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三处回眸

来源 :少年文艺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Fllyy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记忆里有三个挥之不去的片段。
  1989年,高考前夕,我突然病了。当时正在县城一中复读,离家很远,没有钱,又怕耽误学习,所以只好闷头坚持。
  大概是第二节下课,我一个人恹恹地偎在椅子上抗病毒,肩膀上突然落下来一只手。
  睁开眼一看,是并不太熟悉的颜同学,后面还站着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他一脸正色,郑重其事地说:“喂,兄弟病了吗?”
  我笑了笑,点一下头。
  他便焦急地说:“哎呀,你难道不晓得自己的情况吗?我观察你两天啦,脸色蛮不对呢。元胜,你去借部单车来,我去向黄公请假,送你去医院!”
  一会儿,元胜借来了单车,颜同学也找班主任请好了假,便送我去医院。
  因为当时全城流行肝炎和红眼病,所以医生检查说我也是肝炎。
  回校后,他又带我去班主任那里汇报情况。
  黄公是个不信邪的人,翻着我的眼睛左看右看,说不像肝炎,脸色也不像,问我自己有什么感觉。我便说我在高一就查出有风心病。
  他一拍大腿说:“这还差不多,你应该是压力太大,感冒引起风心病加重。你再去内科检查一次,关键是要放松心态,也要积极治疗,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又问我是请假回家还是在学校治疗。
  那时,除了父亲,黄公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我听他的语气,就决定回家去。他说:“好,先养病,不要怕,但是要争取来参加考试!”
  那时距离高考只剩半个月,我在家天天打青霉素,打得屁股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但还是没有放下复习,每天自己计划着功课。
  慢慢的,状态好了许多,只是身子很虚,站都站不稳了。奶奶把仅有的几个鸡蛋都煮给我吃了,然后,我在高考前一天下午赶回了学校。
  夕阳的余辉浸染了整个校园,黄灿灿的金光像一池透明的水,许多黑色的剪影在广阔的操场上游动,使人有一种陌生又亲切的感觉。
  远远地,看见元胜和颜同学在向我挥手。颜同学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飞扬起眉眼,夸张地笑着,“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元胜拉着我的手,神秘地说:“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便跟着他绕过一个荷塘和一段林荫道,来到一栋红砖平房前。
  原来这是他舅舅家。
  因为高考临近,他舅舅应酬多了,常不在家,便叫他来这里复习。
  元胜给我沏了一杯参片糖茶,说我身体虚,要补补。
  又问颜大哥要不要,颜同学不敢吃,自己去泡了一杯菊花茶,抱着我的肩膀说:“来,我们以茶当酒,祝老弟康复返校,也为明天的高考加油吧!”
  于是,我们都站起来,端着杯子重重地碰了一响,三个人相视而笑。
  1990年,我终于阴差阳错通过了体检关,跨进了大学的门槛。
  带着一丝期待、欣喜和不安,我拼命挤上了走出大山唯一的班车。
  一车人像压扁了的带鱼,随着山路无尽止的晃动,脚不沾地地在车厢里晃荡。 开始我觉得挺好玩,但一会儿就不行了,胸口又闷又疼,气喘不出,脑壳发晕,烦闷欲呕。
  我拼命咬牙忍受,一边把头左右搖晃。
  突然,左后方座位上一个人大叫起来:“师傅停车,快停车!”
  在一车人惊诧的眼光中,只见他站到座位上,一只手撑着靠背,一只手遥遥地向我伸过来,“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快过来。你们看呀,他的脸色煞白了,嘴巴都乌了,估计要发病,你们都帮一下,把他送过来!”
  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晕晕乎乎的我提到他的座位上。
  旁边有一个声音问我:“孩子,你这么小出去干什么?”
  我轻轻地说:“去读书。”
  一车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时,那个中年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哈哈,看来我蛮有眼光哩,给大学生让位子!”
  一车人都大笑起来。
  参加工作第六年,我的心脏病日益严重。晚上只能坐着睡觉,一有天气变化,就呼吸困难,面色发紫,口中吐红,最严重时连平路都走不得五十步了。
  好几次,我从家里去学校,走在那段二里长的河堤上,不断地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望着澄静的、汪汪的流水发呆。
  生日那一天,傍晚时分,我一个人悄悄地爬上后山,躺在嫩柔柔的草坪上,贪婪地嗅着野花芳草和泥土的气息,久久地望着山下点点灯火,然后在沉沉的暮色中寂寂地回家。
  推开门,我大吃一惊。
  只见桌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杜鹃花,红的白的黄的,辉映着灯光晃着我的眼。
  地上写满了雪白的娟秀的粉笔字:
  胡老师: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开心、健康、快乐,你要快乐呵!
  桌上的录音机发出沙沙沙的电流声。
  我踮起脚尖走过去,轻轻地摁下按键,静静的房间里马上流淌出一串串月光般皎洁的声音。
  原来,是两个女老师带着一帮孩子,去山上采了鲜花来给我庆生日,一直等到要上晚自习了也不见我的人影,他们只好把甜甜的祝福写在地上、存在录音机里送给我。
  那一晚,我彻夜无眠,反反复复地嗅着这清新的花香、读着这纯纯的祝福、听着这甜甜的欢笑,一个人傻傻地笑着,又遗憾,又欢欣。
  不久,我终于下定决心接受各方的捐款去长沙做手术,一举成功。
  回家养病期间,我享受着四方潮水般的慰问,还寻空填了一首《水调歌头》。词的最后两句是:莫负诸君意,早起揽朝霞。
  人生的旅途中,总有一束阳光穿透你的生命,总有一滴甘露浇透你的心灵。
  正是这一个又一个微笑,敲开了我忧郁的、封闭的心门,使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是值得信任的,只要你愿意敞开自己的内心。
  我把这一切写在心口,时时提醒自己:记得微笑,记得所有微笑的人。
  发稿/赵菱
其他文献
1  下过雨,树叶上、草尖上还挂着水滴。我不小心撞上一丛灌木,顿时一阵急雨一般,叶子积累的雨水全数撒在我身上,又湿又凉。  哇,野草莓,就在灌木丛的后面!  我吞了口口水,转身去拿提篮。我的提篮呢?  那可是“我的提篮”,用铁藤编的提篮,边上还编出了一个“福”字,“福”字底下的“田”字是由一朵四瓣小花组成的,可漂亮啦!  我趴在地上往回找,被湿漉漉的水滴打湿了裙子。没有,哪儿都没有,一直找到路的尽
期刊
有机高聚物是单体通过聚合反应形成相对分子质量很大的聚合物,聚合反应分为加聚反应和缩聚反应两种形式,而其产物均为高聚物,有关高聚物这一知识点是高考热点之一,其题型一
1   老医生给我复检之后仍然说“没大问题”,却给我换了两种不同的药片。我休学得休到什么时候啊!如果不趁此机会学到一点实实在在的谋生技艺,这一寸又一寸比金子还宝贵的光阴岂不白白流失了!  然而学艺无门,我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逛荡。  闲得无聊,我从父亲的书柜里找出一本插图比较漂亮的书,就溜到河畔柳林里,一口气待了几个小时。  那本让我完全忘记医生禁令的书叫“精密度的钥匙”,写的是一位年轻工匠手工制
期刊
目的探讨Survivin在鼻咽癌患者中的表达情况及其相关性。方法选择30例经病理组织学证实为鼻咽癌的患者为研究对象,并选择30例鼻咽黏膜慢性炎为对照组,采用免疫组化法测定两组
The impact of Mn in manganese waste rocks and electrolytic manganese residues on the growth of capsicum was studied via pot experiments. The product yield and m
“妈——我出去啦——”这是小海回家说的第一句话。  小海周一到周四住校,周五下午四点钟放学,到家已经四点一刻。他冲进卧室,把包一扔,拿上手机就往外跑。  “吃晚饭了就要回来……”妈妈话未说完,小海已经消失在电梯间。  小区背后有一座山,植物自然不少,小海要去认植物。  小海和班上一个女生郭丽君,最近都迷上了认植物。他俩在手机里装了个软件,叫“《诗经》里的植物”,给花草树木拍个照,名字呀、科属呀、诗
期刊
“哥哥,我们回家吧。”三小时后,身边年幼的弟弟转过头来对我说。  我正伸著小拇指挖鼻孔,手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停住了,愣了老半天。我感到很吃惊。  因为就在刚才我真的在想:再钓不到就回去吧。  我只是在思忖,万一向来不服输的弟弟不愿意空手回家,我该怎么说服他。没想到弟弟先投降了。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强硬派率先举起了白旗,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整整三小时,我们都在认认真真地钓鱼。  我们是向渔具店租
期刊
她真的不是一点点黑。站在人群里,总有人会问:她是非洲来的吗?黑黑的头发、黑黑的脸蛋、黑黑的脖子、黑黑的手臂,到处都是黑黑的。她原本的名字叫王想儿,可是很多人都不叫她的本名,而是叫她“黑妹”。从一年级一直叫到了五年级。  刚开始,大家叫“黑妹”,黑妹是不答应的,一边哭,还一边举着扫把在后面追打。渐渐地,她发现哭也没有用,打也没有用,只好认了。  黑妹坐在热浪滚滚的教室里,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可是黑
期刊
1.  李阿姨刚拎起第三袋绿叶菜,突然想起家里花椒粒已经没了,她得回头去买两把,转身就撞上了小张。小张慌慌张张地边道歉边整理手上的菜兜,那个菜兜和李阿姨菜兜的造型十分相似。李阿姨的疑心顿时又成倍增加了:“你这个年轻人怎么鬼鬼祟祟跟了我一路?”  “没有的事,只是顺路。”小张矢口否认。  “顺路能顺成这样?”李阿姨毫不客气地薅了一把小张的袋子里探出头来的茼蒿,“顺路到和我买一模一样的菜?”  那探头
期刊
1  母亲刚买来十只小鸡,就被那只讨厌的猫咬死了一只。它是第一次见到小鸡,把小鸡当成可任意扑杀的小鸟了。  为了使它不再对小鸡下毒手,母亲让我抱住它,面对着鸡群,不停地拍打它的头,直到它不敢再对小鸡虎视眈眈,才放了它。从此,它形成条件反射:对小鸡视而不见,再也不敢想入非非了。  不久,卖小鸡的又来了,就在家门口。母亲挑了一只芦花鸡,加上原有的,仍为十只,又好记,又吉利。  然而,新的情况发生了,新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