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云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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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狠狠信任过的孩子


  我是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但我成年后的婚姻却非常幸福,连公婆也对我赞誉有加。我能逃出“没爹的女孩难以驾驭好自己婚姻”的魔咒,与母亲很有关系。
  当父亲跟后母生了孩子后,后母闹到了我家门口。小城的大杂院里人多嘴杂,体面要强了半辈子的母亲颜面扫地。不过她还是每天高挽着发髻、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学校教书。我印象中,她从没有说过父亲和后母半个“不”字。
  一天,我在街上遇到父亲带着蹒跚学步的小弟弟。由于后母视我们如敌人,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弟弟。我跟小弟弟玩了起来,或许是血缘关系吧,我和小弟弟玩得很好,我竟忘了回家。天快黑的时候,大姨找到我,她一边将父亲骂个狗血喷头,一边拉扯着我回家,路上不断数落:“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看你妈等会儿打断你的腿!”
  当心急如焚的母亲得知一切时,她并没有骂我,而是劝大姨说:“没事儿,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她只是玩忘了,不是存心要气我。”
  大姨愤愤不平地指着我说:“小白眼狼,现在这么没骨气,长大了还不得忘了亲娘去找那个贱人做娘……”大姨还没说完,母亲就打断她说:“咱家是搞教育的,你说话这么难听,这怎么说得过去?咱们若是不信任孩子,孩子将来也不会自信……”
  母亲将大姨“教育”了一番,我在一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完全信任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让我今后做事的时候都要好好掂量一下别人的感受。

考砸跟离婚一样,并非低人一等


  初三时,老师每天布置大量抄写和背诵作业。没完成作业的学生,老师用棍子在手心里重重地打,缺几遍打几下,打完还要罚站一节课。我为应付作业没有时间玩耍,母亲说:“你若已经记住,就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抄写作业。”
  可是,做不完作业会挨打,我不敢。母亲去找我的班主任沟通,班主任说:“她的成绩处于中下游,不好好努力,可能考不上重点高中。普通中学和高职里面风气那么坏,你放心让她去读吗?”
  母亲的反应淡淡的,班主任继续刺激她说:“您教书育人一辈子,怎么可以让孩子给你丢脸?”
  母亲淡定地说:“我的脸以前早就丢尽了。如今我什么面子都不需要,我只要让她发展自己的爱好,多读一些闲书,在应试教育的夹缝中保护孩子天生的一点灵气。”



  那阵子我超级迷恋张爱玲和亦舒的小说。母亲让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从来没有“正书”和“闲书”之别。
  有一晚,母親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卧室看琼瑶的小说《窗外》。我边看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哗地湿透了衣服。母亲听到动静,悄悄推开门来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又退了回去。
  我至今回忆起那一个痛快淋漓地沉迷在书中的夜晚,仍能感到是种莫大的享受。很多人都觉得中学时代读言情小说是浪费时间,然而母亲却认为这是对少女最好的情感教育———后来我恋爱结婚时无论境遇如何起伏、情绪如何波动,只要躲进书里,就觉得拥有了整个世界,幸福感翩然而至。
  我读高中之后成绩突飞猛进,每学期都拿一堆奖状回家。母亲没有像同学家那样把奖状贴上墙。重点高中成绩排名之风盛行,母亲对此淡漠,教我凡事重视过程大过结果。
  高考时我发挥失常,进了一个二本学校。记得从电话中得知自己的录取结果时,我失落极了。母亲却继续做她的家务,还吟诵着“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诗句。她说:“考砸跟离婚一样,并非存心为之然而又不可强求。只要你努力,就不会低人一等。”
  读二本之后,身边的同学们忙于恋爱和兼职,唯有我整天泡在图书馆里。从书堆里抬头起来时,我耳畔总会响起母亲的声音———“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好像自己就在那片孤舟上,有一种我虽渺小却与众不同的自信心。
  在我考研的日子里,这句诗也一直激励着我。无论多么辛苦,想到母亲这一生的豁达与优雅,我就觉胸中疏朗,有一种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淡定。

是时候跟你好好谈钱了……


  研究生毕业后的我在一家传统媒体工作了两年。
  大学同学邀我一起进行新媒体的创业,但没有启动资金,我纠结于要不要辞职,最后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母亲。
  母亲告诉我,她的确一直在攒钱———这笔钱原本想给我做嫁妆。但是,她此刻看到我有创业的想法,就不希望我再花至少三五年的时间去积攒创业的启动资金,她非常希望帮助我节省几年的时间。
  母亲说:“成人之间谈钱伤感情,而我们母女之间,照样免不了钱的话题。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是工薪阶层,年龄也大起来了,这笔钱一旦给你就不可能再给你第二次。所以你想清楚,是要现在给你,还是你买房、结婚、生娃的时候再给你呢?”
  母亲的话没有大道理,只是小道理,但都是硬道理。
  我审慎思考之后最终选择提前向她支取这笔钱,因为我觉得时间是比金钱更贵的东西!一直到今天,我都无比感谢母亲的果敢与睿智。她没有替我做决定,而是把每种选择的利弊分析给我听。我也跟创业同伴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乘着自媒体的东风而上。

那个在乎你飞得累不累的人


  创业阶段非常辛苦,我经常通宵达旦地在拼命。
  有一段时间我眼睛都肿成球了,疲劳过度,可是融资的会议要开,文章也要写,书也要每天读,CC霜和口红也是每天必须抹的。很多个褪去妆容的夜晚,我在洗手间里独自掩面而泣……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可是我不允许自己沮丧的时间超过半小时,因为太多责任在肩头,我根本耗不起。别人的眼里,我是电量满格的圣斗士,可是我知道好戏都是演给别人看的,背后的苦累独自承受。
  母亲默默地浏览我的朋友圈,关注着我的睡眠和身体,时常给我链接一些传统文化的“鸡汤”。我没有记住她发的内容,但她那种豁达的态度,留在我的人生里。被创业压榨时,被生活消磨时,处在低谷的我读上几首唐诗宋词,心中积郁便能散去大半。
  为了安慰她的缘故,我经常拍一些酒店外景、美式咖啡、开会地点附近的奇花异草、修图过的精致自拍照片……我努力打造一种“有钱有闲还很美”的状态,其实是咬牙在坚持。
  每次跟母亲打电话,她都说:“没事就读读诗、听听音乐,其实这些有趣的事情才是最有用的。没有这些无用的趣味,一生就像一口枯井,多活一日都不耐烦,那种苦才是真的苦。”
  所以,无论熬夜到多晚,我睡前一定会听一听《蒋勋讲红楼梦》《王尔德童话》等精神食粮。在出差的途中,我一定会在飞机上画一幅画、听一听歌,忙里偷闲地去听一听演唱会。
  这样的释压与充电让我能够拥有那种举重若轻、不徐不疾的力量,也有一种让投资人信任我、让创业伙伴支持我的气场。不急功近利,不唯有用,创业当如春风化雨,是从母亲身上学到的。
  当我们创业的小公司步入轨道之后,母亲也支持我休息一段时间,拾起自己摄影和写作的爱好,去游览名山大川。
  我在旅途中偶遇现在的老公,成为珠联璧合的夫妻。很多人羡慕我的生活,其实今天的生活是由过去无数个决定拼织而成罢了。最让我感恩的是,在我做每一个重大决定的时候,总有母亲为我遮风挡雨、指点迷津。冰心说过一句话:“愿你生命中有够多的云翳,来造成一个美丽的黄昏。”我的母亲用一朵朵云翳,拼凑出来我生活中最美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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