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恶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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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景如画,杀机暗伏的荼镇,被魔王抛弃的魔女沉睡在湖底。明夕和星黯在镜湖湖底的冰窟有了一个冰冷的吻。而和朋友妮妮旅行的脑壳医生发现,他对明夕有了宿命一般的迷恋。
  
  第五卷 地铁·涂鸦·捉迷藏
   超市空无一人
   希望被大风吹走
   在这凋零之夏,没人能够幸免
   你踩着雨水的节奏,靠近我
   又或者远离我
   悲伤的礼物再一次试探
   我是否会如你所愿堕落
  
  断手
  
   雨水黏稠,巨大的雨云覆盖在城市上空,蓝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闪烁。周末清晨时分的暴雨,令天色重归黎明之前的黑暗,灰黑色的天空令人有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错觉。
   明夕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推开了RD超市的门。RD超市是一个中等超市,占据这栋商业楼的整个负一层,距离明夕和星黯住的地方不远。它的早市总是会卖出新鲜便宜的蔬菜和水果。明夕打算买好食材,中午给星黯做饭吃。
   从荼镇归来,明夕和星黯之间的气氛有微妙的变化。明夕的耳边回荡着星黯的告诫——任何事情不要完全相信你眼中所看到的。他说,阿炽和“娘娘”做了交易,所以莉亚娜已经变成了“娘娘”的皮囊。
   苏子辰偶尔会给明夕发短信。明夕从短信里知道,莉亚娜辞去了主持“星之璀璨”的工作。千年妖兽当娱乐节目主持人的确难度太高。
   明夕微微一笑,抬头却发现视线所及处没有一个人。暴雨将所有的人挡在家中了么?她找了一个推车,漫步在超市里。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货物,一切井井有条。在暴雨的早晨,逛着人烟稀少的超市,你的心会特别安静。
   渐渐地,明夕停住了脚步。超市里没有一个人!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其他顾客,只有雪白的灯光照着货架和……她。明夕环顾四周,她正站在熟食区,金属大蒸笼冒着热气,白嫩的包子、馒头新鲜美味。
   地面整洁,货物完好,工作人员似乎刚刚离开,去工作区开会。就在这个时候,明夕看到了冰冻柜那边的地面上有一只手。苍白发青的断手,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酷的优雅,它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修长,仿佛要爬行去某个地方。
   明夕在镜湖的湖底看过无数尸体,已经失去了尖叫的反应。她慢慢走了过去,在断手前站定。断手的手腕处被利刃切断,裸露出粉红色的血管和肌腱。她掏出手机给星黯打了电话,“超市里有一只断手,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空气静谧。明夕听到超市的东北角有东西坠落的声音。她警觉地看着东北角,继续和星黯说话,“我听到了响声。”
   星黯的声线低沉而华丽,“好奇心会杀死猫,你不要过去。离开超市,我马上就过来。不要关手机,保持通话。”
   明夕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听到东北角传来了惨叫声,一个女人冲了出来,不断地尖叫着。她穿着超市的员工制服,整张脸扭曲着,将惊恐定格。
   明夕的思觉向着四处延伸,将整个超市都笼罩住,“星黯,似乎有一个幸存者。”她并没有那种即将遇到危险,脖子发冷的感觉。
   星黯的声音仿佛悠扬悦耳的中提琴,“不要靠近幸存者。你不能确定她到底是真的幸存者还是隐藏的猎手。”他坐进地下车库的轿车里,狠踩油门,汽车冲了出去。明夕是他的猎物,无论是谁,也不能夺走。
   明夕冷冷地盯着坐在地上不再尖叫,目光呆滞的女员工。她三十岁左右,略略有些胖,栗色的长发原本梳好挽在脑后,却因为她激烈的动作,散乱地披在脑后,还有一缕粘在她的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明夕感觉到超市在轻微地震动。是地铁!这栋楼的地下,正好是地铁的线路。女员工的眼珠在变红,她发出了野兽一般愤怒的咆哮,恶狠狠的眼睛盯上了明夕。
   明夕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星黯,你要快一点来。”她将手机放在了购物推车里,平静地望着被地铁的震动刺激得发狂的女员工。
   星黯的车在大雨滂沱的路上疾驰,他已经看到了RD超市的标志。将车丢在了商业楼门口,星黯冲进了负一楼的超市。他正好看到一个女人仿佛疯牛一般冲到明夕的面前,然后被明夕用金属蒸笼盖敲晕。明夕一直不是柔弱的花朵,更像野地里在疾风中生长的劲草。星黯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星黯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打湿,带着狼狈的美感,他闻到了超市里极淡的妖气。他拿着手机拨了警察方天问的号码。
  
   超市的监控镜头似乎被某种电波干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另一个通往地下车库的运货出口一切正常。方天问调用了商住楼外十字路口上的交通摄录装置,骇然发现,走进商住楼通往负一楼超市扶手电梯的人一共有四十八名,其中员工二十八名,顾客二十名。现在足足有四十六人不见踪影。剩下的女员工蔡彩林意识不清,而顾客明夕表示,她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除了攻击她的蔡彩林和一只断手。
   整个超市仿佛不动声色地张开了噬人的巨口,吞掉了那四十六个人。又是一件诡异的案件,方天问的太阳穴开始发胀。他看着皮肤白皙楚楚动人的明夕。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女孩子。
   星黯斜睨方天问:“你看了我家明夕很多眼了。”
   方天问俊朗的脸上是疑惑的神情,“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明夕。”
   星黯想起了方天问那段被他消除的记忆,方天问的确在丽晶天成见过明夕,“你看到可爱的女孩子,都会觉得似曾相识。”
   方天问耸肩,“有个女同事已经私下询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星黯微微一笑,很是迷人,“我有很多女朋友。”
   方天问叹息,他眼中有着认真,“星黯,你觉得这个案件是不是和……妖怪有关?”
   星黯的眼睛仿佛能吸住人的灵魂,“我被聘为特殊顾问,就是答案。以前的你大概会以为我是江湖术士,一个骗子。”
   方天问低声说:“我现在也觉得你是江湖术士。失踪的人里还有一个江湖术士,就是最近风头很劲的命理师凯文。他的经济人翘着兰花指狂骂警察无能。星黯,失踪的人太多,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有可能目睹整个事件的蔡彩林一直神志不清。”
   星黯优雅地坐在超市后区的经理室,“她活着一定有她活着的理由。明夕说,蔡彩林很讨厌地铁经过的声音,她感觉到地铁的震动,然后就发狂。”
   明夕点头,“方警官,也许你该派人检查超市所有的通风口。”四十六个人没有一丝反抗的迹象就消失无踪,希望他们不是静静地躺在通风管道里。
   一名警察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悠闲的星黯和明夕,在方天问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天问抬眼看着明夕,“你猜对了。”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断手的主人林青的其它部分。林青仿佛是被肢解的玩偶,其中的十三截,静静地躺在通风管道里。每当地铁从楼下深处经过,林青的残肢就轻轻颤抖,像是因为魔法而复活。
   星黯轻柔地握住明夕的手腕,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该回去做饭了。这个事情,你不要再关心。”他的听力很好,自然听到了警察的耳语。把猎物变成干净的被截断的玩偶,这个手法令他想起了一个很讨厌的恶魔。
   明夕看到了星黯眼底的坚持,她微微一笑,“我回家做好午饭,等你回来。”星黯到底发现了什么,以至于他不愿意自己呆在超市里?地铁从超市所在的地下驶过,轻微的震动令明夕有微微的厌恶感。仿佛有什么讨厌的东西被地铁带来,然后无止境地拥入这里。
  
   再见
  
   地铁在地下穿梭。拥挤的车厢里食物的味道、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拥有巨大的杀伤力。笼罩了整个城市的暴雨无法深入这样深的地底,干燥,明亮的车厢里,是各种麻木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被昨天抛弃。你是否渐渐忘记你曾经的梦,陷入泥淖一般的生活。颓废,却无法挣扎。
   苏子辰坐在地铁的座位上,看着手中的一本德文医学书。暴雨如注,许多车经过积水的路段,彻底熄火。只有地铁依然照常运行。他跨过整个城市,要去见在德国读书时的导师莫然。莫然老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和他谈。
   一只老鼠穿过人群,引起尖叫。它们在任何地方似乎都能生存。
   优雅的香水气息幽幽传来,近在咫尺。苏子辰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了一起去荼镇旅行的妮妮。她的面容那样熟悉,感觉却那样陌生。
   “苏子辰,很久没见面了。”莉亚娜的声音带着天生的磁性和魅力。苏子辰神情之间,隐约有一些她爱过的那个男人的样子,所以,她在荼镇的镜湖中,没有把苏子辰变成和妮妮一样的傀儡。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是她灵魂中的刺,心上的花。
   苏子辰绅士地让眼前的淑女坐在他的座位上,在这喧闹的地铁,他的眼神总是会令一切变得平静。
   地铁晃动了一下,莉亚娜的眼睛亮了亮。她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和影,仿佛透过厚厚的水泥,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更深处的存在。
   苏子辰无法把如今的妮妮和昔日里的妮妮联系在一起。无论妮妮怎样变化,她都在荼镇控制过自己,做出不好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远离,将普通朋友的关系变成偶尔联系的朋友关系。
   一切都是命运。如果不是在去荼镇的路上遇到明夕,也许,他和妮妮的旅行会令他和她由普通朋友变成情侣。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也许。妮妮死而复生,一切那样诡异,他总觉得妮妮的躯壳里装着新的灵魂。
   莉亚娜喜欢这个新世界,她被封魔手环将魔力彻底封死,也因此获得了穿着妮妮的皮囊在人间行走的机会。她不再猎食,而是享受着这香软迷离的尘世。她收集着本尊遗留在这具躯壳里的记忆碎片,发现,原来人间和地狱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大。
   地铁即将到站,苏子辰和莉亚娜告别,“我要下了。”
   他将深蓝色的大伞递给莉亚娜,“外面在下大雨,你用这把伞。”
   莉亚娜抬眼看着苏子辰,“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她的眼神平静,深处却有波光粼粼。
   苏子辰站在地铁入口处,看着白花花的雨水,心中突然开始思念明夕。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打着伞的人,在铺天盖地的雨水里,那样分明。
  
   “明夕?”苏子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夕走向苏子辰,“苏子辰?你怎么没带伞?”
   苏子辰望着明夕的双眼,“我过来看我的老师。他住在附近的白云渡。”
   明夕笑了,“我也住在白云渡。”白云渡是临湖的别墅区,名字优美,风景一流。
   苏子辰伸手帮明夕提着装菜的塑料袋,“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借你的伞去我老师家。”做惯脑科手术的手提着装着蔬菜水果的塑料袋,苏子辰整个人突然在无机质的平和冷静里,多了份居家的慵懒感觉。
  
  明夕和星黯的家在大雨中美丽如明信片,苏子辰看着明夕消失在门里,然后转身撑着伞前往老师住的地方。
   莫然在国外几十年,老了却想落叶归根,因此在本城选了风景绝佳的一处房子入住。他望着窗外的暴雨,心中惦记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苏子辰。就在今天早晨,他再一次记录到了那个神秘强大的波动!
   那个波动清晰的如同浩瀚星空里突然出现的巨大火流星,充满力量与美感。
   门铃声隐约传来,莫然看了一眼监视屏,按动了遥控器,打开了铁门。苏子辰走进老师希腊风格的家中,他小心地把明夕借他的伞挂在了屋外的挂钩上。
   莫然顾不得弟子的头发和衣服还在滴水,就拉着他的手腕进了书房,“子辰,我发现了一件很妙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在实验室组合的那套能够测出强大脑波的仪器吗?”
   苏子辰记得老师的发明。老师认为,万事万物都有其精神的波动,人类的精神波动最强,特别是当人陷入了巨大的情绪波动的时候。他和老师曾经在西班牙的一家私立精神疗养院里,从一个小女孩的身上测到了比常人强大五十六倍的脑波。老师说,人类的进化除了身体,更重要的是脑域的进化。
   莫然将几份本市的旧报纸递给苏子辰。苏子辰看到有几个划了红圈的报道。
   三个月前的最后一班地铁,一名男子跃下空铁轨,独自进入地铁隧道。列车司机及工作人员并未发现此人踪迹,调度室也没发现他在其它出口出现。地铁公司发动人力、搜救犬以及利用安装在地铁隧道里的大量摄像头搜寻该名男子,都没有再找到他的踪迹。他消失在了寂静的地铁轨道里。
   两个月前的凌晨5时许,地铁4号线在建工地内,一条约1.5米长的鳄鱼被工人发现。它钻入了腐朽的古代棺木里,只有尾巴伸出棺木。工人们一度以为,是棺木里的腐尸发生了尸变。次日早晨,施工现场上方的路面塌陷,导致十余辆轿车陷入了塌陷的大坑里。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辆轿车里居然没有人!
   林林总总大约七件事情里,总有人失踪,也总和地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莫然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怪异的兴奋,“每一次事发的时间,都和我测到的波动时间一致!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隐藏着神秘强大的脑波,导致了这些失踪事件!”
   苏子辰的脑海里闪过镜湖湖底那冻结了成百上千具尸体的冰窟,“没有人类可以拥有这么强大的,可以覆盖住大半个城市的脑波。”他对星黯和明夕承诺过,对镜湖的事情保守秘密,所以他不能告诉老师,好奇心有时候会多么危险。
   莫然眼中的亮光灼热,他在电脑上进行着熟练的操作,“也许那是类似于脑波的能量存在,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神秘矿物。我觉得那简直不可思议。而且我根据记录到的波动曲线,能够找出大概的会出现问题的地点。今天早晨,那个神秘的波动再一次出现了。”
   苏子辰被老师的话引起了注意力,“在哪里?”
   莫然神秘一笑,“就在这附近的综合商业楼那里。有趣的是,地铁要经过综合楼的地下深处。这一次的脑波峰值比之前高很多,而且一直维持在波峰的位置,没有衰减。”他已经能够用新的计算方法更精确地得到地点的数据。神秘的波动在最开始到达到峰值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在峰值那几分钟消失不见。而这一次,峰值一直停留。
   苏子辰心中一动,“商业综合楼里随时有人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住在白云渡的明夕会不会去综合商业楼?
  
  涂鸦
  
   方天问和星黯在RD超市里走着。超市已经暂停营业,在瓢泼大雨中,静默如坟场。死者的残肢切口光滑,宛如残忍的艺术品。
   四十五人失踪,一人死亡。方天问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在超市后区更深一层的冷冻库门口站定。冷冻库显示的温度数值是零下20摄氏度。
   星黯的视线落在了冷冻库金属门右侧的墙上,那里有着一个小小的记号,如同顽童一时兴起的涂鸦。他对方天问说,“把冷冻库的门打开。”
   方天问点头,对匆忙赶到的超市总经理林齐声说,“整个超市,就是这里没有搜索过。林总,麻烦您输密码。”
   超市总经理林齐声伸出颤抖的手,按着输入屏。冷冻库的密码屏拥有独立电源,即使断电也能够保持锁定状态。他花白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超市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很害怕。林青是他的远方侄子,他做事一向谨慎细致,却死得这样诡异。
   星黯能够从林齐声的呼吸频率、瞳孔的收缩、以及他的神态看出很多东西。RD超市的总经理心中藏着有趣的秘密。那个被切成十四截的林青就是最开始的献祭。
   星黯看了一眼方天问,眼底有着隐藏的笑意。方天问能够查出真相么?献祭一旦开始就很难终止,超市发生的失踪案不过是序曲。
   冷冻库的门被打开,寒气扑面而来。小型冷冻库里密密麻麻地蹲着失踪的人们。他们已经失去了知觉,仿佛发病的鹌鹑。
   方天问数了数,这里只有四十个人,另外五个人依然不见踪影!包括命理师凯文!
   铺天盖地的雨水里,救护车的嘶鸣仿佛会被雨水融化。好消息是,这四十个人都还有生命迹象,坏消息是他们全部陷入了昏迷,无法唤醒。
   林齐声瘫软地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冷冻库的密码只有我、值班经理蔡彩林、店长林青知道。”如果发现的时间再迟一些,那四十个人会和冷冻库原本宰杀好的冻猪一样,再也没有呼吸和灵魂。
   方天问坐在超市的经理室里,眼神锐利地看着林齐声,“你的意思是说,打开这个冷冻库,将四十个人送进去的人不是林青就是蔡彩林?”
   林齐声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墙壁,“林青是我远房侄子,所以我很放心他来做这个超市的店长。前些日子,我发现账目有点问题。海鲜的进货价虚高。我很生气,将他叫到办公室里大骂了一顿。他哭着哀求我,吞吞吐吐地说,他想结婚,却没钱买房子。我虽然生气,却还是看在他早死的父亲的面子上原谅了他。”
   方天问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你知道林青要和谁结婚吗?”
   林齐声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的小眼睛里有着迟疑的神色,“我听有人说……他和蔡彩林关系暧昧……”
   方天问一向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恨。RD超市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现场发现的碎尸和唯一的可能目击者是一对情侣。这其中必然有不得而知的联系。
   就在这个时候,方天问觉得整个经理室抖动了起来,仿佛有人一把抓起了房子,使劲儿摇晃!
   地震了?方天问只觉得脑袋沉重而眩晕。他发现挂在墙壁上的画框纷纷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林齐声办公桌上的日历本仿佛被无形的手指翻动,哗啦啦作响。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很久,方天问听到了敲门声。这声音带着奇异的节奏,令他晕乎乎的大脑恢复了清醒。
   方天问发现,经理室里一切都很正常,林齐声正眼巴巴地看着表情严肃的他。而墙壁上的画框安然无恙。日历本也安安静静。
   方天问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门外星黯那沉静如水的面容。刚刚的一切是他的幻觉么?他站起身来,对林齐声说,“你跟着外面的警员回警局备案。”
   方天问转身拉开门,屋子里说不出的郁闷气息散开。林齐声谦卑地笑着离开,方天问示意星黯进来,然后关山了门。
   方天问靠着办公桌,烟瘾有些犯了,他问星黯:“刚刚你有没有看到这里的东西全部在往地上掉,就好像地震一样?”
   星黯似笑非笑地看了林齐声一眼,对方天问低语:“这个案子很凶险。我担心你办不下来。”
   方天问皱眉,他点燃了一支烟,让烦躁的心恢复平静,“那五个人到底在哪里?”
   星黯的眼中有幽暗的光在闪烁,“你真的想知道?我不喜欢烟味。”他伸手拿掉方天问叼着的香烟,烟头上那闪烁着的红火星仿佛被寒冰包围,在一瞬间熄灭。
   方天问郑重开口:“帮我找到那5个人。”
   星黯打量方天问,方天问从面相上看倒是个多福多寿煞气重的人,“那么,今晚凌晨12点之前,你一个人来这里。你还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方天问抬眼看着星黯眼底的幽光,“什么代价?”
   星黯微微一笑,“我要你一缕头发。”
   方天问沉默了几秒,“我喜欢的是女人。”
   星黯低笑出声,声音仿佛上好的瓷器在碰撞,悦耳动听:“我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不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方天问俊朗的脸上有着一丝狼狈,“谁叫你说话那么暧昧。”
   星黯指了指手机里他拍的冷冻库旁边墙上的涂鸦,“看到这个了吗?这是希伯来的古文字,代表着对恶魔的献祭。你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缘,你确定你要涉入其中?”
   方天问淡淡地回答:“我是警察。那个涂鸦是什么鸟文字?希伯来?”
   星黯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地铁从地下经过,这里的地气很乱,我担心我不能在这里得到完整的‘溯源’片段。”
   方天问眼睛一亮,“我听说你有一只神奇的鸟笼,能够重新演绎案发的经过。这个就是你说的‘溯源’吗?”星黯是由灵异警察娜娜推荐过来的,据说是极其彪悍的送灵师,处理灵异事件的专家。
   星黯淡淡一笑,“今晚你就可以见到。”他也很好奇,那五个人为什么会失踪,而不是在冷冻库里变成活尸。
   他抬腕优雅地看了看手表,“午餐时间到了,我要回家。晚上见。”
   星黯离开超市,走进雨幕中的轿车,开向了商务综合楼附近的白云渡。雨水敲打着车窗,雨刮器切断了雨水的去路。
   星黯的车驶入地下车库,他的车标准地停好,精确如用刻度尺量过一般。星黯没有立刻下车,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修长有力。他的同类主持了一场延绵奇诡的猎杀与献祭,他能否虎口夺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失踪的五个人里一定有人拥有破除掉献祭的宝物,只可惜他们现在应该正坠入更深的厄运里!
   星黯下车,他走进家里的时候,明夕将刚做好的汤端着走出厨房。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带着奇异的温暖。
   “你回来了。”明夕抬头微笑。
   星黯在心底嘲笑着这样的家的感觉和温情脉脉的对话。他嘴角微勾,微笑如春雨般温润,沁入人心,“我回来了。”
  
  告诫
  
   明夕放好汤碗,进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乌木筷子沉甸甸的,一如她的心情。偌大一个超市里一人被分尸,一人发疯,四十个人变成了只有呼吸的植物人,另外五人不见踪迹。而星黯的神态令她觉得事情里隐藏着极大的危险。
   窗外暴雨如瀑,星黯优雅地吃着明夕做的家常菜,深黑的眸子里雾气蒙蒙。整个城市的磁场都在异动,导致了暴雨天气。
   星黯看着垂头吃饭的明夕那长长的睫毛,对之前自己阻止明夕继续留在超市的心情觉得惊讶。自从荼镇事件之后,他似乎对明夕的感觉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所谓的喜欢,而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恶魔的洁癖发作。
   明夕感觉到了星黯的视线,她看着星黯的黑色琉璃眼问:“我怎么了?”
   星黯神情有一些低落,带着不动声色的魔力诱惑,“明夕,我突然觉得我太过保护你了。超市里存在着古怪的波动,也许和妖魔有关。你如果要成为真正的送灵师,需要置身于危险之中,这样才能激发你的潜能。所以,今晚十二点,和我一起去超市。”也许应该让绵羊处于到处是野狼的荒原,它会很快发现,自己必须也变成一只狼。
   明夕觉得星黯的眼神仿佛月夜下宁静的海洋,潜藏着无数暗流。她用力点头,“我会成为令你骄傲的送灵师,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不怕。”
   星黯笑了,他宠溺地摸了摸明夕的头发,“我知道。在去之前,我教你一点攻击性的巫术。”
   星黯和明夕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泡了一壶茶,静静喝茶,看着明夕在厨房里忙碌。
   他的手指落在了明夕柔弱的左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服,激起战栗的感觉,“每一个巫女的心脏都是巫力凝结的核心。你想象着有一股力量从你的心脏经过你的肩,你的手肘,顺着经络,到达你的掌心。”
   星黯的嘴里吐出了一句晦涩的咒语,那节奏令明夕的心跳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你从现在开始就练习这段咒语。它能令你的巫力化为火焰,从掌心激发出去。学习这个攻击性巫术的关键在于。你的声音必须符合咒言的波动频率。据说这种神秘的频率只有拥有明家血脉的人才能掌握。所以,这也是一种天赋巫术。”在远古大地,人类处于被妖魔们奴役的地位。可是,当人类血液深处的某种天赋力量被激发后,他们拥有了和强大的妖魔对战的能力。
   明夕重复着星黯那奇异的发音,她的手心发热,却没有火焰出现。
   星黯鼓励明夕,“好好练习。”
   明夕点头,她想起了与苏子辰的偶遇,“我今天碰到苏子辰了,他的老师也住在白云渡。”
   星黯想起了那个年轻得惊人的脑科医生苏子辰。苏子辰看着明夕的眼神总是有着无法隐藏的倾慕。如果明夕是普通人,也许他和她会渐渐走在一起,相知相恋,过上幸福平淡的生活。
   “还真巧。”星黯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很惊讶苏子辰和莉亚娜一同被拖入镜湖,莉亚娜变成了傀儡,苏子辰却安然无恙。苏子辰是人类,却藏着苏子辰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起,混合着雨声,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星黯看了看监视器,打开了别墅外的法式铁艺门。苏子辰打着伞,站在铁艺门外,星黯侧过头对明夕说,“苏子辰来了。”
   明夕走向欧式风格的橡木雕花大门,“他应该是来还伞的。”明夕对苏子辰的印象很好。他担心大家的安危,在深夜,明知道危险也租船来找人。
   苏子辰穿过精致美丽的花园,站在了橡木雕花大门前,他的心在忐忑不安。老师的话仿佛暴雨里的闪电释放着刺痛的威力。他很担心明夕。
   门打开,明夕白瓷般的小脸令这雨天多了一丝明媚,她接过苏子辰递给她的雨伞,放进门外的白色铁艺伞架里,“进来喝茶吧,这雨太大,等小一些了,你再回家。”
   苏子辰无法拒绝明夕的邀请,他点头,微湿的头发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气。他在老师家里洗了澡,将头发随便吹得半干,就心急着要来提醒明夕,千万不要去那栋异常波动出现的商务综合楼。
   走进星黯美轮美奂的家里,苏子辰安之若素。他一眼就看到了品茗的星黯。星黯静静坐在那里,风华慑人,令这雨天的一切更加黯淡,而他本人却越发耀眼。
   茶香悠然,星黯看着苏子辰,语气温和,“苏子辰,好久不见,过来喝杯茶。”
   苏子辰走了过去,脑海中闪过在冰窟里的画面。星黯的手毫无障碍地伸入了巨冰,拥住了明夕,微笑的唇印上了明夕冰冷的唇。一个寒冷的吻。令巨冰融化,令公主苏醒,或者坠入深渊。星黯和明夕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对明夕似乎也不单纯只是哥哥一样的关心。
   温热的茶并没有令苏子辰放松下来。他无意识地握紧茶杯,有些莽撞地开口:“离白云渡很近的地方有一个综合楼,你和明夕最近不要去。”
   星黯的眼中有了趣味,“为什么?”
   苏子辰垂下眼帘,看着碧色的茶水,“你是送灵师,应该能感觉到那里不对劲吧?”
   星黯的声音悦耳,“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察觉到那里不对劲?”
   苏子辰抬头,望进了星黯深黑的眸子里,那里面似乎旋转着星云,带着黑暗的秘密。他不由自主地回答,“我的老师用他发明组装的脑波检测仪发现那里的波动异常。半年来,有七次波动异常被我老师记录。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波动异常都伴随着失踪事件,都和地铁有关。这一次,那个神秘的脑波一直在附近的综合商业楼里徘徊,仿佛还在等待着它的猎物。”
   星黯眼中旋转的星云消失,苏子辰回过神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只是握着茶杯,弧度优美的眼睛望向明夕,“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医院还有事。”不敢再停留,害怕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的心。
   明夕心中明白,RD超市失踪事件还在保密中。苏子辰的老师还真是厉害,能够通过仪器检测出案件发生的地点。她笑容可掬,“雨还大着呢。苏子辰,和我聊聊你老师的发明。”
   苏子辰开始讲述着他的老师莫然,在明夕的浅笑中,渐渐放松了下来。他讲述着以前做老师助手时发生的糗事,神色自然大方,少了最初的沉郁。苏子辰原本就是吸引人的优秀男子,只不过因为明夕是他一眼见到就内心忐忑的少女,所以,他进退失据。
   星黯不时和苏子辰以及明夕说上两句,慵懒如雨天饱食后的猫科动物。他扮演人类越来越成功,自从吞噬了明家原本的那个星黯的记忆和血液,他越来越发现了人类的乐趣。
   星黯看着浅笑着的明夕,发现如今的她才像个正常的16岁少女。轻松愉快地和人交谈,喜欢听好玩的事情,还会急急追问。也许,她真的只是继承了巫女的血脉,她完全不像拥有一点父系的恶魔血脉。如果是这样,明夕就失去了她在他的心中的价值。令一个人类巫女堕落,也不是一个无趣的小游戏。更何况,巫女的血对恶魔来说是少有的极致美味。
   猎物的价值决定猎手的态度。星黯觉得,自己也许不该在明夕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他的耐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多。如果明夕没有继承恶魔血脉,他会杀死她吗?又或者,只要她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可以让明夕继续活下去,甚至和苏子辰在一起?
   星黯的眼神冰冷。足够的代价是什么?
  
  厄运
  
   凯文躲在RD超市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的手腕上,幸运骨链仿佛有一层幽蓝的光芒在流动。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他到现在也没明白。
   一切都要从昨天说起。凯文在一家著名的酒吧喝酒的时候,看到了他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星之璀璨”女主持莉亚娜。她美丽妖娆,令人着迷。在拥有幸运骨链之后,凯文的预言第一次发生错误。
   凯文在不远处看着莉亚娜,他发现他再也无法窥探莉亚娜的命运走向。莉亚娜的命运笼罩在黑雾之中,令他从心底战栗。
   凯文仿佛着了魔一般看着莉亚娜,连身边的三流女明星也不顾。夜色那样旖旎,凯文害怕又着迷。莉亚娜有一种魔性的魅力,令人心中荡漾。
   莉亚娜离开酒吧,独自拦了辆的士,凯文开着红色跑车暗暗跟踪她。路灯的光闪烁如星云,醉眼惺忪的凯文跟到地铁出口附近就丢失了莉亚娜的踪影。他不甘心,住进了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在黑沉沉的夜里,反反复复地想念着莉亚娜的眼睛。
   早晨。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随时会降下暴雨。城市阴郁如地狱里的植物,带着无法舒展的燥热。
   凯文站在酒店的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莉亚娜的背影。她的身姿窈窕,消失在街对面的RD超市里。
   凯文急急地冲过去,却因为红灯亮起,无法过街。他焦躁如野兽,心中的渴望越来越深。好不容易,绿灯亮起,凯文快速跑过斑马线,站在通往RD超市的手扶电梯上。超市已经开门,灯光明亮。
   凯文在有着十来个顾客的超市里搜寻着莉亚娜的踪影。莉亚娜不在!凯文想,莉亚娜也许去了工作人员的后区。他跑过去,撞倒一个穿着超市员工制服的女人。她栗色的发髻被撞得散开,在地上尖叫了起来,“你没长眼睛呀?!”
   凯文着急着找莉亚娜,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就要往工作人员的后区跑。
   那个女人恶狠狠地叫着同伴的名字,“林青,这里有一个疯子在乱闯,快挡住他!”
   胸口别着店经理铭牌,写着林青字样的男人抓住了凯文的左臂,“先生,这里是工作区域,不对顾客开放。”
   凯文的心中有郁怒在燃烧,他有些失控地挣开林青的手,“别碰我!我在找我的朋友!她进了你们这家鬼超市就不见了!”
   林青客气地笑着,“我们这里没有其他顾客进来,您也许应该在超市里再找找。”
   他侧过头对被凯文撞倒的女人柔声说:“蔡彩林,你去后面整理一下你的头发。”
   蔡彩林瞪了凯文一眼,很不高兴地走向了后区的卫生间。
   凯文追问林青:“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很美,黑色长卷发的年轻女人?”
   就在这个时候,雷声仿佛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大雨突然而至,冷冽而狂暴,仿佛古战场即将进入厮杀前的那阵鼓声,细细传来,却击打着耳膜,引起轰鸣和眩晕。
   看不见的气流从超市的大门涌了进来,它不动声色地淹没了众人的脚背,然后一直往上攀爬,在墙壁和货架间发出无声的嘶鸣。
   凯文突然觉得很冷,他手腕上的幸运骨链却热得仿佛炭火!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超市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笼罩着整个超市,空气黏腻,令人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呼吸。地面在微微的震动,仿佛某种可怕的生物即将从地下爬出来。
   凯文拿出手机,借着手机的屏幕光来照明。他清晰地看到,面前站着的林青的脖子上出现一条暗红色的血线,然后,林青的头就这么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凯文惨叫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货架上的货物摇摇晃晃地跌落在黑暗里,发出嘈杂的声音。他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照见林青的尸体被什么东西拖入了黑暗之中。
   地面不再震动。凯文听到了黑暗里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他的鼻端萦绕。凯文大喊了一声:“莉亚娜!”
   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消失在了远处。凯文捡起地上的手机,摸索着想要离开这个见鬼的超市。他走了很久,在货架之间穿行,按照记忆里的方位走向超市的出口。可是,出现在他面前的确是一堵墙!
   凯文的身边聚集起了好几个赶超市早市的顾客。
   穿着短袖白衬衫的青春痘高中生带着哭腔说:“难道这个超市闹鬼了?!”
   穿着西装的秃顶男拿着手机不断拨110,“没信号!妈的!”
   头发卷卷的大妈哭了起来:“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家做早饭呢!”
   所有的人七嘴八舌,闹成一团。凯文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发白,眼中是极深的恐惧。刚才他试着用骨链偷窥身边青春痘高中生的命运。他看到了高中生找到了电筒和电池,高兴地照着四周,然后,高中生被拉入黑暗中的超市。他还看到了冷冻库里,高中生仿佛冰雕一般矗立着,已经没有了灵魂。
   怎么会这样?凯文下意识地关好了手机,远离抱怨着的人群。他摸到了家用工具货架,悄悄收起了一把水果刀。光线是危险的,拿着电筒的人会成为黑暗里的东西的袭击首选目标。
   凯文想起了刚刚的超市后区,也许超市工作人员有一个后门可以进出。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摸索着走向超市后区。四周一片寂静,凯文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也感觉到血液都在往头部蜂拥,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超市后区异常安静。凯文停住了脚步,心中狐疑。偌大一个超市,工作人员至少有十来个。如果只是停电,工作人员早就出来维修了。那个黑暗里杀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会不会早就在后区展开了屠杀?
   空气依然干净,没有一点血腥味。凯文这才想起,刚刚店经理的头被切掉,却并没有喷出血来。凯文希冀这所有诡异的一切不过是他醉酒之后的梦而已。
   地面的震动突然再度出现!凯文听到超市的另一头传来了惨叫声。他哆嗦了一下,缓缓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凯文走进房间,将门关好,然后打开了手机。微蓝的光照到的只是方寸之地。这里似乎是店经理的办公室。
   凯文藏在了大办公桌下面,抓着手机反复拨打着,每一个号码都不在服务区。凯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手机没有信号,可经理室应该有座机!
   凯文很快就找到了桌上的座机,他用颤抖的手按下了110,话筒里静寂无声,宛如下雪的深夜,寂寞清冷。这异样的寂静,令凯文绝望。就在这个时候,凯文听到话筒里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似乎有人会沿着电话线从听筒里走出来。
   凯文手腕上的骨链再一次如炭火般炽热。他放下电话筒,缩在办公桌下,不敢动弹。寒意在空气中如蛇一般盘旋,凯文听到经理室外有着沉重的脚步声在响。不远处,有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就像是地狱之门在黑暗中张开了巨口。
   平日里明亮洁净的超市,居然成为了无法逃脱的恐怖之地……
  
  午夜
  
   午夜的街头,霓虹美丽。大雨已经停歇,空气中是湿润的水的气息。夜空深蓝,璀璨星子比这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美上一万倍,藏着悠长时光的秘密。
   星黯和明夕离开了白云渡。星黯提着蒙着黑布的鸟笼,缓步走在街头,星光落在他的肩上,黯淡如雨水里被埋葬的过往。
   明夕走在星黯的身侧,心中还在反复地默念今天新学的咒文。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沉入地平线。她的指尖出现了第一缕火焰,令她激动得不行,喘气大了点,把小火苗给吹熄了。当时,星黯看着明夕那痴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转过身背对着明夕喝茶。
   明夕心中有些紧张,听星黯的语气,今晚的超市之旅很可能和荼镇之旅一样危险。荼镇的镜湖湖底居住的是妖魔。问题在于,人来人往的超市怎么可能是妖魔的巢穴?苏子辰说的那个神秘的波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星黯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月光笼罩着的明夕。也许今夜,他可以知道明夕是否拥有恶魔的血脉传承。因为那个他讨厌的恶魔埃蕾拥有着一个夹缝空间,在传说中被七重门扉锁着的有去无回的世界。
   他还记得人类的诗歌是这样描述埃蕾的世界:房里满布尘埃,活着的君王与僧侣,活着的术士与预言师,全被驱至这里,在幽暗里吞食着泥浆……
   是地铁惊醒了沉眠在地底的埃蕾那微弱的意识。它开始寻找猎物,小心翼翼,然后胆子越来越大。超市里,到底是谁向埃蕾献上了祭品?四十多个人的灵魂正在那个布满尘埃的世界里吞食着泥浆。
   明夕望着夜色里有着奇异妖娆的星黯,“星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星黯淡淡一笑,“越美的东西越毒。明夕,也许今晚你会在超市里见到很美的人,但是,它很致命。”
   明夕有些好奇,“是男人还是女人?”
   星黯的语调奇异,“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性别,它穿着不同的美丽的皮囊,有时是英俊的男人,有时是妩媚的女人。”
   明夕歪着头看着星黯,“你果然知道超市里令人失踪的妖魔是什么。”所以,星黯会在那时让自己回家,不要再管任何事。紧接着,星黯却说为了成为真正的送灵师,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在午夜前往超市。星黯今天有些异样,令明夕隐隐不安。
   星黯提着鸟笼,眉目清朗如古代的书生,他唇边是极浅的笑意,眼神若有所思。明夕的母亲病了两年,她因此学会了看人脸色度日,乖巧地在咖啡厅打工,服务贴心,能多拿小费。她的心非常敏感,自然能察觉到他的一些神情变化。明夕,在不安吗?
   他的神色平静,在月光下仿佛一行被夜莺咏叹过的诗句,带着玫瑰的香气,“明夕,你在不安什么?”
   明夕突然不敢看星黯的眼睛,她低着头,左脚脚尖蹭了蹭地面,“我……我也不知道。”星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教导她隐匿气息,给她安定的生活,教她巫术,她安心地靠近他,把他当作她最亲近的人。只是,在某个模糊的梦境的结尾,又或是镜湖的那个深夜里,她总觉得,她所见到的星黯只是真正的星黯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星黯伸出手,指尖轻触明夕的额头,声音柔和,眼神动人,“不要多想。”因为多想也没有任何用处。眼前的少女有着柔软的心,很难想象,她最终会成为他的同伴,她更像他的猎物。
   明夕心中一酸,她的声音颤抖,“星黯,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总有一种会被星黯抛下的错觉,令她不安。就像刚才,星黯提着鸟笼站在布满月光的街头,她会觉得他在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
   星黯的声音依然温和,“我会的。明夕,方天问还在超市门外等着我们。”
   明夕的手指不安地摸了摸那枚星黯送给他的戒指,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好,我们走快一点。”
   星黯和明夕站在已经停运的通往RD超市的手扶电梯上。方天问正站在超市的玻璃门外抽烟,他穿着便装,很有几分风流倜傥。
   方天问看到了星黯和明夕,也看到了他们身后那深蓝色星空。隐约间,方天问觉得自己正站在地狱之门前,等待着星黯和明夕。手扶电梯闪烁着金属的黯淡光芒,方天问恍惚看到了今天早晨失踪在这里的五个人。他们带着各种表情走进超市,却没想到原本平淡的人生突然有了残酷的改变。
   星黯提着鸟笼推开了超市的门,明夕和方天问紧跟其后,在地下一层的黑暗中的超市静谧如墓园,没有风,甚至没有脚步声。
   三个人走在黑暗的超市里,方天问拧开了手电筒,照着路。他们的脚步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
  “意外发生应该是从这里开始。”星黯站定,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妖气。
  方天问用手电筒照了照,“这里是发现林青的断手的地方。”
  星黯揭开了蒙着鸟笼的黑布,仿佛魔法一般,整个超市的灯都亮了!方天问有刹那的僵硬,然后,他发现他听到了雨声。整个超市如同暴雨中残破的木屋,发出咯吱的声响。原本寂静无声的超市在灯亮之后,居然有了人声!
   方天问一眼就看到了失踪的命理师凯文,他惨叫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货架上的货物摇摇晃晃地跌落在地,发出嘈杂的声音。凯文的对面,林青的身体和头颅分成了两截,然后,在洁白的地面上滑动着远去,一直没入了两个长长货架之间的空白墙壁里。
   四周的一切在不自然地扭曲,笼子里幽蓝的光鸟的翅膀仿佛纷飞的夏日萤火虫,将无数的光点释放出来。那光点汇聚成了盘旋扭曲的幽蓝色光柱,伸向了另一个地方——超市的后区。
   星黯一行跟随着光柱前行。明亮的灯光下,黄色大理石贴面的女士卫生间里,蔡彩林正对着镜子抹着发鬓。她拿出唇膏,对着镜子正要抹,却有些站立不稳,仿佛地面正在波动。她的唇膏滚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缩在了洗手池的下面。
   蔡彩林的手机发出了短促的鸣音,她接了个短信,看完内容后啜泣着骂了几句。她看起来很紧张和焦躁,趴在地上用手机照着地面,找到了唇膏,然后拿着唇膏在洗手池的下面画了起来。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拿起唇膏在左手心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然后就缩进了洗手池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方天问心中一动,是什么人给蔡彩林发了短信?她到底在洗手池的下面画了什么。他总觉得,蔡彩林知道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仓促做着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目光呆滞穿着员工制服的人从洗手间的门外经过。他们的姿势僵硬,目光呆滞,就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向了后区的冷冻库。
   方天问跟了过去,看到冷冻库的门开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去,他想伸手拉住身边经过的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一切都是幻影!
   方天问醒悟了过来,这就是星黯的神秘术法!
   四周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黑暗里,星黯的声音响起,“这里的磁场混乱,我只能追溯这么多的片段。方天问,我们去冷冻库那边看看。”
   方天问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开着的手电筒,他愣愣地看着星黯,第一次对这个长着祸水脸的送灵师朋友有了敬畏感。
  
  猜疑
  
   同样的时间里,城市的另一处,阿炽正和莉亚娜进行着不算友好的谈话。
   “今天早晨8点28分,封魔环的波动变得异常。直到8点48分,它才恢复了正常。而同一时间里,那个超市所有的人类都不见了。警方传来的消息是,一人死亡,一人发疯,四十人被发现成为了植物人,关在超市的冷冻库中。还有五个人没有任何消息。”阿炽神色冷淡,眼中有银色光点闪烁不定。
   巴洛克风格的沙发上,莉亚娜笑吟吟地半躺着,香奈儿的优雅短裙凸显着她美好的身材。
   “阿炽,你是在质问我么?”莉亚娜慵懒地笑着,“我不过是碰到了老朋友,叙叙旧。你应该知道如今的我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别人。”
   阿炽冷冷地看着莉亚娜,“恶魔们什么时候彼此的交情这么好?你已经出卖了地狱,选择和天使合作。你难道不怕被恶魔杀掉,好阻止你泄露秘密。”
   莉亚娜坐起身来,“我和天使的合作仅限于通道的事情。只要你们不把这次的合作外泄,就不会妨碍我和恶魔继续做朋友。埃蕾是被人类召唤出来的,有人献祭给予埃蕾力量。”人类不断地延展着生存的空间,仿佛某种可怕的寄生物种。他们深入到了原本人迹罕至的各个角落,触犯了恶魔们栖息的空间。地铁令埃蕾从沉眠中苏醒,对如今的人间感到好奇,然后,当她彻底了解了这个世界,就开始了得到献祭和杀戮的游戏。
   阿炽警告莉亚娜,“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你在玩火。”
   莉亚娜看着眼前的炽天使少年,手指发痒,很想拧断他的脖子。
   阿炽冷漠地注视着莉亚娜,“新的天使将代替我监视你的一切举动,希望你和老朋友见面的事情到此为止。”
   莉亚娜的眼中是冷冷笑意,“阿炽,你还没意识到么?你并不是天使长普西斯的心腹,所以,新的天使来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死在一场事故里。遗迹通道的秘密,永远埋在你的心中。”
   阿炽沉默良久,冷冽的眼睛那样美,“恶魔果然最擅长的是蛊惑人心。莉亚娜,天使长不可能杀死我。因为,我是他的儿子。”他第一次拥有意识,从天堂之树诞生的时刻。巨大的天堂之树被蓝色湖泊包围着,他看到的是天使长普西斯那冰蓝色的眸子,银色的长发。美得令人无法呼吸。普西斯说,他不是一般的炽天使,他的灵魂从普西斯的灵魂碎片中诞生,是他唯一的儿子。
   莉亚娜笑了,眼底隐藏着深深的恨意,“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尊贵的身份。怪不得你能在荼镇重伤我。”
   “你好自为之。”阿炽转身离开了莉亚娜的寓所。他走在月光里,乌黑的头发带着银辉,双眼沉静如湖水。他的身后仿佛随时会长出美丽的光之翼。他淡淡笑着,眼底一片冰冷。埃蕾么?据说埃蕾拥有罕有的天赋,能够创造出它自己的空间。这可是独属于创世神的领域。
  
   黑夜的气息在超市里流转,冰冷的风在这深夏之夜,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在超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
   星黯站在了冷冻库外,凝视着紧闭的铁门一角的墙壁。墙边上是一个诡异的符号,在黑暗中散发着常人无法见到的红色幽光。
   明夕惊讶地“咦”了一声。她看到了墙壁上仿佛在燃烧的符号。那红色幽光勾动着她的内心深处某种渴望,令她想伸手触摸。
   星黯侧过头,“你也看见了?”
   明夕点头。
   方天问莫名其妙,“看到什么?”
   明夕指了指方天问电筒照着的墙壁,“那个符号在发光。”
   方天问一直觉得自己有鹰一样敏锐的视线,如今却在这里仿佛瞎子,内心憋屈。
   星黯安慰方天问,“没有灵力的人无法看到这种魔力波动的光芒。等会儿,我会开启这个印记,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带回一些人的灵魂。”否则,住在医院里的那四十个人将渡过植物一般的下半生。
   方天问被伤害的心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我有什么力量?”
   星黯的手指轻触方天问的眉心,“你拥有一种煞气和正气,能够冲破印记对我和明夕的阻挡之力。”纯粹的人类才能冲破埃蕾设下的印记。而他和明夕都不是真正的人类。
   方天问自恋地笑了,“原来我的作用极其重要。”
   星黯点头,“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还能救回失踪的那五个人。当然,很可能他们都死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
   星黯握住了明夕冰凉的小手,声音低回,“明夕,印记冲破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否则的话,你会迷失在那个世界里。”
   明夕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她笑着点头,“好的。”
   方天问看了看星黯牵着明夕的手,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鸟笼,“我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明夕的另一只手,笑得荡气回肠,“可爱的明夕妹妹,天问哥哥会保护你的。”
   明夕冰凉的销售被方天问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抬头看了看方天问,“保护我?”方天问是一个负责的好警察,也是一个自恋自大脸皮厚的警察。
   方天问诚恳地点头,“当然。我该如何发挥我的正气,冲破这个印记?”
   星黯提着的鸟笼里,一点幽蓝的光爆炸一般荡漾开来,光的涟漪猛烈地荡漾着,将三个人包裹在了明亮的蓝光里!
   方天问觉得自己仿佛在看4D魔幻大片,他刚刚被星黯点过的眉心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一般。
   艰涩的咒语一个一个从星黯的唇中吐出,墙壁上的那个希伯来文印记上的红光开始延展,和蓝光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明夕听到了阿炽的声音,他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问,“你们在干什么?”
   方天问的眉心有一点白光冲出,那点白光击中了墙壁上的希伯来文印记。
   刺眼的光将星黯、明夕和方天问包裹住。明夕只来得及看阿炽一眼。然后,她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当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明夕发现,她和星黯还有方天问正手牵着手站在冷冻库前。一切仿佛根本没有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明夕看到了依稀熟悉的脸,就是她在咖啡馆的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个命理师凯文。凯文站在原本阿炽站着的角落里,声音颤抖地问,“你……你们是来救我的人吗?”
   方天问放开了明夕的手,走到凯文的面前,“你的经纪人差点用他的兰花指戳死我,你到底躲在超市哪里,警察都找不到你。其他四个人呢?”这个超市里一定隐藏着一个密室!
   凯文看了一眼方天问身后那个俊美淡然的男人,他回答:“其他四个人离开了超市,我不敢离开,所以一直躲在这里。”
   方天问皱眉,“什么时候离开的?”
   凯文看了看他的名贵腕表,“离开半个小时了。他们是趁着那个震动到来的间歇离开的。再过七分钟,那个震动又要来了。妖魔会出来寻找猎物,直到震动结束。”
  
   捉迷藏
  
   捉迷藏是每个人都会玩的游戏。凯文在恐惧中学会了黑暗捉迷藏的规则。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次震动传来,隐藏在黑暗里的妖魔会出来寻找猎物,一切光线都可能成为妖魔的目标。凯文必须藏在角落里,等待着那可怕的一分钟过去。
   当震动消失,凯文会有十分钟的安全时间,他一直在寻找出路。超市原本的前后门都变成了墙壁。他和另外幸存的四个人仿佛监狱里的老鼠,躲在角落里,逃过猫的捕猎。
   半个小时前,超市前门的墙壁消失了,大家冲了出去,却发现大街上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手机没有讯号,这附近变成了空城。同行的四个人住在附近,他们打算回家看看,而凯文却回到了超市。他的骨链在告诉他,离开超市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凯文打量着出现在超市里的三个陌生人。一个清丽的少女,一个提着鸟笼,俊美得出奇的男人,一个自称是警察的家伙。
   凯文的骨链隐隐在发热,“方警官,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警察呢?”
   方天问回答:“现在是深夜12点,我和朋友回到现场寻找失踪的人。你们到底藏在哪里?今天早晨在超市里,我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能找到你们。”
   凯文莫名其妙,他回答:“深夜12点?现在不是中午12点吗?我早上进这个超市,一下雨,超市的灯就熄了,可怕的怪物就出现了。我一直躲在经理室的办公桌下面,哪里也没去。”
   方天问仿佛被人割断了声带,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超市一直没有停电,而他本人就在经理室里和超市所有人林齐声聊了很久。那张办公桌下根本没法办法藏下凯文。凯文也没必要藏着不出来。
   星黯在一旁唇角微勾,松开明夕的手,在她耳边低语,“看出古怪了么?”
   明夕点头,低声回答,“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的超市。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心脏处的蔷薇印痕在发热,那个代表着献祭的希伯来文符号仿佛开启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门,令她和星黯还有方天问来到了某个妖魔的领域。
   凯文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你们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我要回经理室,记住,不要有任何光,不要说话,屏住呼吸。等震动结束后再出来。”他迅速地跑过员工通道,推开了经理室的门,然后反锁。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愿意变成活死人。凯文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水果刀,谁要是敢和他争夺经理室,他绝不会客气。
   星黯看着失魂落魄的方天问,声音华丽如夜曲,“要玩捉迷藏么?”
   方天问抬头,“什么捉迷藏?”
   星黯用黑布把鸟笼蒙好,“凡是被发现的人都会变成活死人。方天问,记住凯文的话,你打算藏在哪里呢?”
   方天问的视线落在了冷冻库的门上,他知道密码,是林齐声告诉他的。方天问快速地输入密码,冒着寒意的冷冻库的门缓缓打开。无法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明夕忍住胃里翻涌的感觉。方天问沉声说,“去员工洗手间。我记得蔡彩林在那里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她也是唯一没有失踪还活在超市里的人。”
   星黯笑了,“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有我的办法。”他的视线落在明夕的脸上,声音柔和,“记得我今天教过你的东西。”
   方天问和明夕跑向了员工通道那边的洗手间。明夕回头看了星黯一眼。星黯站在原地,带着神秘的笑意,和她仿佛隔着整个宇宙。
   大理石洗手台在昏暗的灯光里仿佛岩石,方天问和明夕刚刚蹲在洗手池下,就感觉到了地面在剧烈地震动。方天问关上了手电筒,在黑暗中听到了奇怪的“嘶嘶”声。
   明夕闭上了眼睛,因为她的脑海里有着奇异的画面,仿佛整个超市都在她的视线之中。她看到星黯站在冷冻库外,看到黑色的发丝一样的东西正从冷冻库里流淌出来。它在地面滑动,渐渐隆起,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它发出“嘶嘶”的声响,贴着地面疾行,在超市里穿梭。所有的墙壁都流淌着黑色的泥浆,它们蠕动着,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胃,正在消化着人类的灵魂。
   明夕“看”到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一张有着锋利牙齿的巨口正在张开!它穿过冰凉黑暗的通道,停在了洗手间的门外。
   方天问想起了刚才凯文的描述。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里和白天时候的超市完全不同。那个干净整洁明亮的经理室不是凯文随时躲藏的经理室。凯文的手表显示的是中午12点。那么,这个洗手间的台面下不会有蔡彩林用口红画上的标记!这里并不安全!
   明夕“看”着带着强烈怨气的人头,她在心底默念着那个用巫力释放火焰的咒文。灼热的力量在心脏处不断涌现,沿着左肩,顺着经络,渐渐在掌心聚集。她不会让星黯失望!她会成为送灵师!
   那人头的头发从门的空隙处伸了进来,卷曲蜿蜒,仿佛无数条黑色的线蛇。方天问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他的手缓缓伸向腰间,摸到了冰凉乌黑的枪。
   那黑色的线蛇在冰凉的地上滑行,散发着黏稠的香气,仿佛经年的雨水浸泡过的残花,腐朽里有着宿命的气息。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原本站在门外的人头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明夕的左手掌心灼热,她握紧了拳头,因为紧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刚刚星黯笑着吩咐她和方天问来洗手间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出现。星黯告诉她,这是另一个世界,他知道洗手间里不会有蔡彩林用口红画下的符号。
   星黯是要自己在危险中,学会运用火焰?但那一瞬间,她知道星黯的眼神温柔而冰冷,像是落满积雪的山尖,温柔纯白,却遥不可及。
   青白色的人头在洗手间里盘旋,仿佛被压制千年,终于挣脱束缚的怨灵,它的尖牙密密麻麻,如同史前生物的利器,微微张着,待机而噬。它停在了大理石洗手池的半空中,黑色的发丝翻涌着,然后它一点一点低下头,原本只有尖利牙齿的脸上,渐渐多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那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大理石洗手台下的明夕,仿佛闪烁着恶意嘲讽的光芒。方天问的手枪上膛,他的打火机点燃的瞬间,他看到了古怪的人头,毫不犹豫地对着人头上的红色独眼开了一枪!
   枪声在洗手间里回荡,尖锐刺耳。明夕的耳朵嗡嗡作响。她仿佛看着默片一般,看着人头的眼睛被方天问射出的子弹击爆,绿色的黏液溅开,人头被子弹的力量击穿,落在了洗手间的地上。
  
  第六卷埃蕾·紫月·心思
  
   如果世界末日来临
   你是否和我在一起?
   牵着手,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你是烟雾,是月光
   我无法真正触及
   就像是我绝望的深藏心底的眷恋
   无人在意
  
  献祭者
  
   人头愤怒地嘶叫,黑色的发丝如同暴雨中的海水,翻涌着,然后高了起来,网一般卷向了方天问和明夕。它的每一根头发都无比坚韧,就在早晨刚刚切掉了林青的脖子,并且吸走了他伤口处的所有血液。
   红色火焰包裹住了致命的黑色发丝,喷薄的火焰将凝聚着怨力的发丝在瞬间点燃,化为灰烬,被重伤的人头在火焰的中心发出了极为凄厉的叫声。火焰舔食着墙壁,原本贴着大理石的墙面居然扭曲了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仿佛一幅后现代画派的作品。
   方天问惊讶地看着火光中的明夕。那火焰从她的左手掌心喷出,妖异的火照亮了她柔美的脸,甚至她的眼睛里也有着火焰跳跃的影子,构成了诡异的画面。
   “你……”方天问的喉咙干涩。可爱的明夕妹妹居然是少见的异能者。
   明夕侧过头看着方天问,手上的火焰熄灭,她的眼神变得呆滞,然后软软地倒下。
   方天问扶住了昏迷的明夕,“明夕?明夕?”
   星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无波,“她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
   星黯优雅地走了进来,把鸟笼放在地上。鸟笼发着光,照得这房间宛如星空下的湖畔,他接过明夕,他抱着她,惊觉她那样轻。他抬眼看着方天问,“你开枪很及时。”即使是明家最杰出的巫女也没办法在学习这个咒言不到12个小时,就能释放出威力如此强劲的火焰。
   星黯抱着昏睡的明夕走出洗手间,“方天问,把鸟笼的黑布蒙上,然后提着鸟笼跟我去找凯文,我们要去找到另外四个人。”
   黑暗中,星黯的眼底有着微不可见的紫色光点,他垂下眼帘看着怀中昏睡的明夕,沉默不语。
   方天问敲了敲经理室的门,“凯文,我们要出去找另外四个人,你要不要一起走?”
   凯文打开反锁着的门,狐疑地看了一眼星黯抱着的明夕,“她怎么了?”
   方天问回答,“她弄死了那个地震就跑出来杀人的怪物,累得睡着了。”
   凯文的骨链发烫,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这些画面令他相信了方天问的话,“我觉得外面更危险。那个怪物死了,超市里不是更安全么?”
   星黯微微一笑,“十分钟后,这个超市里会是最危险的地方。”埃蕾的分身被杀死,它一定气得发疯。虽然他很想留在这个超市,看看明夕是否能在埃蕾的面前发挥出更强的力量,但是,抱着轻得像一片羽毛的明夕,他觉得这个游戏还可以玩得再久一点。
   凯文关上了经理室的门,“那我跟你们走。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奇怪的超市,可怕的地震,黑暗里的怪物,一切都那么像电玩游戏,他却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切掉头颅。
   星黯抬起头来,“如果你能活着离开,我再告诉你这个秘密。”
   四个人离开了安静如坟墓的超市,站在了中午的阳光下。阳光明媚得像是假的,空旷的街道,招牌闪亮,像是末日里的某个剪影。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在什么时候就突然毁灭。病毒、战争、或是一颗大陨石,都可以轻易撕碎你爱的一切。
  
   阿炽站在深夜的超市里,仿佛午夜梦境里的精灵。
   明夕和星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在他的面前消失掉了。这个超市才发生了诡异的案件,并且和恶魔埃蕾有关。明夕是不是找到了进入埃蕾的领域的方法?难道是星黯接受了找回失踪的人的委托?
   恶魔是狡猾和残忍的代名词,阿炽并不认为失踪的那五个人还活着,埃蕾喜欢人的灵魂,也迷恋人类血肉的香气。莉亚娜和埃蕾一定在密谋着什么。莉亚娜说,是有人向埃蕾献祭,它才会出现在超市。
   一团白色的火焰出现在阿炽的掌心,借着火焰发出的光,他看着墙壁上那个希伯来文的符号,心中有些不安。明夕也许有危险。只是,他还想不出进入埃蕾的领域的方法。他的火焰可以毁灭掉埃蕾的领域,却无法令自己进入他的泥淖世界。
   就在这个时候,阿炽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阿炽手上的火焰熄灭,悄无声息地藏在角落里。他看到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超市后区,熟练地在冷冻库的显示屏上输入了密码,打开了冷冻库的门。
   林齐声因为冷空气的刺激,哆嗦了起来。他打开手电筒,站在了冷冻库的中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银色的溶液倒在了地上。布满划痕的水泥地上,银色的溶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划痕里流动,渐渐连成了一个拥有微弱魔力波动的祭坛。
   银色的光线在黑暗中流动,如同暗夜之诗,每一个词句都隐喻着死亡与幻觉。林齐声的声音仿佛亡者的遗言,他颤抖着说:“伟大的埃蕾,我已经为您献祭了我的侄子,您可以让彩林恢复神智吗?”
   林齐声摇晃着身体,在银色光线的照映下,脸色仿佛死人一般苍白。
   一粒白色火星落在了祭坛上,银色的光线被火焰凝固,不再流动。阿炽打开了灯,凝视着惊慌失措的林齐声,“你就是向埃蕾提供祭品的人?”
   林齐声站了起来,肥胖的身体猛地撞向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
   阿炽皱眉单身拎着林齐声,“你逃不了的。”
   林齐声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他看着雪白灯光下美得冰冷的少年,心中害怕,却依然嘴硬,“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这家超市的总经理林齐声,你半夜三更来超市是想偷东西吗?”
   阿炽的微笑冰冷,他眼中是深深的厌恶。林齐声刚刚说,他向埃蕾献祭了他的侄子。他讨厌为了自己的利益,杀死亲人的人类。和恶魔做交易,得到的永远比失去的多,可是千百年来,人们总是乐此不彼。
   “超市失踪了那么多的人,都是因为你和埃蕾做交易。你们的交易内容是什么?”阿炽的瞳孔深处有白色的火焰在跳跃,令林齐声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林齐声知道,眼前的少年不是人类,他和埃蕾一样是强大的存在,“我……我的超市在经营上出了大问题,我马上就要破产了。埃蕾说,如果我能给它合适的祭品,它就可以令我的财产暴增,财运亨通。我没想到,埃蕾发动的时间提前了,我心爱的彩林还在超市里!她虽然躲过了献祭的命运,却变得神志不清。”如果他破产了,老婆孩子一定会抛弃他,而彩林也不会愿意继续做他的地下情人。林青知道彩林和他的关系。
   阿炽松开了林齐声,他有轻微的洁癖,抓过林齐声衣领的手指总觉得粘腻,“你怎么和埃蕾联系上的?”
   林齐声的脑门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一天也是下着大雨,我去我老婆经常做脸的高级美容会所接她……”
  
  艳色
  
   林齐声还记得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雨,因为在大雨中遇到的那个女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林齐声已经四十岁,正值壮年。他和普通的都市中年男人一样,头发变得不那么茂密,腹肌消失变成了赘肉,当然也拥有了一大笔资产,略微丰腴的老婆和可爱的女儿。
   老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美貌,却依然挥霍着他的钱,去美容院妄想留住青春的容颜。林齐声不在意老婆花钱,因为他在外面也对自己的情人彩林花钱。林齐声很爱他的女儿,他在外面的情人没有一个能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因为女儿,林齐声对老婆爱屋及乌。人人都说林齐声的老婆好福气,嫁了个温柔体贴的老公。林齐声并不介意在情人那里回来后,顺便去美容院接老婆回家。
   暮色沉沉,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令燥热的天气变得清凉。
  林齐声的豪车滑进美容会所的地下停车场,他刚刚停好车,就看到一款嫩黄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了他的旁边。车门打开后,一双长腿伸出,风情万种,令林齐声屏住呼吸。那是一双没有瑕疵的长腿,洁白如玉,纤长美丽。妖娆而神秘的美女走下了车。她五官精致绝伦,秀发如云,身段完美,红唇娇艳欲滴。这举手投足都充满女性魅力的女人是云翳,最近宣布息影的明星云翳!
  林齐声近乎贪婪地看着云翳,他并不是一流富豪,从未能包养如此极品的美丽女人。云翳艳光逼人,令他心神荡漾。若能有机会拜倒在云翳裙下,他宁愿折寿十年。
  云翳感觉到了林齐声的视线,她眼中闪过冰冷的光,看了林齐声一眼。那视线仿佛拥有实质,刺进了林齐声眼中,令他双眼刺痛,脚跟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林齐声的脑袋里全是云翳阴冷的视线,仿佛针刺一般令他头疼欲裂,他摇晃着站起来,项链从领口滑出。这个项链的人头吊坠是他有一次去东南亚旅游重金购买的。吊坠是黑沉沉的奇特木质,上面用古朴细腻的手法雕刻着被九条蛇缠绕的美丽女人头像。卖吊坠的当地人说,这雕像里的美女是一个古怪的神灵,能够令他财运亨通,逢凶化吉。林齐声买了人头吊坠的当日原本要坐飞机去泰国,却在登机口突然心口疼痛,无法上机。那架飞机起飞后不到三分钟就在机场上空爆炸,令林齐声惊惧且庆幸,更觉得人头吊坠是他的护身符。
  云翳看到了人头吊坠,诧异地“咦”了一声。她看着眼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声音柔美悦耳,“这个吊坠,你卖不卖?”
  林齐声被云翳的声音迷醉,如果是其他的东西,他立刻就会送给云翳,他略略有些迟疑,“这个吊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护身符……”
   “你流年不利,印堂至准头发红,最近会生意失败,重则家破人亡。你的吊坠是个好物件,这一次却保不了你,”云翳拿出一张白色名片递给了林齐声,“如果我的话应验,你就带着你的吊坠联系我,我也许能给你指条生路。”
  林齐声接过云翳的名片,看着她袅娜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心中滋味复杂。云翳的话仿佛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不禁想起了最近的一单生意。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林齐声接了电话,他的助理告诉他,那单生意的合伙人卷了大量的现金不见了!
  林齐声差点握不住手机,冷汗从他的毛孔里涌出,遍布全身,仿佛粘腻的一个噩梦,将他网住。就在刚刚,云翳才预言了这些事情。他看着手上散发着幽香的白色名片,名片的中央是一串黑色的手机号码。
  之后的一周,林齐声仿佛被厄运盯住,生意的状况恶化,他摩挲着吊坠,祈求着一切回到正轨,却不断接到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个令他欣喜若狂的好消息。彩林说,她怀孕了!
  林齐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彩林怀着的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儿子!他想着云翳的话,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要生意失败、家破人亡的人生,他要用人头吊坠换取云翳所说的“生路”。
  在微雨的夜晚,林齐声走进PUB的包厢,流光溢彩的奢华沙发半躺着一个人。穿着男装的云翳丝毫不见女气,举止风流潇洒,一双眼睛亮得仿佛星辰,令人迷醉。她慵懒地看着林齐声,声音仿佛金石相击,“你想好了?”
  林齐声的右手掌心抓着他的人头吊坠,心中莫名地不舍,“是的。还请云翳小姐为我指条生路。”
  云翳笑了,冷冽而蛊惑,“要想得到就要失去。你要扭转你的厄运,还是要落在你的人头吊坠上。这个吊坠和你的灵魂磁场接近,所以它才能庇佑你。如今,它的力量越来越弱,所以无法为你抵挡厄运。”
  林齐声看着掌心的人头吊坠,恍惚间觉得那九条蛇都在蠕动着。他定了定神,发现原本闭着眼睛的美女人头居然微微睁开了眼,仿佛风情万种的女人正微垂着眼帘,斜睨着情郎。
  他的掌心被冷汗打湿,“我……我该怎么做?”
  云翳品尝着82年的拉菲红酒,声音低懒,“你需要令吊坠的力量增强。”这吊坠是数百年前她遗失掉的法器,能够给予她更多的力量。要不是她太过虚弱,怎么会被那个炽天使差点烧得神魂俱灭?!
  林齐声艰难地吞了吞唾沫,“怎么增强?”一切都那么诡异,可是他不愿意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就算他死后洪水滔天,那又怎样?
  云翳饮尽了杯中的红酒,“你需要通过献祭给予你的吊坠力量。”
  
  在黑夜里的超市中,林齐声絮絮叨叨地向阿炽讲述着他和云翳的来往,他其实非常需要倾诉来阻止他内心的恐惧蔓延。
  “最开始的献祭并不是杀人,而是用我自己的血。果然,我的生意状况开始好转,可是彩林却出现了流产的症状。云翳告诉我,彩林怀着的是我的儿子。为了我的儿子,我苦苦哀求云翳告诉我拯救它的方法。云翳说,那就需要大量的灵魂献祭……”林齐声低低地啜泣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和阿炽的视线接触。
  阿炽的声音清澈而寒冷,“所以,你选择牺牲你的侄子?还有你的员工和你的顾客?”愚蠢的林齐声堕入了恶魔的圈套,他口中的那个女明星云翳很可能是黑暗中的生物。这种规模的献祭方式,需要许多苛刻的条件。献祭人的灵魂波动必须和沉睡的恶魔的波动相似。而其中最重要的条件是献祭人的儿子。林齐声那个还在他情人肚子里的胎儿才是献祭最后的程序!
  林齐声肥胖的两颊上的肉在抽动着,“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云翳说,那些人不会死,只是会在回到家中后陷入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林齐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阿炽,“是彩林的电话!”
  阿炽示意林齐声打开免提,电话那头,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来,“是林齐声先生吗?蔡彩林小姐正在市第七人民医院妇产科,她让我一定要给你打电话。她已经开始阵痛,很快就会生下她的宝宝!”
  林齐声呆滞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话语,他的嘴唇抖了抖,“不可能,她才怀孕三个月,怎么可能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你一定搞错了!你一定是搞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齐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蔡彩林凄厉的叫声,“我不要生下它,我不要!它会杀死我的!它会杀死我的!”
  通话在下一秒断掉。林齐声失魂落魄地软倒在地上,他的嘴里喃喃低语,“怎么可能就要生了呢?她怀孕才三个月……”
  
  泥泞
  
  灯光雪白,位于负一楼的超市在深夜里寂静而压抑。
  阿炽静静地看着林齐声,眼神平静如初雪。
  林齐声抱着阿炽的腿,哀求说,“求求你,救救我的彩林!”
  阿炽问林齐声,“你要救蔡彩林?”
  林齐声连连点头。
  阿炽摊开掌心,他的手掌里躺着一片洁白的羽绒,“你用你的左手一直握紧这片羽毛,然后找到蔡彩林,将羽毛按在她的眉心。记住,在路上不要松开你的手,不要任何人接触它。”
  林齐声接过羽绒,紧紧握着,仿佛握着他儿子的性命,“谢谢你!”
  阿炽清冷如夜月,看着林齐声,“我帮你留住蔡彩林的性命。作为交换,你把人头吊坠给我。”明夕一行去了埃蕾的领域,他必须凭借吊坠的波动,想办法也潜入埃蕾的领域,将明夕安全地带回来。林齐声的这一次献祭一定是出了某种差错,失踪的人很可能还活着,埃蕾才无法控制其他人回到各自的家中,悄无声息地得到他们的灵魂,而不是让几十个人类在超市的冷冻库里变成活死人,引起天使的注意。
  林齐声不舍地取下吊坠,交给了阿炽。他的灵魂深处对阿炽有着本能的恐惧,眼前的少年掌控着他的生死。
  吊坠刚刚落入阿炽掌中,那缠绕着人头的九条蛇就发出了可怕的嘶嘶声。原本微睁着双眼的木雕人脸变幻出了一张惊恐的脸,人头的口中甚至吐出了黑色的烟雾!阿炽掌心有淡淡的白光包裹着那团黑雾,一切恢复了平静。
  林齐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超市,他左手里握着的羽绒仿佛一粒火星。那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之星。
  阿炽关掉了超市的灯,站在黑暗里,手上的人头吊坠渐渐发出了红芒,和墙壁上的那道符号呼应。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道闪着红光的墙。
  
  莫亦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跑着,阳光炙热,仿佛能够灼伤人的灵魂。她想回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晨不过是到家附近的RD超市买她最喜欢的韩式辣味饼干,却没想到会遇到黑暗里出没的怪物。难道所有的人都被地震后出现的怪物吃掉了?
  莫亦静沮丧地将手机塞进了包包里,根本没有信号!她担心着家里的人,在躲过超市里那个怪物的狩猎后,依然决定离开超市,回家看看。
  站在电梯公寓的门口,莫亦静踌躇着不敢进去。死一般寂静的公寓楼和记忆里一样,却没有一个保安或者业主出入。莫亦静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三。她很害怕回到家,爱唠叨自己的老妈会消失不见。
  猛烈的风从公寓楼里吹了出来,莫亦静倒退了一步,第六感在疯狂地叫她远离这里。莫亦静一直注视着电梯公寓11楼的最左边那个房间。那是她的卧室,有着蓝白色的条纹窗帘。她发现,窗帘旁,也有人在静静地看着她!
  莫亦静心中忐忑,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裤兜里,摸到了一枚1元钱的硬币。她将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反射着阳光,然后落在了地上,旋转着。莫亦静看到原本坚硬的地面居然扭曲了起来,吞掉了那枚硬币!
  莫亦静看着恢复了平静的地面,脑海中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她尝试着想象小时候住过的破旧集体宿舍,并且告诉自己,那就是她现在住着的家。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电梯公寓正在变形,变成了那个记忆里的破旧宿舍。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她的记忆吗?那枚被吞噬的硬币又是怎么回事?
  乌云聚集在天空,挡住了阳光,四周的光线变得黯淡,气温在急速下降。莫亦静立足处的地面开始波动了起来,她站立不稳,却因为天生优良的运动神经,选择了快速退回到公路上。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那里多了一个泥泞的小水潭。沥青一般粘腻的液体正在水潭里波动。亦静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怨灵的凄厉的叫声。那叫声依稀熟悉,令莫亦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是她在停电的超市里听到过的惨叫声!
  那充满着沥青一般液体的小水潭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从水潭里升起,堆砌出模糊的人形。莫亦静转身狂奔,措不及防撞进了别人的怀中。她害怕地尖叫着,拍打着陌生人。然后听到头顶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人的声音在说,“别害怕,我是警察,来救你的!”
  莫亦静愣了愣,迟疑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张轮廓深刻的帅哥的脸,而她此刻正紧紧靠在帅哥怀中!
  方天问对着怀里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的小丫头微笑,“我叫方天问,你可以叫我方警官。”呜,我的名牌衬衫上全是鼻涕……
  莫亦静在帅哥的衬衣上擦了擦眼泪,鼻端是草木的清新气息,她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帅哥,现在是怎样?到底是在演妖兽都市,还是在演丧尸围城啊?!我好害怕!”
  方天问被莫亦静紧紧搂着,他嘴角抽了抽,“我说,你可不可以放开我?我们该逃命了!”他的视线落在莫亦静的身后不远处,泥泞堆积的黑色人形带着恶臭奔了过来!
  幽蓝色的光从方天问的背后照了过来,裹住了泥人,光线在泥人的身体表面流动,然后将泥人死死地冻结在了原地。
  莫亦静看到方天问的身后走来了一个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帅哥,他抱着一个少女,身前有一只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蓝光线的鸟笼。少女在神秘帅哥的怀中沉睡,侧影美好,她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磁场,仿佛将其他的人隔绝在外,无法介入其中。
  莫亦静推开方天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神秘帅哥,“哇……我突然觉得我今天的运气也不是那么糟糕……”
  方天问发现自己成熟男性的魅力被唾弃了,他摸了摸鼻子,“你的运气的确不错,因为离开超市的四个人,目前只有你还是活着的。”
  莫亦静打了个寒颤:“怎么会这样?”
  方天问叹息:“其他的人都被泥淖吞没。”
  凯文在一旁不耐烦地说:“现在你们找到了幸存者,我们应该想办法出去了!”
  星黯的声音淡淡的,“我们出去倒是不难,但是,要把你和这个幸存者带出去,就很难。你们在这里呆了超过12个小时,已经被这里的阴气所感染。”
  凯文紧张地追问,“什么阴气?”
  星黯回答,“如果就这么把你们带出去,一离开埃蕾的领域,你们就会被阴气反噬,变成活死人,只有呼吸和心跳,却无法动弹。”
  莫亦静好奇地看了一眼神秘帅哥抱着的女孩子,“她是变成了活死人?”那个女孩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星黯看着怀中的明夕,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她只是睡着了。”
  莫亦静发现明夕的眼睫毛在颤抖,她惊喜地说,“她醒了!啊!她不是明夕么?”她和明夕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只不过不在一个班。没想到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她居然能碰到熟人。
  明夕努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星黯的怀中,他的眼神那样静那样温柔,却无法抵达她的心。她有些慌张地努力站了起来,“我……我没事了。”
  星黯看着明夕,笑得依然优雅温和,“没事就好。你那么快就掌握了火焰言咒,很不错。”
  明夕垂下眼帘,浅浅笑着,“嗯。”
  莫亦静八卦的心在熊熊燃烧,“嗨,明夕,你好,我叫莫亦静,是你的同学哟。”
  明夕笑着回答:“莫亦静,真高兴你还活着。”
  莫亦静正要说什么,整个身体突然凝住,她的脑海里是细碎的声音在吵吵嚷嚷着,令她眩晕。
  
  紫月
  
  凯文只觉得自己的骨链灼热得要燃烧了起来,骨链里有电流从他的手腕窜入他的脑海,变成一些画面的碎片,其中一幅画面令他瞪大了眼睛,他抓住了星黯的胳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被埃蕾控制的怨灵成千上万!”
  星黯的眼底有一丝幽光闪过,他轻笑,风华无双,“送灵师的职责就是让怨恨的灵魂恢复平静,往生轮回。”埃蕾在数千年前的全盛时期,拥有百万怨灵,力量极为强大。神魔之战后,埃蕾陨落休眠,它实力大损,而星黯对埃蕾创造空间的能力早就觊觎。他这一次冒险进入埃蕾的领域,就是为了得到埃蕾的能力。
  明夕下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细细的纹路是蔓延的枝叶,令她的心无法平静。在刚刚昏睡的梦里,她梦到了星黯。他站在高塔之上,神色冷漠。天空中,紫月高悬。而她却站在塔底,被黑色锁链锁着,绝望而无助地望着星黯。那个梦到底是一个错乱的幻觉,又或是对未来的预知?
  莫亦静抓住了方天问的衣袖,“警察先生,您可要保护我哦。”
  方天问冷静地拍了拍枪套,“问你一个问题,我只剩五颗子弹,怎么杀死成百上千的怨灵?”
  莫亦静瞪大了眼睛,“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办法?你原来只是一个警察,而不是X战警?”
  方天问被高中女生嫌弃,心如刀割,“我的专业是破案,杀怨灵和妖魔这样的事情,要交给星黯这样的专业人士。”
  明夕感觉到心脏处的巫力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她抬眼对莫亦静微笑,“我来保护你。”
  方天问可怜巴巴地说:“别忘了保护我,明夕妹妹。”他看到妖魔鬼怪就头皮发麻。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他看到唯心的事物,他的CPU就运转不过来了。
  星黯微微一笑,“要出去,我们还要靠着你的正气,所谓邪不胜正。”方天问命硬气正,更司刑狱之事,有煞气护体。有他在,埃蕾的领域困不住所有的人。
  说话间,太阳光消失在天宇,天黑了。一轮紫月在天空中出现,月光那么美那么冷,仿佛无法达成的爱恋,无法完成的遗愿。莫亦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本繁华的市中心在瞬间消失,变为了荒芜的草原。深黑色的草在紫月下摇曳,莫亦静骇然发现不远处躺着一具动物的骨骸,它雪白的头盖骨上还长着白色的骨刺,直直地刺向苍穹。
  风刮过草原,莫亦静瑟缩了一下。方天问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蛇群正在穿过草丛。
  星黯的指尖出现了一缕白光,他划下了一个有着五芒星的光阵,将所有的人圈入阵中。进阶的明夕能够感觉到这个光阵的威力。越和星黯相处,越觉得他是那样的强大,仿佛不是人类,而是更强大的存在。这样的星黯曾经是一个被输入了死者巫血的普通人,熬过了死亡的痛楚,变成了明家的送灵师。
  星黯抬头,看着眼神复杂的明夕,神态依然如昔,“明夕,其他人会在阵中,而你和我需要去找到埃蕾的弱点,才能真正解除我们的困境。”
  明夕温柔笑着,“好。”
  星黯回过头嘱咐方天问,“你就站在阵心,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就算是你看到初恋女友在外面呼唤你,你也不能出来。”
  方天问摸了摸下巴,有些沉痛地回答:“我初恋女友已经结婚生子,她呼唤我,我肯定是不会心动的。”
  凯文害怕地问:“你们不会是想丢下我们吧?”或许,他会被星黯和明夕抛下。他依靠骨链的魔力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命理师,却在遇到星黯后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普通人。凭借骨链,他能够感觉到星黯的强大,他甚至觉得骨链对星黯有着深深的惧怕。所以,凯文一直将骨链藏在衣袖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星黯看着凯文,优雅地吐出无情的话语:“救你的确是顺便。方天问,你要好好保护凯文。否则,等你回去了,凯文的经纪人又会翘着兰花指骂警方无能。”
  凯文被星黯看着,满腔的怨恨和不满居然不敢吐出。他低下头,眼中是怨恨的光。
  莫亦静知道自己出去也是别人的累赘,因此乖乖不说话,她摸出裤兜里最后一粒巧克力糖,剥掉锡纸,塞进了嘴里。醇香的甜味从口腔一直蔓延进了她的心。她在心中向各路神佛祈祷。
  星黯一只手提着鸟笼,一只手牵着明夕的小手,走在荒原里。他似乎能够分辨出哪里是沼泽,哪里是实地。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明夕有些担忧地低声问星黯。
  星黯含笑望着明夕,“你似乎不担心我。”明夕从醒来后,就情绪低落,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
  明夕的脑海中闪过在荼镇的一些画面,她抬头看着星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星黯摇头,清澈的双眼里是淡淡笑意,“如果不是因为埃蕾正在衰弱期,我也不会动了心思。明夕,我能够吞噬妖魔的力量,据为己有。我的确比和你初遇的时候,强大了许多。这是我的秘密,如果被人知道我有这样的力量,天使和妖魔都无法容忍我的存在。”
  明夕不知所措地看着星黯,“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星黯飘忽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只是抱着昏睡的明夕,走在埃蕾的世界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就算明夕只继承了巫女的血,他也不一定会杀死她。她那么轻,那么可怜,他并不介意多一个宠物。
  明夕的视线从星黯的脸上移开,她看着紫月下的荒原,“这些都是那个叫做埃蕾的妖魔创造的吗?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星黯想起了恶魔们提过的盛大往事。三千年前的一次夜宴。埃蕾将他的世界变成了华美魔幻的城池,七十二个大恶魔在城池中夜饮。紫月无双,天空中是飞舞的曼陀罗之花。花雨纷飞里,美丽的女恶魔捧着银瓶,装着处女灵魂酿造的美酒。音魔飞舞着,鸣唱一首湮没在古老时光里的曲子。每一粒音符都在夜空里绽放如烟花。
  “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原本就模糊不清。”星黯的声音华丽而低沉。他指着不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怨灵来了……”
  沼泽里,一缕缕怨灵正从沼泽中升起,宛如一个个灰黑色半透明的影子。它们尖叫着飞舞,仿佛听从着某个号令,伸着尖利的爪子,飞向了星黯和明夕所在的方向。
  明夕心中一惊。
  星黯在明夕耳边低语,“不要怕,我一出光阵就布下了结界,它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我们对它们来说就是空气的一部分。我布下的光阵吸引了所有怨灵的注意。我想埃蕾根本没想到我们已经离开了光阵。”在他利用巫术布下光阵后,埃蕾就无法探知光阵里发生的一切。
  害怕
  被无数怨灵穿透身体的感觉并不好,仿佛置身于冰窟。明夕不由得想起了在镜湖湖底的那个吻。
  明夕下意识地把手从星黯的掌中抽出,“我们要怎么找到埃蕾?”
  星黯看着明夕,眼中仿佛蒙上了紫月的光,迷离美丽,“你在怕什么?”
  明夕愣了愣,不敢回答,“找到埃蕾后,需要我做什么?”星黯虽然不是她真正的表哥,却像亲人一样照顾着她。他风度翩翩,潇洒迷人,身为送灵师更是拥有强大的力量。而她却是人类和恶魔的孩子,也许血管里还流淌着邪恶的血液,不能被他人容忍。星黯如果知道她是恶魔的女儿,也许会远离她。阿炽如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许会用那可怕的天使火焰烧死她。这样的她,如何能不害怕?这样的她,如何能去奢望什么?
  星黯静静地看着明夕,“你在怕什么?”
  明夕不敢看星黯的双眼,此刻的星黯的眼神似乎能看透她的心。
  明夕露出平静的微笑,“我怕我拖累你。”
  星黯自然地握住了明夕的手腕,“这里到处是沼泽,你要紧紧跟着我。”
  明夕抽了抽手,却发现无法挣脱,她在心底叹息,就这样跟着星黯继续前行。
  星黯心中有莫名的怒意,他拖着明夕走过布满沼泽的草地,穿越过满是怨灵的区域,隐隐看到了山峦的影子。紫月亮仿佛心上的一处伤口,在寂寞的夜里无法愈合,无尽的月光洒满山坡。
  
  与此同时,云翳正站在自家华宅的天台上,俯视着城市的一角。城市灯火璀璨,令她想起了千年之前,魔界的夜宴。极度的繁荣之后,就是无尽的衰败。命运里总是充满轮回。数千年的神魔之战后,那些回忆在时光中渐次凋零。
  云翳嗅着风的气息,眼中仿佛有寒冰冻结。她好不容易利用地脉之气,收集怨灵,修复了一部分的领域闯入了异类。一个炽天使!还有一个送灵师和一些小喽啰!
  “你们那么喜欢进入我的领域,我就让你们好好尝一尝绝望的滋味。”云翳望向夜空,眼底有紫色的光点跳跃,渐渐地,夜空中的云层里出现了隐约的骷髅幻影。
  同一时间,白云渡莫然教授的脑波测量仪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波峰。他兴奋地电话了苏子辰,“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峰值,电脑程序正在测算地点!苏子辰,要不要和我去找到这个脑波的源头?”
  苏子辰望了望窗外的月光,“好,老师你测出地点,我们就在那里汇合。”
  他莫名地担忧明夕,情不自禁地拨了她的手机号码。明夕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阿炽出现在埃蕾的超市里,他环顾四周,眼中清冷。从天花板上,墙壁间,钻出了好几张脸,它们眼睛是纯粹的红色,洗白的脖子下面并没有实体,而是拖着黑色的发丝一般的怨气。
  几粒火星从阿炽的指尖出现,落在了怨灵们的头上。它们瞬间燃烧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吼,大火在四周蔓延,整个超市都烧了起来,每一个货架的火焰中有着人脸的幻影。
  阿炽在火焰中前行,乌黑的头发被火焰映上了微微的橘色,令人想到了夏日黄昏绚烂的天空。他离开了超市,出现在紫月下。身后的建筑物渐渐像被烧毁的画,露出巨大的空洞。
  人头雕像在他的指尖慢慢转动头颅,望向了西方。阿炽清澈的眼神望着西边的公路,“原来,你们在西边。”
  紫月诡异凄美,阿炽走在寂静无人的城市里,背影寂寞。微蓝的光笼罩着城市,楼宇像一小片一小片暗蓝色的月光碎片,布满视线所及处。
  阿炽的脚踩在地上,路发出近乎叹息一般的呻吟。他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在奔跑的脚步声。城市的一条小巷子口,长发的女孩子有些惊慌地跑了出来,身后是如同毒蛇一般嘶嘶作响的怨灵。
  一粒火星落在的怨灵身上,阿炽扶住了女孩的肩,唇边是清浅如荷的淡淡微笑,“明夕,没事了。”
  明夕惊魂未定地看着燃烧的怨灵,她回过头,眼中依稀有泪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炽回答,“我调查群体失踪事件,无意发现你们陷入到了恶魔的领域。明夕,这里很危险,人类在这里呆久了,会被阴气侵蚀。不过……”他恍然想起明夕甚至能吸收他伤口里的暗黑气息。明夕不是人类,而是恶魔和巫女的后代。他观察着明夕的一切,如果发现她继承了恶魔的血脉就要将她杀死……
  明夕握住阿炽的手,眼神无助,“我和其他人都失散了,我好害怕。”
  阿炽没想到明夕这么害怕,她总是遇到大麻烦的时候,依然坚强微笑着。阿炽的语调温和,清澈如春日溪水,仿佛在安抚明夕惊惶的心,“别害怕。”
  明夕点点头,对着阿炽微笑,声音低柔,“还好有你在。”她握着阿炽的手,手指微凉,令阿炽觉得胃里似乎有蝴蝶在微微扑扇着翅膀。紫月亮高悬空中,清澈的少年凝视着怯生生的明夕,眼中有了一丝羞涩。
  不远处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乌云聚集。黑色的乌云翻涌着飞来,密密麻麻全是黑发飞舞的怨灵,上千条怨灵甚至遮住了月亮。温度在急剧下降,楼房上有涟漪在荡漾,然后所有的建筑都在涟漪中破碎!
  怨灵聚集而成的乌云降了下来,将阿炽和明夕围住。特别凶悍的十只怨灵隐隐封住了阿炽和明夕的退路。凶悍的怨灵的皮肤仿佛实体,透着隐隐的青黑,仿佛埋葬地下千年的僵尸,在紫色月光下陡然成魔。
  苍白的火焰从阿炽的手掌上出现,它带着无尽的威压,令怨灵们的动作僵硬了瞬间。为首的怨灵大将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声,数百条怨灵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阿炽。火焰触及到怨灵,就猛烈地燃烧了起来,可这并不能阻止怨灵们的疯狂进攻。妖魔的领域里,阿炽的火焰的威力受到了压制,而明夕就在他的身边,他不能释放所有的力量,害怕波及到她。
  明夕怯生生地站在阿炽的身边,眼中是担忧,唇边却是隐秘的笑意。她缓缓后退,似乎被一只凶悍靠近的怨灵吓到,发出了叫声。
  阿炽回过头,看到怨灵正恶狠狠地伸出爪子抓向明夕的头。他冲了过去,泛着白光的手指拧断了怨灵的头颅。与此同时,半靠在阿炽怀中惊慌失措的明夕,将尖利的手指深深刺进了阿炽的心脏!
  
  诡计
  
  明夕在阿炽的怀中露出了阴郁的笑,她的手指抽出,乌黑发亮,长着细细的鳞片。尖锐的利爪上还有着阿炽的血。她“咯咯”笑着,“炽天使,你还真好骗!”
  阿炽的的右手浮出白色的光团。他拍飞了明夕。明夕在半空中翻转,轻捷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她舔着指尖的血,欢畅地笑着,“味道很不错。很久都没有尝过天使的血了。”
  阿炽心脏处的伤口有黑色的气流在盘旋,他清澈的眼中是苍白的火焰在跳动,“埃蕾?你幻化成了明夕……”
  埃蕾的声音变得亦男亦女,诡异莫测,“不久之前的晚上,我披着皮囊遇到了你和明夕。那时候,我还很虚弱,差点被你蕴含着圣力的火焰烧得差点魂飞魄散。今天,我终于报仇了。”
  阿炽神色冷峻地盯着埃蕾,“明夕在哪里?”
  埃蕾神色狡猾,微笑恶毒,“她和她的同伴们正被数千只怨灵围攻,我想很快她就会被怨灵们撕碎,吃得干干净净。”
  阿炽的眼中有了怒意,他的身后,光的羽翼伸展开来。无尽的怒焰从他的羽翼中涌出。此刻的阿炽甚至不像炽天使,他原本深黑色的眼睛在慢慢变成了冰蓝色,他乌黑的头发也转为了银色!
  埃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普西斯?!这不可能,天使长的威能太大,根本不可能降临人间!”数千年前的记忆令他早就坚如磐石的心有了撕裂一般的疼痛。天界最高贵迷人最温柔的大天使长普西斯,他也曾经为他的美沉迷!
   此刻的阿炽美得令人无法呼吸。他心脏处的伤口在缓缓愈合,那些暗黑的气息被直接驱逐!阿炽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容貌在改变,他愤怒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埃蕾!
   埃蕾阴阴地笑了,“普西斯,当年路西法引军和神做对,就是你把我打落天宇,你曾经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不……你不是普西斯,你的力量比他弱得太多。虽然我感觉到了普斯西的灵魂的气息,但是,你不是他。”
   埃蕾的眼睛发亮,仿佛得到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埃蕾在心中低语:我要得到他!
   阿炽的手中是火焰形成的利剑,他拍动光之羽翼,身影如电,埃蕾感觉到了那高温的火焰仿佛袭来的死神之剑。她鬼魅一般横移,声音和明夕完全一样,“你舍得弄伤我的脸么?要知道,这是和明夕一模一样的脸。”
   怨灵们阻止着阿炽对埃蕾的进攻,纷纷被阿炽化为月光下的灰烬。紫月亮下,燃烧着的炽天使仿佛将焚尽这世间的一切。
   埃蕾的手中出现了黑色的匕首,匕首上紫色的火焰跳跃着,“你就不担心真正的明夕么?你在这里和我纠缠,而她却面临着危险。”
   阿炽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他的声音清澈,“你保证明夕的安全,我就饶过你这一次。”
   埃蕾露出艳丽的微笑,动人心魄,“炽天使,你怎么会那么在意一个人类?”
   阿炽冰蓝色的眸子如同完美无瑕的水晶,“你不需要知道。”他羽翼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将措不及防的埃蕾包围,吞吐的白色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
  埃蕾并没有惊慌失措,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猛地塌陷,整个人消失在了塌陷的地面下。无尽的火焰涌入了塌陷的路面下,地面在整个消失,呈现出幻觉背后的真实模样。这里是长着深黑色杂草的荒原。草在紫月下摇曳,无数魔兽的残骸散落在草地里,历尽千年时光的流转,惨白而孤单。
   风刮过草原,阿炽掏出人头吊坠,搜寻着这个世界里人类的踪迹。人头望向了东南方,阿炽扇动羽翼,引起空气中的音爆,急速赶了过去。
  
  光阵。
  凯文缩在光阵之中,脸色惨白,瑟瑟发抖。铺天盖地的怨灵不停歇地撞击着光阵,令光阵原本耀眼的白光渐渐变得黯淡。
  方天问盘腿坐在草地上,手枪就放在腿上。他认真思考着,如果怨灵冲破光阵,他是不是要留一颗子弹给自己?免得被那些恶形恶状的怨灵生生撕裂。
  莫亦静看着光阵外魔幻大片一般逼真的怨灵,拿出手机,开始写短信遗书。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SUN白兔兔学长,我暗恋你三年了。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
  凯文隔着衣袖摸着骨链,他的眼前闪现着一幕幕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自己悲惨的结局。他的脑子里仿佛有针在扎,痛得他眼皮直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光劈开了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怨灵们,明夕提着发光的鸟笼出现在了光阵外,“你们快跟我走!站在幽蓝色的光里,你们就不会被攻击!”
  莫亦静如释重负,“明夕,你终于来了!”她把手机放进裤兜,正要走出光阵,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神色焦急的明夕,问出了一个问题,“明夕,我们学校的校草是谁?”
  明夕愣了愣,“我没注意。”
  莫亦静开始后退,“阿炽可是和你一个班呢。”怪不得星黯帅哥让方天问连初恋情人也不能相信。
  埃蕾冷哼了一声,“小丫头还挺狡猾。明夕已经死了。光阵到最后一定会被我破掉。如果你们识相的话,乖乖自己出来了,也许我会从你们中间选择一个人,成为我的仆人,获得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生命。
  怨灵们攻击光阵有一段时间了,光阵的力量开始衰减。她的魔力令她已经可以看清光阵中的动静,她发现,明夕和那个送灵师居然不见了!她寻觅不到明夕和送灵师的踪影,就打算将光阵里的人捉住,逼明夕和送灵师现身。一旦炽天使和这几个人汇合,也许会发生新的变故。
  凯文猛地抬起头来。强大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一直是他内心所渴望的。他通过骨链不断看着自己在光阵破碎后,被怨灵分食的惨状,他不想死!
  埃蕾和凯文的视线交错,她笑了。
  埃蕾的声音在凯文的脑海中细细响着,“如果你能将其他人逼出光阵,我就把你选为我的仆人。”
  凯文靠近方天问,声音颤抖,“怎么办?我担心我们等不到星黯和明夕回来。”
  方天问冷冷地看着光阵外的“明夕”,“也许星黯和明夕正在赶回的途中,她才那么焦急,一心想把我们引诱出光阵。”
  凯文赞同地点头,“我们一定要坚持到他们回来。”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方天问的枪,然后急速后退,“别动!如果不想被我用枪射杀,你们就乖乖地给我离开光阵!”
  埃蕾在光阵外露出得意的微笑,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做得好!”
  莫亦静瞪着凯文,“凯文,你疯了么?你怎么去相信一个妖魔?”
  凯文的脸上是兴奋的红潮,他的眼睛里是疯狂的亮光,“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星黯他们一定会是在光阵破灭掉才能回来!”
  他挥了挥手枪,对准方天问,“你给我先出去!”光阵里,最具威胁力的就是这个警察。
  方天问缓缓后退,“凯文,你会后悔的!”
  
   秘密
  
  草原的风吹向了山麓,星黯和明夕站在了山顶上那个巨大的火山口前。
  星黯的声音依然优雅而平稳,“任何事物都有核心。埃蕾的领域的核心就在这个火山口的下面。它维持着领域的稳定,也是怨灵们包括埃蕾的动力源。埃蕾绝对想不到,我知道这个秘密。”
  明夕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星黯微微一笑,“送灵师总会遇到一些足够古老的怨灵,所以也知道很多湮灭在时光里的秘密。”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令埃蕾放松警惕。埃蕾绝对想不到,她的领域里居然藏着她的老相识。
  明夕看着深不见底的火山口,丝丝缕缕的阴气正从里面飘出来。整个火山口全部是黑褐色的岩石,连那种黑色的草也不生长。
  “我们要怎么做?”明夕问。
  星黯凝视着明夕,“和上次一样,我需要你的血来引诱火山口深处的那个器灵。器灵守护着埃蕾的空间秘密。等器灵被引出,我的小宠物会和器灵战斗。然后,我就去得到器灵守护着的埃蕾的宝物。”
   明夕的心底微微有些不安。她的血是不是和别人不同。星黯的意思是,她的血能够吸引魔物,这是巫力之血的特异之处么?可是星黯的血液里流动的同样巫力之血。
   明夕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和不安,缓缓对星黯伸出了手。
   星黯的眼底似乎有魔性的光芒在跳动,他的声音低沉如梦,“你先睡一下,等你醒来,一切就完成了。”
   随着他的声音和眼神,明夕闭上了眼,倒入了他的怀中。紫色月亮下,黑褐色的嶙峋岩石旁,星黯抱着明夕,紫色的眸子里是宛如深渊一般的情绪。
   星黯手指轻引,一串血珠离开明夕的皮肤,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被黯淡的紫光包裹住。他的喉咙微动,强自按捺主内心突如其来的对这血液的渴望。
   幽蓝色光鸟离开了鸟笼,渐渐变成紫黑色,双翼扩展开来居然长达数丈。光鸟长出了两颗新的头颅,三对鸟眼中仿佛有银色的闪电在闪烁。溯源的光鸟露出了真实的面目,稀有的三头地狱鸟。
  带着紫芒的血球被星黯抛进了火山口,宛如流星划破黑暗,俯冲向深深的火山内部。
  三头地狱鸟紧跟其后,呼啸着冲了下去。
  妖魔们难以拒绝的迷魂血香在火山通道里弥漫开来。深深的深深的地底,黑暗中,有谁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方天问和莫亦静在凯文的逼迫下,退出了光阵!
  长满黑色絮草的草原冰冷如寒冰地狱。方天问和莫亦静站在光阵外,看着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怨灵们,头皮发麻。
  凯文谄媚地站在了埃蕾的身边,“主人,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埃蕾缓缓抬起了右手,“我的孩子们都饿了……”
  千钧一发之际,灼热的光从天空落下,无情地将光的区域内的怨灵化为尘埃。
  阿炽落在了不远处,头发和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他清澈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埃蕾,“明夕在哪里?”
  莫亦静的心情极其难以形容,她呆滞地对着阿炽挥手,“嗨,阿炽,我是你同学!”阿炽绝对是史上最强校草,他那发光的双翼差点闪瞎了她的眼睛。
  阿炽冷漠地看了莫亦静一眼,视线落在埃蕾的身上。
  埃蕾微笑甜美,可爱地眨眼,“我也不知道呢。也许你该问问你的同学?”
  莫亦静的视线再度和阿炽的视线交错,她脸红红,回答得结结巴巴,“明夕和星黯早就离开了,他们说要找到埃蕾的弱点……”
  埃蕾冷笑,“我的弱点我怎么不知道?他们应该是抛下你们逃走了……”
  远处的山脉传来巨响,整个草原都在震动,巨大的裂纹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将草原切割。
  埃蕾的心脏如遭重击,她张开嘴,无数的黑气从她的口中喷出,形成黑色的龙卷风。怨灵们被卷入龙卷风里,无情地撕碎,成为了埃蕾的养料。
  埃蕾的眼中是惊骇的光。她不明白明夕和那个送灵师为什么会找到她用器灵守护着的魔核。她能够创造出这个领域的秘密,怎么能够被蚂蚁一般的人类知晓?
  阿炽手中的火焰涌向了埃蕾,撕扯着她的身体。埃蕾的身体在火焰中渐渐散成了萤火。她悲伤地看着阿炽,和明夕一模一样的脸令阿炽突然心惊。他仿佛看到了宿命的影子,是否有一天,他也将亲手杀死明夕?
  “我们还会再见面……”埃蕾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遥远的彼端,星黯站在火山口旁,抱着沉睡的明夕,面前的半空中浮着一颗宛如星星一般的透明石头。
  那石头没入了星黯的眉心,星黯垂下头,望着明夕的睡眼,眼中是潋滟波光。
  “我们该走了。”星黯对他的三头地狱鸟说。因为和器灵争斗,伤痕累累的三头地狱鸟抬头叫了几声,身上电光闪烁,它渐渐幻化为光鸟,回到了鸟笼。
  星黯的指尖再度出现了白色光点,他画下了光阵,站在了中间。白光盘旋着,将他和明夕送回了出发地。
  阿炽感觉到了明夕的气息,他回过头,看着星黯抱着沉睡的明夕从光阵中走出。明夕似乎在做着幸福的梦,甜蜜地笑着。
  “明夕没事,只是睡着了。埃蕾的空间就要坍塌,我们必须离开。”星黯对阿炽说。
  阿炽问星黯,“你们找到了埃蕾的弱点。”
  星黯微微一笑,宛如梨花开满月夜的枝头,“侥幸成功。如果没有你,也许光阵不能撑到我回来。谢谢。”
  阿炽摇头,“你不必谢我,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明夕的安危。他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
  星黯深深地看着阿炽,优雅风流,似乎能洞悉阿炽的内心,“你这么担心明夕,是因为你是他的朋友,还是……你喜欢上了她?”
  阿炽无法回答。他拿出人头吊坠看了看,“我们走这个方向,应该能找到出口。”人头吊坠没有碎裂,埃蕾还活着。变成明夕的埃蕾应该是埃蕾的分身。埃蕾受了重创,却依然活着!
  凯文讪笑着把枪还给了方天问,“方警官,您的枪……”
  方天问冷冷地看着凯文,接过手枪。
  莫亦静似笑非笑地看着凯文,“命理师,我发现你不是凡人啊,能屈能伸。”
  凯文姿态极低,“我那是打入敌人内部,我是为了迷惑埃蕾,等待救援。”
  莫亦静气急反笑,“你还可以更无耻一点么?”
  凯文低眉顺眼地站在了星黯的身后。
  星黯将抱着的明夕递给阿炽,“你帮我抱着明夕。我要找出被埃蕾在超市里抽取的那四十多个人的灵魂,送它们回家。”
  阿炽错愕地抱住明夕,柔软芬芳的明夕,在他的臂弯里那样契合。
  星黯打开了鸟笼,唇中吐出一个又一个艰涩的咒语。数十个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在鸟笼里。
  方天问惊叹地注视着,“这些小光球就是人的灵魂?”
  莫亦静却呆呆注视着星黯,喃喃说,“我觉得我应该改变我暗恋的对象。”
  
  下期预告:超市里的活死人纷纷苏醒。蔡彩林却在医院生下怪胎,胎儿却神秘失踪。当红巨星云翳在自家天台成为了植物人。而埃蕾却悄悄地来到了阿炽的身边。因为对星黯的迷恋,乐雅迷失了本性,开始记恨好友明夕……
  
  彭彭吐槽
  彭彭最近在减肥,戒可乐,中午不吃肉吃屎一样的荞麦粉。彭彭最近还和小区的死光头吵架。因为他早晨在小区放养三只大狗,咬死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悲催的彭彭,写着《天使恶魔心》,唯一让彭彭开心的是《天使的侧脸》(更名为《魔女的封印》终于出版了,书店,当当和卓越都有售。封面很漂亮哟。唯二让彭彭开心的是金版11期的《斗爱》COSPLAY的正太和萝莉都很不错哟。
  在新学期的开端,希望大家都有新的期待。而我新的期待是,你们能喜欢《天使恶魔心》里的帅哥们。你喜欢星黯,还是喜欢阿炽?明夕要配给谁呢?又或者干脆让星黯和阿炽彼此相爱算了?欢迎光临百度彭柳蓉贴吧,留下你的意见。也许,我会采纳你的建议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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