔东家,你的话当真?”
  致庸道:“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不算数的话吗?”
  二掌柜忍无可忍,道:“东家,这可是八万两银子呀!”
  致庸装作很不高兴道:“八万两银子又怎样!和人命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
  吴商人高兴得屁滚尿流:“好的,乔东家,怪不得人都说你是活菩萨!我明天一准把箩筐给乔东家送来,再给乔东家磕头。我……我走了!”说完,他爬起来,忙不迭离去。
  第二日一大早,吴商人果然来到,又要咧嘴装哭。
  致庸一摆手,问道:“箩筐带来了吗?”
  吴商人点点头,把箩筐放在他面前。
  致庸道:“哎,对了,吴东家,不是说还要给我磕头吗?磕吧。”
  吴商人如蒙大赦:“乔……乔东家,我磕了一个头,咱们的账真的两清了?”
  致庸很认真的样子道:“对呀,我乔家几代经商,守的就是个信义。我说过的话怎么能忘了呢?磕吧,磕了头咱们就清账了!”
  吴商人急忙趴下磕头。
  致庸端坐着道:“好了,头也磕了,箩筐我也收下了,你走吧,咱们的账清了!”
  吴商人不起来,仰着头道:“乔东家,咱们可是君子一言,驷马……”
  致庸笑笑,从袖筒里取出借据,递给吴商人道:“你可以在这里当众烧掉!”
  吴商人一怔,赶紧接过借据,哆嗦着手放在火上点燃,脸上禁不住现出喜色。他一抬头,却发现众人都用憎恶的目光望着他。
  吴商人尴尬地笑着,一步步后退,不料在门槛处摔了一跤,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致庸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沉声道:“把这只箩筐摆在复盛公最显眼的地方,从今天起,我要标价出售它,售价八万两银子,外带吴东家四个账期的利息。有谁看它值这个价钱,就拿去!”
  众人先是掩嘴大笑,以为他开玩笑,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神情异常严肃。众人一惊,都收敛了笑容。
  那只破箩筐堂皇地放在复盛公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旁边是一纸标价:八万两银子,外加四个账期利息。大凡与复盛公做生意的人进门都会看一看,出门时往往会当笑话讲给同行听。
  没几天,除了做生意的人,还有人慕名来看这只“著名”的箩筐,然后把这个笑话讲给更多的人听。
  没过几天,吴商人来到复盛公,进门就趴下连连磕头:“乔东家,我知错了知错了,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高高手我就能过去,你低低手我就完了!”致庸冷笑问:“真的吗?”
  吴商人带着哭腔道:“真的真的。你天天把这个破箩筐摆在这里,弄得全包头没有一家商号再和我做生意,连我的大掌柜和伙计都跑了!这样下去,我只有离开包头。可包头是我的根,离开这里,做不成生意,我还怎么活呀!”
  致庸笑道:“吴东家,你认为现在全包头没有一个人和你做生意,都是因为我天天把这个箩筐摆在店里?那好办呀,你拿八万两银子把箩筐买回去,再一次性结清四个账期的利息,它不就不摆在这里了?”
  吴商人跪在那里咬牙切齿,却不敢说什么。
  致庸道:“吴东家,你不要为难。咱们都是生意人,乔家做生意向来讲的是买卖公平,不强买强卖。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不买。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一见他要走,吴商人急忙拦住,想了半天,终于站起恨恨道:“我买,我买还不成吗?”
  (摘自《乔家大院》上海辞书出版社图/夏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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