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转向“国民幸福总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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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应以提升国民幸福总值为施政目标,进而推动建立分享式的民主。这不仅是“中国模式”的转型问题,也是国民生活模式的转型。
  
  2000年,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罗伯特·莱恩的《The Loss of Happiness in Market Democracies》一书,他研究了市场民主制度下的幸福流失问题,开政治学研究快乐之先河。政治关乎人人的快乐和幸福,各国政治家们的推动,使得婚姻合约、职业转移、环境保护、公民自由等方面显示出更多的制度灵活性和人文关注。
  研究发现,当一个国家的收入水平较低时,人们的收入与幸福感之间的相关性比较紧密,一旦超过了一定水平线,这种相关性就会减弱甚至消失。荷兰Erasmus大学的Veenhonen教授对中国做了3次幸福指数调查,1990年幸福指数6.64,1995年上升到7.08,但2001年却下降到6.60,即使经济持续快速增长也并不能保证国民幸福的持续增加。
  
  非货币价值财富
  
  快乐经济学家、浙江财经大学教授陈慧雄向记者证实,最近几年国内外调查都显示,中国国民的幸福感没有什么提高,反而是下降的,他将之概括为“经济有发展,快乐无提高”。“归根结底是政府以GDP为中心,传导到企业,企业以利润最大化为中心,传导到个人,个人以财富增值最大化为中心,这样就形成从宏观到中观到微观这样传递的链条。整个社会变成—个功利社会,一切向钱看的社会。”陈慧雄说。
  痴心研究国民幸福的中国工程院院士程国栋则对记者说:“在具备了一定的物质基础后,人的追求必然要向精神层面提升。在追求温饱的年代,人们见面通常问‘吃了没有?’;当达到小康后,人们将更关心‘我幸福吗?’。发展为了人,发展也必须改造人。经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人的价值观、人生观也必须与时俱进,与之相适应。而幸福指数在这方面能起到引导作用。发展要依靠人,只有依靠与时俱进的人,才会有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市场机制不断满足国人的物质需要。进入新时期,“和谐社会”被树立为新目标,反映中国人开始寻找货币价值财富和非货币价值财富的平衡点。2010年中国政协新年茶话会,胡锦涛致词,再次使用了“扩大人民民主”的表述,这种价值定位一旦转换成制度供给,必将有助于增进国民非货币价值财富。
  增进国民非货币价值财富,执政者主要从事制度供给,比如积极推进意识形态变迁,为“自由、民主、富强”提供制度构建。
  
  分享式的民主
  
  那么,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如何衡量呢?
  不丹国王认为政策应该关注幸福,并应以实现幸福为目标。他提出,人生基本的问题是如何在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之间保持平衡。在这种执政理念的指导下,不丹创造性地提出了由政府善治、经济增长、文化发展和环境保护四级组成的“国民幸福总值”(GNH)指标。追求GNH最大化是不丹政府至高无上的发展目标。
  2005年全国两会期间,程国栋院士以全国政协委员身份提交提案《建立中国国民幸福生活核算体系的构想》,建议从国家层面上构造由政治自由、经济机会、社会机会、安全保障、文化价值观、环境保护六类构成要素组成我国的国民幸福核算指标体系。这位科学家将“政治自由”要素排在第一位,“政治自由指尊重广大公民在当前的政体下所拥有的最大政治权益,为公民提供参与政治决策的机会,提高政治上的透明程度。这对防止腐败和私下交易的作用一目了然。”
  当年,现任英国首相布朗发布的一份报告《Eeo-Economy Update》指出,按现有经济增长速度,中国将在2031年达到美国2004年的人均收入水平,人均GDP3.8万美元。如果中国在2031年同美国目前一样消费,则2031年中国将消费13.52亿吨小麦,相当于2004年全世界20亿吨小麦总产量的2/3;中国在2031年肉类消费量将从0.64亿吨增至1.81亿吨,大约是当前全球肉类总产量2.39亿吨的4/5;2031年中国每天将消费0.99亿桶石油,超过当前全世界每天的最高生产量0.79亿桶;中国总的钢铁使用量也将从当前2.58亿吨增长到5.11亿吨,比西方工业化国家当前总消费量还要大;中国将在2031年拥有11亿辆汽车——超过当前全世界汽车7.59亿辆。为这些汽车铺设道路、高速公路、停车点所需的土地,接近中国水稻的种植面积。布朗据此指出西方以化石燃料为基础、汽车为中心的经济模式并不适合中国。
  基于此,程国栋建议国家实施CNH(国民幸福总值)目标战略,并列出四条指导方针,一是聚焦贫困人口,二是发展循环经济,三是关注文化发展,四是处理好公平和效益。程国栋将“聚焦贫困人口”排第一位,又有深意:“消除贫困要求停止对经济增长和消费的迷恋,要求我们改变当前占主导地位的价值观。关心贫困人口的福利,能使政府更了解贫困人口的需求,才有可能建立分享式的民主,建立建设和谐社会所需要的最佳社会政府形式。”
  程国栋深谋远虑:以提升国民幸福总值为施政目标,进而推动建立分享式的民主。事实上,根据Veenhoven教授的研究,当今世界各国的幸福情况差异巨大,其中80%的差异可以利用社会特征的差异解释,比如政治民主、经济发展和相互信任。在我国,以浙江为例,尽管浙江省农民人均收入连续19年居全国首位,但由发展不均衡所带来的城乡居民苦乐体验方面的差距依然显著,这是为何?
  陈慧雄分析道:“中国过往的改革,明显表现出‘强势主体利益’主导下的发展方向,导致弱势群体利益过度受损。强势主体利用其掌握的资源配置权,进行有利于自身的资源配置,使得利益天平倾向于强势主体一边。资本是强势的,权力也是强势的,所有强势的力量形成一股合力,一齐欺压弱势群体,结果是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本质上,这是—个政治民主问题。
  事实上,专家们都已经意识到,中国下一步改革,关于幸福的发展战略,开放公民自由和推进民主政治,必须成为核心议题。这不仅是“中国模式”的转型问题,也是国民生活模式的转型,民主也可以成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成为中国人“分蛋糕”的方法。正如耶鲁大学教授陈志武所言,民主决定经济的品质,产业升级需要制度环境;民主决定生活的品质,更少的辛劳与更公平的机会;民主决定精神的品质,更有尊严更具责任。
  
  价值中枢
  
  陈慧雄曾研究日本人的快乐指数。在日本大阪时,陈慧雄参观福井大学附近的医院、公园。陪同的凌星光教授对他介绍,日本的医疗保险制度已经相当普及,农民工人,应保尽保。而公园则免费开放,自划船不用付费。凌星光说,日本已经是一个具有许多社会主义因素的资本主义国家了。许多东西都可以供免费享用,这是公共福利的改善。
  “这大大地有利于快乐指数的提高。”陈慧雄指出,日本的基尼系数较低,收入比较平等,加上劳动保障制度比较完善。老人的后顾之忧较少。日本老人很多,看上去却很健康。不过,陈慧雄也观察到,日本的人均国民收入比中国高约30倍,人均储蓄12万美元,而其他发达国家的平均储蓄水平是7万美元,显示了日本国民的偏于保守的消费心理。“日本人在用钱问题上的快乐指数不是很高,钱多的不一定快乐,在日本得到了一定应验。”
  反观中国,执政党提出“和谐社会”施政目标时,定了6个方面内容: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民间则广为流传一则“拆字解释”:有“禾”入“口”是为“和”,人“皆”能“言”谓之“谐”,二者具有则“和谐”达矣。清华大学教授秦晖评价这个“拆字解释”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全民共识”。
  “和谐社会”法国思想家傅立叶早就提出来过。他给人类描绘了这样一种制度图景:未来社会中,人们的三大类十二种欲望将形成一种统一的和谐欲望。这是一种把个人幸福与人类幸福结合起来的欲望。在这种欲望满足之中,社会形成一种和谐制度,它使妇女彻底解放,使个人幸福与一切人的幸福相一致,人们沉浸在自己的情欲与爱好之中。
  中国必将面临一场执政理念的拓展、蜕变和重建,以GDP为中心的时代转向以CNH(国民幸福总值)为中心的时代。施政将更加凸显人文关怀向度,注重道德境界含义,真正走向一个自由、民主、富强的世界大国。“快乐幸福的生活,才是我们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最高目标,尤其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快乐,应该成为我们立法和道德的基础,为最广大的人民谋幸福,应该成为我们最高的宗旨和法则。”陈慧雄说。
  “为最大多数人谋最大幸福”,这应成为中国的“价值中枢”。
  中国必将面临一场执政理念的拓展、蜕变和重建,以GDP为中心的时代转向以GNH(国民幸福总值)为中心的时代,施政将更加凸显人文关怀向度,注重道德境界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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