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恩鹤 我的潜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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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一部红色谍战片《潜伏》火爆荧屏,由冯恩鹤饰演的军统天津情报站站长吴敬中,老谋深算、敛财无数最后却全身而退。这样一个反派角色,受到了观众的热捧,网友称其为“史上最抢戏的男配角”。其实早在上世纪70年代,冯恩鹤就是个明星,他在《南征北战》中饰演刘永贵、《海霞》中饰演刘洪哥,也因此被观众熟悉,可随后他又潜伏幕后,被观众遗忘。如今已经退休的冯恩鹤再次活跃在荧屏上,忙碌的他甚至春节前还在剧组赶戏。春节后,记者前往冯恩鹤老师家,对他进行独家专访,3个多小时的聊天,他讲到了自己早年出名后的潜伏生活,讲到了自己对艺术的敬畏之心,还讲到了自己广泛的爱好,这位老人有一颗不老的心。
  严母慈父的教育规矩成为他一生遵守的习惯
  当年冯恩鹤接到《潜伏》剧本时,被故事深深吸引,其实一开始导演姜伟也没有下决心请他演吴敬中,“毕竟我以前演的都是正面角色,姜伟也担心我表演会有障碍吧。”冯恩鹤也认为这次表演是对自己的一个空前挑战。冯老坦承出演前他认为《潜伏》会火,却没想到火到这个程度,他也因为入木三分的表演,被观众深深喜爱,其实冯老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部《潜伏》呢。
  1948年出生在辽宁大连的冯恩鹤,老家在河北,他在家排行老三。“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是严母慈父,我爸不认字,学徒出身,娘是国立高中文化水平,和父亲结婚后相夫教子。新中国成立后,8级工的父亲每月能挣106元工资,足够养话一家8口人和河北老家的奶奶。”因为母亲有文化,家里的学习气氛很浓,冯恩鹤记得,家里有个小黑板,母亲辅导姐姐时,他也跟着学,上小学一年级时,三年级的课程他已经学完了。虽然好学,绘画也很出众,但因为调皮,冯恩鹤没少挨打,只要违规便会遭到娘的“严厉镇压”,也正是因为母亲的管理,冯家的小孩有家教是远近闻名的,懂规矩、守规矩成为冯恩鹤的行为习惯。其中这规矩中他认为最重要的是听话:“不管大人对不对都不能犟嘴,尊敬不如从命。但人在55岁以后对新知识的学习变懒了,这时就要听年轻人的话,从他们身上学习。”虽然传统,冯老并不古板。
  上学时,除了学习成绩好以外,冯恩鹤还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初中时老师本来要培养他考美院,但初中二年级他又迷上足球,对体育更热衷便荒废了美术。初中毕业后,冯恩鹤只报考了高中,后来他立志要考建筑学院。
  这些梦想都没来得及实现,“文革”就来了,冯恩鹤当了知青,到乡下成了一个中学老师。那时的他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他只知道离开农村的唯一途径就是当兵。
  1969年,20岁的冯恩鹤参加了解放军,在海军某潜艇部队服役,在新兵连只待了20天冯恩鹤就被调到业余演出队,参加海上慰问演出。半年整个东海舰队他走了一遍。因为是吹拉弹唱写的全才,很快冯恩鹤被调到舰队文工团演出,后来,他又被调入海军政治部话剧团当演员。1973年,他参加拍摄了多部电影,其中最著名的是在《南征北战》中饰演刘永贵、《海霞》中饰演刘洪哥。这两个角色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冯恩鹤也因此出名了。“当初走在街上人家认出来打招呼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就当没听见,有人打招呼也很客气。”冯恩鹤出名早,但是很快又被观众遗忘了,那是因为后来他退居幕后工作,那时应该正是他作为演员的黄金时期:“上世纪90年代就没有人认识我了,但是我首先是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再次出来拍戏是在冯恩鹤退休以后。
  生活中的潜伏 一个人扛起一个家
  说起自己的婚姻,冯恩鹤和妻子季颖是相亲认识的。一向喜爱整洁的冯恩鹤,婚后却被不讲究的文艺女青年妻子弄得没办法。而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关于儿子的教育方式上。冯恩鹤,有时候会拿出带兵的方法教育儿子,还时不时地来点儿体罚。慢慢地,儿子也形成了武力解决问题的习惯。季颖是做教育工作的,常去不同的国家交流学习,比较认同西方的教育方式。她希望尊重孩子的天性,时间久了问题也出现了:“她对中国的应试教育不认同,比较推祟西方的教育理念,我儿子幼儿园后期和小学就出现了与教育制度顶头的情况,老是认为孩子太自由。我说这样不行,你对环境能否改变,能改变就改变不能改变就离开,又不能离开就适应。”后来妻子妥协了,服从冯恩鹤的观点,守学校的规矩。对儿子的教育,冯恩鹤很有方法,他刻意培养孩子的主动学习能力,遇到问题查字典,做到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在他的教育理念下,儿子的学习成绩始终出类拔萃:“高中时,他是学校的四大电脑王之一,动手能力很强。”
  现在说起儿子冯恩鹤很自豪,他认为教育要开发天性,养成规矩。“现在很多人通过违规获得利益就是成就,比如闯红灯,冲过去的人特有成就感,没过去的人一脸茫然,这样是不对的。”抽着烟,冯老虽是笑着的,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担心。1997年,夫人季颖远去日本攻读教育学硕士。这个决定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冯恩鹤只能靠每月的工资养家。那时,儿子正读高三,冯恩鹤不能出去拍戏,为了供儿子读大学,他还要节衣缩食。就在这困难时期,单位给冯恩鹤分了新房,因为没钱,他自己设计把家装修得朴实而温馨:“家里90%的家具装饰都是自己做的,整天脑子都想着怎么弄好那个家。我还买扁担做了沙发,虽然辛苦却自得其乐。”为了能去日本看夫人,冯恩鹤提前两年退休了。
  说起妻子冯恩鹤绝不吝惜赞美之词:“她现在在日本工作,是搞低幼读物研究工作,在日本完读的博士,她的学校118年只培养出14个博士,其中就有我的夫人。”为了这样一个学者型的夫人,冯恩鹤与她已经分居16年。如今仍旧过着分居的生活,他们彼此从没有任何绯闻,更没有离婚的念头,说起那些寂寞的日子,冯老说,当初我同意让她走的,男子汉说出口就要做到。冯老言语间,有种淡定的坚持。对于冯恩鹤和季颖而言,既然结婚时说好了在一起过一辈子,就要守一辈子,就这么简单。问起那段生活会不会孤独,冯老说他的生活是在忙碌中度过的,那时他当了演员剧团团长,每天用自行车送孩子去学校,接孩子回来买菜做饭:“生活是看你要用什么态度面对,觉得苦和受罪就很难熬。我是用乐观的态度对待,把那段经历当作财富留下来。人总会遇到苦恼,不顺,从中找到乐趣、希望,自己不倒就不会倒。”现在回忆起那段岁月的艰辛,冯老已经很释怀,但当时的酸楚和思念,我们仍然能够从他的描述中感受出来。   事业的潜伏10年隐退幕后的再爆发
  “每个人都会遇到机会,有准备的人才有可能成功,不要机会到了你已经江郎才尽。”冯老淡然地说着,他认为一个演员的基本功和修养很重要。在潜伏的日子里,冯老一直没有丢下自己的基本功,更不断在生活中磨砺自己。
  从1990年离开演出一线进了办公室到2000年复出拍戏,冯恩鹤整整潜伏了10年,10年中影视圈里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基本上就是圈外人挤进影视圈的感觉。这么大年纪复出,以前认识的老导演基本都不拍戏了,新导演你也不认识。主动去推销自己又怕被人说是“次品”……后来有朋友找他拍了部电视剧叫《冰糖葫芦》,然后一切就都顺起来了,慢慢更多戏找上门来了。
  在复出的道路上冯恩鹤不可避免地遇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曾经被安排在6人住的房间,在拍摄现场被当成群众演员,被称呼“老头儿”,这些事都被冯恩鹤当成自己的人生财富:“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否则会很累。”在最初的几年,冯老都是演配角的,他一直老实本分地完成自己的每一个镜头,因为在他的心灵深处一直留着一块净土,就是对艺术的敬畏心。
  随着儿子成才、妻子学位“水涨船高”,冯恩鹤也感到过失落。因为在这个家庭的华丽外表中,只有自己依然是一个配角演员,尽管多次取得成功,但千篇一律的角色塑造多少有些乏味枯燥。直到《潜伏》剧组找到他时,一口气看完剧本的他决定改变自己的戏路,演一个老谋深算的反面人物。“我儿子找到一个规律,什么时候我看剧本连饭都不做了,就知道我碰到好剧本,要演这个戏。此前,我从来没有演过反面角色。后来我也没有把吴敬中当成反面人物,我只演那个环境里堕落的谋私的人,他是个小纵横家,有能力控制这么一个单位,属性定了,我演起来反而放松了。”
  2009年4月,随着《潜伏》的热播,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冯恩鹤也迎来了妻子的掌声,“没想到我一直和一个坏人生活在一起,这哪像当年那个英俊的军人呀!”剧中活灵活现的情报站站长形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些网友甚至在网络上夸赞他为“最抢戏的男配角”,与此同时,妻子也给他打气:“一部戏的完美与否和配角紧密相连,你能把正、反面角色演得这么成功,也说明你有不可多得的才华!”
  冯恩鹤对此倒是很平静,他看到很多评价,他认为演员就是演戏,很准确表现出来,
  演了30多年戏,冯恩鹤因《潜伏》中的吴站长一下子让全国观众认识了他,一个“站长”演火了,N个“站长”找来了。“我每次都想‘逃离’站长,可要么是剧本好,要么是朋友关系推不掉”。冯恩鹤坦言,同样一个角色类型,如何能够演出不一样的人物风格,让自己感觉快没有招了:“《潜伏》里的吴站长‘爱财’,最终看清形势,退出政局;《风声》里的站长,我更突出作为父亲的色彩,当家庭和女儿出现危机时,他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和职责,去保护自己的家庭;《风语》里的军统特务其实就是戴笠,军人味更强;《螳螂》里的杜雷急于想靠近军统核心,我就加强他溜须拍马、讨好等方面的表演!《攻心》是我演过最坏的人,阴谋都在背后,撕破脸后又敢于赤膊上阵。虽然努力尝试着变化,观众是否能看出来,我也不知道。”虽然在创作每一个站长角色时,冯恩鹤想尽办法跟以前的角色作区分,但他内心仍然充满忐忑。
  除了在“站长”中试图创新,冯恩鹤也接了一些现代家庭剧,《我们的生活比蜜甜》中他饰演了一个有30年跨度的老厨师,在拍摄电视剧的过程中,冯恩鹤也有一些困惑:“以前拍摄电影在表演时追求的是含蓄的性格,能不给的尽量不给,电视剧讲求直给,和电影正好反着。我在拍摄时经常担心戏过不过,导演会要求再给,五官都挪位了。”
  对于现在影视圈的怪现状冯老提出自己的看法,不少年轻人只是不到位导致了细节的差错,很多演员不专业,不研究剧本不背词。“地点说错、武器不对、军装不对、称谓错,都是对历史对艺术没有敬畏之心。”
  生活中的情趣为了下一次的潜伏做准备
  生活中的冯恩鹤是个爱好广泛的人,摄影、钓鱼、书法、绘画、围棋,所以尽管夫人与他两地分居近20年,尽管有时他为了等个好剧本在家待上几个月,他的生活依然忙碌、有滋有味。
  冯恩鹤平时总开一辆越野车,他说外景地不论在哪里,都要自己开车去:“我把照相器材、渔具、被褥,甚至锅碗瓢盆全放在车上。这车就是我半个家。”每次拍完戏,冯恩鹤都会自己做计划,自驾摄影,他会自己设计路线,边走边拍片:“开车拍片最大的好处就是拍完后,我可以自己开车去拍拍风光,钓钓鱼,时间上相对自由。”
  摄影这个爱好是从冯恩鹤初中二年级开始的,那时几个同学借台相机、凑钱买胶卷出去拍摄,调到北京后,冯恩鹤买了第一台自己的相机,他还自备了放大机,至今这个放大机仍旧躺在家中的大柜子中。冯恩鹤喜欢拍风光,他说:“别人拍照片是为了办展览,发在网上,我是为了自己玩。现在拍照片更多的是为了将来不拍戏时,在家画画用。”说得挺轻松,可是做任何事情都百分百投入的冯恩鹤,他的玩,也一定是专业级的。2005年换了数码相机后,年近六旬的冯恩鹤逼着自己学PHOTOSHOP,他说开始很抵触,后来发现数码成本低,而且后期制作工作都可以自己做,很方便。为了在电脑上修照片,从早上8点干到凌晨2点,半个月后视网膜穿孔才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现在冯恩鹤使用的是佳能5D3,每天他都会按下快门,哪怕不出门,也会给刚出世的孙女拍照,在他的影响下,儿媳妇也爱上了儿童摄影,每天专门给宝宝拍照。“我的相机不是最好的,但镜头一定是最好的,走到哪,我都要带着它,拍一些剧组人的生活照和风景照,我就喜欢这个。”冯恩鹤表示,平时在剧组拍片他最感兴趣的是跟组工作人员的平凡生活,像摄像师的专注神情、执行导演疲劳的一转身……他为许多付出辛苦劳动的幕后工作者留下了难得的一瞬间。尽管也会在剧组里拍摄,但是冯恩鹤绝不拍剧照,因为那是另一个工种,只是因为设备好剧照师有时会找他这个专家借镜头,磕磕碰碰也很难免,尽管冯恩鹤很心疼,但也不好说什么。
  冯恩鹤告诉记者,如今拍了这么多照片,只是为了今后不能出门时留些资料,到时他可以潜伏在家作画。
  如今已经有了孙女的冯恩鹤,和夫人仍旧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只是每到假期,他会飞去日本和夫人团聚,节假日季颖也会回国,季颖知道他喜欢喝咖啡,于是每次回国都给他买一些上好的咖啡豆,再磨成粉,包成小包装,分装在盒子里。每当拍戏累了的时候,冯恩鹤就把这份浓缩着妻子浓浓爱意的咖啡煮一壶喝,人也在醇香中得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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