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魏巍在朝鲜战场寻找《谁是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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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4月11日,《人民日报》在第一版的头条位置,发表了一篇3500字左右的新闻特写性质的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毛泽东阅后批示:“印发全军。”朱德读后连声称赞:“写得好!很好!”1953年9月23日,周恩来在第二次文代会上讲话时,竟推开了讲稿,对着话筒大声说:“在座的谁是魏巍同志,今天来了没有?请站起来,我要认识一下这位朋友(这时,全场都望着从座位上站立起来的魏巍,热烈鼓掌),我感谢你为我们子弟兵取了个‘最可爱的人’这样一个称号!”在接下来的书面讲话里,周恩来赞扬它“感动了千百万读者,鼓舞了前方的战士”。从此,《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作品便家喻户晓,流传中外。它顺理成章地被选人全国中学语文课本,在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成为无数中学生的必读文章;1951年出版的《谁是最可爱的人》,则先后印刷22次,发行达数十万册。1957年,莫斯科国家艺术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俄译本。
  一篇散文,为人民子弟兵树起一座英雄丰碑,在中外引起了如此广泛而强烈的反响,原因在哪里?它的采访经过是怎样的?家住贵州省都匀市80岁高龄的苟祯合老先生向我们讲述了当年他亲自陪同魏巍,冒着战火硝烟进行采访活动背后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由于领土争端,爆发了朝鲜战争。9月中旬美帝国主义纠集联合国部队,直扑我鸭绿江边。10月25日我国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魏巍那时刚刚调到总政,上级派了一个小组去朝鲜了解美军战俘的思想情况,以便开展对敌政治斗争。在战俘营,魏巍接触了许多美军官兵。他说,这些美国兵多数表现出极大的厌战情绪,不少人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他们打了德国打日本,本想歇歇了,可又跑来打朝鲜,挺不情愿。但也有很反动的。不管立场如何,却都令他们感到遇到了世界上最难对付、最不怕死的军队。我们的志愿军就是凭着一颗赤诚的爱国心,凭着勇敢,不要命地与武器装备、军事实力、综合国力远远高于我们的侵略者英勇战斗,是他们的鲜血把猖狂一时的“铁老虎”打成了“纸老虎”。
  完成调查任务后,魏巍等人给总政写了一个详尽的调查报告,本可以回国了,但魏巍没有回,而是上了前线,在前沿阵地上采访了3个月。这次采访过程中,魏巍遇见了苟祯合。
  苟祯合出生在阆中市东兴乡一个农民家庭。新中国成立时,18岁的苟祯合心情无比激动,面对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他从内心深处深刻地感受到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伟大,也是从这个时候起,他树立了当一名解放军的人生理想。他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伟大的新中国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1950年,震惊中外的朝鲜战争爆发了。听到这个消息,19岁的苟祯合心情十分焦急。于是在次年3月,他报名参军,来到朝鲜战场,决心以自己的一腔热血,实现积蓄已久的爱国主义思想。
  到达朝鲜后,由于文化水平稍高,苟祯合被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60军180师540团3营9连,担任文书。虽然是文职,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处境还是相当危险的,甚至时刻面临生死危险。
  1952年11月,顽固的美军突破朝鲜北部长津一带,直逼鸭绿江。情况十分危急,为了阻击敌军,苟祯合所在部队奉命进入敌区,准备以合围之势进行歼敌。当时天寒地冻,气候严峻,勇敢的志愿军战士以积雪做为掩护,行军几十公里,到达指定地点,在11月27日夜间,冲锋号响起,英勇的志愿军战士不顾连日来的疲劳,与敌军进行拼杀。苟祯合和战友们一道,不顾生命危险,与对方展开了肉搏战。
  负隅顽抗的敌人在一次次进攻挫败后,利用空中优势,用飞机对志愿军战士进行了疯狂轰炸和扫射,许多战士从此永远地倒下了,苟祯合也身负重伤,可是他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地战斗在第一线。
  在八天八夜的艰苦战斗之后,最终敌人彻底溃败,身上多处受伤的苟祯合回到后方,进行治疗,并荣立二等功一次。在那种艰苦卓绝的战争环境下,苟祯合和许多负伤的战士一样,无法得到更多的关照,在伤情稍有缓解后,于1953年2月调回部队,重新担任文书,主要负责信息收集和传递。
  1953年6月,正在忙碌工作的苟祯合突然接到一项光荣的任务。陪同记者采访前线一些先进典型事迹。事实上,由于长期在战斗一线工作,苟祯合对记者的职业特点一无所知,既然是上级分配的任务。他也只好接受。于是他按照有关领导的要求,尽快整理好了一些战士的英雄事迹,准备记者到来时交给对方,以供参考选用。
  一天,对接待记者工作准备充分的苟祯合正在防空洞中休整,突然来了几位领导,带来一位戴眼镜的自称是解放军文艺杂志社的记者,这个人就是魏巍。魏巍很客气地说,他来的目的主要是进行学习和问好,再是收集一些战士们英勇杀敌的故事,希望大家多多提供。
  虽然这些战士们平日里杀敌勇猛,可是面对记者采访,个个蔫得像秋后的茄子,谁也不想发言。面对如此沉默尴尬的局面,有关领导要求苟祯合先把手中整理好的素材提供给记者魏巍。没想到魏巍直接把这些材料放进了口袋里,提出要亲自到一线去收集素材。没办法,领导们安排苟祯合陪同魏巍到前线采访先进事例。
  苟祯合只是一名普通的农民子弟,从没有接待过什么记者,一看魏巍戴着眼镜,又使用自来水笔。不免对这位大有学问的人心生紧张。可是在看到这位魏巍记者的和善态度后,苟祯合的紧张感很快消除了。
  接下来,苟祯合陪同魏巍深入到第一线,尤其深入到一个个防空洞,广泛听取战士们的讲述,掌握鲜活的第一手资料,由于魏巍朴实的工作作风,很快与战士们打成一片,大家积极发言,踊跃汇报,使他迅速地收集了许多宝贵的第一手材料。
  让苟祯合印象比较深的是,志愿军战士对平易近人的魏巍十分亲近,除了采访上的工作,大家还纷纷向见多识广的魏巍打听国内的情况,甚至委托魏巍向国内捎信。对于这些事情,魏巍都是非常耐心地回答,很少打断别人的讲述,并认真地记录在采访本上。苟祯合曾认真看过魏巍的采访笔记,字迹十分漂亮,内容十分详尽。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也深深地打动了苟祯合。
  在陪同魏巍采访的两天时间里,苟祯合永远忘不了魏巍同战士一样吃压缩饼干,靠吃积雪来解渴这些生动感人的细节。苟祯合认为,陪同魏巍采访也让他接受了一次很好的革命教育,同时他也为魏巍不顾生命危险,敢到一线采访的敬业精神所折服。
  和魏巍临别时,苟祯合心中有浓浓的不舍之情,于是他向魏巍索要了通讯地址,准备回国后向他学习写作知识,遗憾的是。此事在苟祯合回国后一直搁浅。
  1953年8月,苟祯合所在部队接到了回国的紧急命令。于是他与其他志愿军战士一同离开朝鲜,回到祖国,他们受到祖国人民的热烈欢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回国后,他没有忘记陪同魏巍采访一事,很想知道“魏记者”在朝鲜采访后写了一篇什么样的文章,但由于当时的环境限制,他这个现在看来很简单的心愿当时却一直没能实现。
  1955年6月中旬,苟祯合随部队到辽宁大连、旅顺等地接受训练,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一本《中国青年》杂志上看到一篇叫《谁是最可爱的人》的文章。他发现里面写的内容非常熟悉,忙回过头去看作者的名字,竟是已经分别三年的魏巍的大名。苟祯合反复阅读此文,每读一次都备感亲切。
  2008年8月24日晚,魏巍因患肝癌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享年88岁。获悉此消息后,苟祯合的心情无比沉痛,他当即给魏巍的亲属邮寄了吊唁信和慰问信。
  目前,在都匀市经营报摊生意的苟祯合正在写回忆录,回忆他随抗美援朝部队在朝鲜上甘岭战场上目击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和龙世昌用自己的胸膛堵住敌人枪眼而壮烈牺牲的悲壮故事。他说,电影《上甘岭》至今被奉为抗美援朝战争片的经典,无数人为之动容,但还是没有把上甘岭战役最艰苦的细节、最危险的场面表现出来。其实,产生这种写作念头,也是受魏巍的影响,魏巍是朝鲜战场上那些感人故事的见证者和记录者,作为一名志愿军老战士,苟祯合忘不了魏巍,更忘不了自己在朝鲜战场上的那段生活和战斗经历。
  苟祯合说他现在感触最深的就是《谁是最可爱的人》结尾写的这段话:“亲爱的朋友们,当你坐上早晨第一列电车驰向工厂的时候,当你扛上犁耙走向田野的时候,当你喝完一杯豆浆、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当你坐到办公桌前开始这一天工作的时候,当你往孩子口里塞苹果的时候,当你和爱人一起散步的时候……朋友,你是否意识到你是在幸福之中呢?你也许很惊讶地说:‘这是很平常的呀!’可是,从朝鲜归来的人,会知道你正生活在幸福中……”这也正是苟祯合对现在生活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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