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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外婆自然会很长寿很长寿很长寿,长寿到我能报答她的那一天。
但是,这天,舅舅忽然从上海打电话来,对我说,外婆走了!
已近九十高龄的外婆,走了。
舅舅说外婆走得很安详,面容平和。
我想着我的外婆,瘦瘦的,小小的,总是平和而安详的模样。生前是这样,死后,还是这样!我就悄悄地把泪流出来了。
我11个月就被父母由广西送到上海外婆家,外婆一直把我抚养到我读书的年龄。
在这些年里我留下了许多后来常被长辈们传讲的“经典”,讲得最盛的是这样一个经典:我曾对我的外婆说,外婆你买一个蛋我,以后我长大挣钱了,天天买一个蛋你!
外婆是最疼我的了,她听完我的话,不止买了一个蛋我。
这样的经典,外婆却从来不曾对我说过。
长大了,我先是到部队当兵,后是到地方工作,每隔几年回上海一次。每次回上海见了外婆,就想着我的承诺。
这样想的时候,好多次就把手掏向了荷包。
可是,当我把手指揣捏着几张可怜的人民币时,就又放开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拿这么少的钱来孝敬老人家。就想下次吧下次吧,下次等我有钱了,有很多的钱了,我将让我的外婆从此过上幸福安康的晚年生活!
一次一次我都这样在嘴上对自己重复着我的孝心。
直到外婆……离开了我们!
我这么想着孝敬的人还有很多,比如我的小姨娘。我寄养上海外婆家的时候,小姨娘还未有出阁,在对我具体的照顾上,都是由我这位未出阁的小姨娘,一把屎一把尿来完成的,因此她应该是我的第二个娘。
我在部队当兵四年,小姨娘担心我在部队生活太艰苦,每个月都按期给我汇钱,嘱我想吃东西了就买,千万不要难为自己。她总把我们的部队想象成长征或者抗日那会了。
母亲是从来不给我寄钱的,她也反对小姨娘给我寄钱,对小姨娘说现在是什么年代,部队上好着呢,会缺食少穿?!又说你这样汇款,让罗海领导看见了,要影响罗海进步的。小姨娘听了,钱一样汇,但就改为偷偷在信里夹寄了。我支持母亲请小姨娘别再寄钱了,说我在部队确实什么也不缺少。小姨娘说把钱寄给你了,我才觉得你没有受冻挨饿。我的小姨娘呀!
很久很久以来,我就经常在心里排着一个名单,这些名单,都是我要报答的人。我对自己说,将来,我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们!
我在努力着,我在等待着,我在迎接着自己发迹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没有到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而我的报答就总这么无限期给延长了,以至可能永远也没有给予我该报答的人任何报答了,就像我对我敬爱的外婆!
曾经流行过一首歌说老人要孩子的回报无非就是让帮洗洗脚捶捶背,每次听着这首歌我都很感动,许多次我都无声地流下了泪。
如果老人们真的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了,而作为小辈的我们又怎么会以此为满足呢?!谁不设想自己有很大的本事,给曾经恩泽自己的人们更多更大的回报?!
为了等待这一天,许多人最后,会不会像我对我的外婆那样,错失了报答,终于什么也没来得极回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