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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顿如果不是个少年,而是个中老年人,那他可真烦人。《麦田里的守望者》的这位主人公,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讨厌学校,讨厌同学,是拥有上学好时光的反面。他甚至讨厌那些喜欢说“祝你好运”、“很高兴认识你”的人,以及在钢琴演奏中“瞎鼓掌”的人。他还讨厌除写作之外的一切学科。一个无法从学习中获得乐趣和满足的人,真是个怪胚。他的痛苦没什么“社会根源”。在他的时代,他既不抱怨“扭曲人性的专制社会”,也不抱怨“愚蠢的应试教育”,他只是讨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以鸡毛蒜皮的厌恶方式。但一切唧唧歪歪,都可以以“无辜少年反抗压抑的社会秩序”的名义而被宽容,甚至被喝彩——据说后来美国很多青少年刻意模仿霍尔顿——因为他是个少年。小小年纪,在只用读书、不用谋生的时光里,颓废是勇气,懒惰是反抗,空虚是思考。有人为此类文艺作品起了个类型名称,叫做“残酷青春”。简直没有比这更无赖的词了:老年残不残酷?残酷到人们懒得理会它的残酷;童年残不残酷?残酷到孩子们无力表达它的残酷;更不要说沉重的中年,残酷到生活就是残酷。所以,青春哪有那些悲壮,可以悠闲地徜徉在知识的汲取和未来的想象中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