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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水，一个地处苏北腹地，经济并不算富裕的县，因对大学生村官创业的鼎力支持，让绝大多数“村官”们不仅留下来，而且力争让他们呆得住。
涟水，不是样板，不是结束，与其他地方一样，它还在尝试中，涟水模式在书写着一种可能——大学生村官，原本就不是就业的权宜之计，而是具有长远的战略意义。
在江苏省涟水县，县政府牵头设立了1000万大学生村干部创业基金。对于一个经济并不太发达的县级市来说，这笔钱不算小数目。
根据涟水县县委组织部提供的材料，2007年以来，先后有176名大学生村干部到涟水任职，其中“80%左右都在创业”。基金的设立，是政府对大学生村官创业富民的鼎力支持。
2010年，江苏省第一批大规模选聘的村官服务期满，在涟水县服务期满的70名村官大部分选择续聘，只有6人离开。与之鲜明对照的是，各地大学生村官流失严重，大学生村官有序流动问题备受关注。
是什么让涟水县政府投入如此巨大？又是什么吸引大学生村官留下来？涟水实践，对于大学生村官有序流动机制有无可借鉴之处？
村官创业：边锻炼，边富民
涟水地处苏北腹地、淮河下游，隶属于周恩来总理的故乡淮安市，面积1656平方千米，人口104万人。在淮安市所辖的8个区县中，人口最多、面积排第二位，下辖19个乡镇、1个省级经济开发区。
从淮安涟水机场到县城的路上可以看到正在建设的大学生村官创业园区，带“创业”字眼的红色条幅不时出现，在清水绿地间格外突出。
在当地政府官员看来，选拔大学生到农村担任村级干部，是创新农村基层干部培养方式的重要举措。人选拔来了，服务期三年，这三年的时间可不能浪费。
那么让大学生村官做什么呢？
“村务很简单，主要就两项：调解纠纷，计划生育。很多大学生村官刚到村里的时候，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人，很多时候就是闲着。”涟水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朱郁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其实我们除了日常的村务工作，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领村民致富，核心是创业。”
涟水具有良好的农业生态基础，地势平坦，河流纵横，土地肥沃，但工业一直是短板。这一点与苏南地区不同。苏南地区经济基础好，工业发达，像大学生村官创办的这类小企业，在当地并不会引起重视。地处苏北的涟水则不同，政府对遍地开花式、小规模的、家庭作坊式的企业很欢迎。
原因很简单，经济基础决定扶持力度。近年来，涟水的民生问题和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有了很大改善，温饱问题解决了，群众的钱包却仍没有鼓起来。为了挣钱，年轻的劳动力都外出打工；留守在村子里的妇女则照顾老人、小孩、农田。“收种时可能会忙一点，农闲时则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如果我们的创业搞得好，他们在家门口就能多挣些钱，还能兼顾老人和孩子，农田也不会闲下来。”朱郁草说，“创业对大学生村官自身也有好处。”
嵇芳，涟水县2008年大学生村官中的一员。她的名字已经在淮安市甚至整个江苏省传开，原因是带动群众致富的事迹突出。
嵇芳出生于1986年，是涟水本地人。2008年大学毕业后，来到涟水县陈师镇沙河村村委会做主任助理。看到村里闲散的妇女劳动力，再看看荒废的村部，她的创业想法日益强烈而明晰起来。
创业起步于不足100平方米的村部，做半加工针灸针柄。劳动技术含量不高，就是把铜丝绕在针灸银针上做针柄，无需特殊培训就可上岗；村支部不从中抽取利润，厂家给多少钱，就给工人多少钱，“主要是想让他们把闲的时间利用起来，赚点钱贴补家用。”嵇芳说。初期招收了23名三四十岁的本村妇女。
针灸针柄的项目是嵇芳自己找的，政府了解后很支持，开始帮忙找项目。在政府的帮助下，嵇芳开始带领村民生产医院的尿盆尿壶。因为尿盆尿壶都是塑料制品，投入的机器设备可以通用，现在工厂又开始加工酒瓶盖，每天生产约三四万个酒瓶盖，一年销售额达四五十万元。
创业两年，嵇芳的厂房从100平方米的废旧村部迁到了两三千平方米的二层楼里，工人数量也增长为50多个，其中包括慕名而来的其他村子的妇女。虽然已背负近百万的贷款，换来的却是宽敞的厂房、崭新的设备、繁忙的流水线，尤其令嵇芳欣慰的是，这些女工可以不必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每月收入千余元。
除了办厂，每天都很忙碌的嵇芳，身份上也发生了重要变化。不仅从村委会主任助理升为村委会主任，同时因工作事迹突出，经过公开选拔被调至县里，做团县委副书记，这是个副科级的官职。
其实，在涟水类似嵇芳这样的创业村官很多。很多人因创业成绩显著，成为村支部书记或村委会主任，或像嵇芳一样进入公务员或事业单位。“他们干出了成绩，给了群众最想要的，群众服气。”一名组织部官员说。
涟水做法：摸索中，求发展
创业需要两样东西：资金和经验。
1000万元创业基金，是涟水县主动对接省市县三级有关部门出台的涉农和创业扶持优惠政策而筹措设立的创业扶持资金。创业基金不是涟水独创，远处不说，仅淮安市，就有洪泽、金湖、楚州、淮阴等地也设立了不同额度的创业基金，为大学生村干部创业提供资金支持或贷款贴息，只不过涟水县是当地数额最多的。
“我们县政府在创业村官的实践摸索中发现，他们最大的难题是资金问题，而这个问题靠他们的家庭和个人很难解决。”涟水县委组织部朱部长说，一般大学生村官都是农家子弟，家里供他们读大学开支已经很大了；加上他们的工资也比较低，1000多块钱的收入用于创业，困难很大。
既然大学生村官创业是好事情，涟水县就坚持做到多支持、多帮带、多指导。用当地官员的话说，“政府应该把大学生村官当做职业来看待，如果政府都不当做职业，村官自己就更不会，则会把这段经历当做跳板，不能安心工作。况且这些娃娃创业不容易，我们政府要竭尽所能扶持他们。扶持他们，也是为了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
淮安市大学生村官选聘办公室的王玉宝处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示，“我们淮安力求把这项工作做稳、做扎实，做到实处，不搞虚的。涟水算是我们市做得很好的。”
在涟水，每位创业大学生村官可以一次免息贷款10万元，期限1年，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创业扶持基金不是白给，是要还的。这样他们自己既有压力又有动力，也不会浪费。”朱郁草介绍说。
至于不要抵押就能贷款，朱郁草将其归功于当地政府的努力。按照他的说法，政府直接出面与担保公司和银行协调，只要大学生村官有创业项目，无需任何抵押便可获得担保公司的担保，进而去银行拿钱。更让他自豪的是，从提出申请到拿到贷款，1天时间就能“搞定”。而担保公司的担保费也由政府支付。
如果1年内需另外贷款，还可提出申请，只要提供一定的抵押便可再次贷到钱。这也从另一方面激励大学生村官搞好创业并积累个人信誉。
资金支持背后，还有一系列配套措施，如岗前培训、创业经验介绍、技术服务支持等。涟水县还开展了人大代表与大学生村干部结对子活动，把大学生村干部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特性与人大代表阅历丰富、成熟练达的优势结合起来，按照双方自愿、组织推动、携手并进、互利共赢的原则，促进双方牵手创业。
此外，税收方面也有优惠政策：先由创业村官100%上交，其中75%上交国税，剩下的25%再由地方返还给创业村官。
除去以上创业支持外，涟水县在公务员招考和事业单位的招聘中，对大学生村官也有特殊照顾。在基层官员看来，农村最需要真正了解农村、对农村有感情、有能力的人才。经历过创业的村官，深刻地了解其中的甘苦，能力得到锻炼、提高，与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有较大区别。所以，去年招公务员，涟水县就曾向上级反映，对这批村官要特别照顾。虽然现在的政策不提倡加分，但他们还是希望能有，不仅有针对大学生村官的特定岗位，还应有特定加分。
“不然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复习，跟那些不专心工作、一心复习的人来比，肯定没有竞争力。而那些来到农村不做实事，只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我们不欢迎。”当地一名负责大学生村官招聘的官员说。
创业之外：留下来，干下去
尽管涟水县对大学生村官有较大扶持力度，但记者从当地官员和淮安市村官选聘办公室的官员处了解到，如何吸引真正的人才留下来，仍是地方政府的工作重点。
尽管创业是最容易留人的一种方式，但离开的诱惑也很大。
对于涟水的大学生村官创业潮，淮安市村官选聘办的王玉宝在表示肯定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冷静思考。他告诉记者，时常有基层干部向他反映，企业办起来了，办好了，但服务期满的村官却有了更好的出路走了，或者，很多姑娘小伙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要结婚二要买房子，留在农村的心就会动摇，怎么办？还有很多村官，因为在服务期只是享受虚拟的事业编制，加之刚出校门经济基础薄弱，抗风险能力差，往往对做村官缺乏安全感。在王处长看来，大学生村官工作既要解决工作问题，又要解决现实问题；现实问题不解决，他们的心就会一直浮着。政府需要了解他们深层的困难，帮助他们坚定信心待下去。他同时向记者呼吁，希望能够把基层工作者的声音传播出去。
另一个问题是，有能力的人留不住，没有能力的人走不了。无论涟水还是整个淮安市，今年服务期满的大学生村官，除了自谋出路的人员，很大一批都被选拔进了公务员系统或事业单位，此外还有在村支部任职的。如果没有更好出路，这些大学生村官还可以继续续签合同，留在现有岗位。根据政策，只要考核合格都可留任，这个门槛并不高。
但是，在农村不做事，一心只等政策的人，却并非农村建设真正需要的人。“有的孩子天天算工资少了几块钱，这样的人，我们很头疼。”淮安市委组织部的朱钰说道。王玉宝处长也表示，淮安市全市共1583个村，哪怕有1/3的人走不了，又不做事，累积下来也会很麻烦。
体制问题：有无奈，待探讨
涟水一直推崇“感情留心，事业留人，创业留根”，从当前的实践来看，创业与享受体制内编制，的确是两条最容易培养人才、留住人才的措施。 也正因为如此，涟水县政府不仅大力扶持村官创业，更对优秀大学生村官给予丰厚奖励，破格提拔一批创业有佳绩的村官进入公务员队伍，成为基层干部。
这对大学生村官无疑是好事，也符合国家推行大学生村官政策的核心目的，但是新问题随之而来：进入公务员系统的人，能否继续经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章第五十三条有相应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照此规定，像江苏省涟水县陈师镇沙河村村委会主任嵇芳的身份就有些尴尬：她既是团县委副书记，又是涟水县雨露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虽然目前嵇芳做大学生村官的服务期还有一年，并未真正具备公务员身份，但一年后很可能需要面临企业与官职之间的选择。
对于这种状况，嵇芳有些无奈：企业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实在难以割舍；公务员的身份则意味着保障，也是对自己辛苦创业的一份回报，她同样难舍；而将企业转至配偶或亲属名下，又实在有逃避政策之嫌。县委和市委组织部的官员也表示，尚未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此外，政策的连续性也是基层组织部门颇为渴望的。“政策上的一点变动，都会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报考者和在任的村官更会不踏实。”王玉宝对记者说。取消偿还大学生贷款的优惠措施和取消国考加分的政策，虽然初衷是好的，但也产生了不小震动。“希望我们的政策制定更为谨慎、科学、合理，组织工作需要相对稳定的政策支持。”
采访即将结束时，王玉宝忽然有些感慨：“创业致富不是容易的事情，真要做一件事，三年时间太短，如果半途而废，太可惜了。”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留在农村的大学生村官，服务达到一定年限便可拥有正式编制，同时可以拥有农村的宅基地。他的初衷是，切实解决大学生村官的现实问题，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让真正能做事、愿意做事的村官，能够踏踏实实地做事。
“这是我自己初步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说这话时，王玉宝面露谦虚之色，但神态之中透露着实践探索的兴奋。
是的，一切都在摸索中。
涟水，不是样板，不是结束，与其他地方一样，它还在尝试中，涟水模式在书写着一种可能——大学生村官，原本就不是就业的权宜之计，而是具有长远的战略意义。
在江苏省涟水县，县政府牵头设立了1000万大学生村干部创业基金。对于一个经济并不太发达的县级市来说，这笔钱不算小数目。
根据涟水县县委组织部提供的材料，2007年以来，先后有176名大学生村干部到涟水任职，其中“80%左右都在创业”。基金的设立，是政府对大学生村官创业富民的鼎力支持。
2010年，江苏省第一批大规模选聘的村官服务期满，在涟水县服务期满的70名村官大部分选择续聘，只有6人离开。与之鲜明对照的是，各地大学生村官流失严重，大学生村官有序流动问题备受关注。
是什么让涟水县政府投入如此巨大？又是什么吸引大学生村官留下来？涟水实践，对于大学生村官有序流动机制有无可借鉴之处？
村官创业：边锻炼，边富民
涟水地处苏北腹地、淮河下游，隶属于周恩来总理的故乡淮安市，面积1656平方千米，人口104万人。在淮安市所辖的8个区县中，人口最多、面积排第二位，下辖19个乡镇、1个省级经济开发区。
从淮安涟水机场到县城的路上可以看到正在建设的大学生村官创业园区，带“创业”字眼的红色条幅不时出现，在清水绿地间格外突出。
在当地政府官员看来，选拔大学生到农村担任村级干部，是创新农村基层干部培养方式的重要举措。人选拔来了，服务期三年，这三年的时间可不能浪费。
那么让大学生村官做什么呢？
“村务很简单，主要就两项：调解纠纷，计划生育。很多大学生村官刚到村里的时候，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人，很多时候就是闲着。”涟水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朱郁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其实我们除了日常的村务工作，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领村民致富，核心是创业。”
涟水具有良好的农业生态基础，地势平坦，河流纵横，土地肥沃，但工业一直是短板。这一点与苏南地区不同。苏南地区经济基础好，工业发达，像大学生村官创办的这类小企业，在当地并不会引起重视。地处苏北的涟水则不同，政府对遍地开花式、小规模的、家庭作坊式的企业很欢迎。
原因很简单，经济基础决定扶持力度。近年来，涟水的民生问题和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有了很大改善，温饱问题解决了，群众的钱包却仍没有鼓起来。为了挣钱，年轻的劳动力都外出打工；留守在村子里的妇女则照顾老人、小孩、农田。“收种时可能会忙一点，农闲时则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如果我们的创业搞得好，他们在家门口就能多挣些钱，还能兼顾老人和孩子，农田也不会闲下来。”朱郁草说，“创业对大学生村官自身也有好处。”
嵇芳，涟水县2008年大学生村官中的一员。她的名字已经在淮安市甚至整个江苏省传开，原因是带动群众致富的事迹突出。
嵇芳出生于1986年，是涟水本地人。2008年大学毕业后，来到涟水县陈师镇沙河村村委会做主任助理。看到村里闲散的妇女劳动力，再看看荒废的村部，她的创业想法日益强烈而明晰起来。
创业起步于不足100平方米的村部，做半加工针灸针柄。劳动技术含量不高，就是把铜丝绕在针灸银针上做针柄，无需特殊培训就可上岗；村支部不从中抽取利润，厂家给多少钱，就给工人多少钱，“主要是想让他们把闲的时间利用起来，赚点钱贴补家用。”嵇芳说。初期招收了23名三四十岁的本村妇女。
针灸针柄的项目是嵇芳自己找的，政府了解后很支持，开始帮忙找项目。在政府的帮助下，嵇芳开始带领村民生产医院的尿盆尿壶。因为尿盆尿壶都是塑料制品，投入的机器设备可以通用，现在工厂又开始加工酒瓶盖，每天生产约三四万个酒瓶盖，一年销售额达四五十万元。
创业两年，嵇芳的厂房从100平方米的废旧村部迁到了两三千平方米的二层楼里，工人数量也增长为50多个，其中包括慕名而来的其他村子的妇女。虽然已背负近百万的贷款，换来的却是宽敞的厂房、崭新的设备、繁忙的流水线，尤其令嵇芳欣慰的是，这些女工可以不必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每月收入千余元。
除了办厂，每天都很忙碌的嵇芳，身份上也发生了重要变化。不仅从村委会主任助理升为村委会主任，同时因工作事迹突出，经过公开选拔被调至县里，做团县委副书记，这是个副科级的官职。
其实，在涟水类似嵇芳这样的创业村官很多。很多人因创业成绩显著，成为村支部书记或村委会主任，或像嵇芳一样进入公务员或事业单位。“他们干出了成绩，给了群众最想要的，群众服气。”一名组织部官员说。
涟水做法：摸索中，求发展
创业需要两样东西：资金和经验。
1000万元创业基金，是涟水县主动对接省市县三级有关部门出台的涉农和创业扶持优惠政策而筹措设立的创业扶持资金。创业基金不是涟水独创，远处不说，仅淮安市，就有洪泽、金湖、楚州、淮阴等地也设立了不同额度的创业基金，为大学生村干部创业提供资金支持或贷款贴息，只不过涟水县是当地数额最多的。
“我们县政府在创业村官的实践摸索中发现，他们最大的难题是资金问题，而这个问题靠他们的家庭和个人很难解决。”涟水县委组织部朱部长说，一般大学生村官都是农家子弟，家里供他们读大学开支已经很大了；加上他们的工资也比较低，1000多块钱的收入用于创业，困难很大。
既然大学生村官创业是好事情，涟水县就坚持做到多支持、多帮带、多指导。用当地官员的话说，“政府应该把大学生村官当做职业来看待，如果政府都不当做职业，村官自己就更不会，则会把这段经历当做跳板，不能安心工作。况且这些娃娃创业不容易，我们政府要竭尽所能扶持他们。扶持他们，也是为了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
淮安市大学生村官选聘办公室的王玉宝处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示，“我们淮安力求把这项工作做稳、做扎实，做到实处，不搞虚的。涟水算是我们市做得很好的。”
在涟水，每位创业大学生村官可以一次免息贷款10万元，期限1年，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创业扶持基金不是白给，是要还的。这样他们自己既有压力又有动力，也不会浪费。”朱郁草介绍说。
至于不要抵押就能贷款，朱郁草将其归功于当地政府的努力。按照他的说法，政府直接出面与担保公司和银行协调，只要大学生村官有创业项目，无需任何抵押便可获得担保公司的担保，进而去银行拿钱。更让他自豪的是，从提出申请到拿到贷款，1天时间就能“搞定”。而担保公司的担保费也由政府支付。
如果1年内需另外贷款，还可提出申请，只要提供一定的抵押便可再次贷到钱。这也从另一方面激励大学生村官搞好创业并积累个人信誉。
资金支持背后，还有一系列配套措施，如岗前培训、创业经验介绍、技术服务支持等。涟水县还开展了人大代表与大学生村干部结对子活动，把大学生村干部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特性与人大代表阅历丰富、成熟练达的优势结合起来，按照双方自愿、组织推动、携手并进、互利共赢的原则，促进双方牵手创业。
此外，税收方面也有优惠政策：先由创业村官100%上交，其中75%上交国税，剩下的25%再由地方返还给创业村官。
除去以上创业支持外，涟水县在公务员招考和事业单位的招聘中，对大学生村官也有特殊照顾。在基层官员看来，农村最需要真正了解农村、对农村有感情、有能力的人才。经历过创业的村官，深刻地了解其中的甘苦，能力得到锻炼、提高，与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有较大区别。所以，去年招公务员，涟水县就曾向上级反映，对这批村官要特别照顾。虽然现在的政策不提倡加分，但他们还是希望能有，不仅有针对大学生村官的特定岗位，还应有特定加分。
“不然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复习，跟那些不专心工作、一心复习的人来比，肯定没有竞争力。而那些来到农村不做实事，只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我们不欢迎。”当地一名负责大学生村官招聘的官员说。
创业之外：留下来，干下去
尽管涟水县对大学生村官有较大扶持力度，但记者从当地官员和淮安市村官选聘办公室的官员处了解到，如何吸引真正的人才留下来，仍是地方政府的工作重点。
尽管创业是最容易留人的一种方式，但离开的诱惑也很大。
对于涟水的大学生村官创业潮，淮安市村官选聘办的王玉宝在表示肯定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冷静思考。他告诉记者，时常有基层干部向他反映，企业办起来了，办好了，但服务期满的村官却有了更好的出路走了，或者，很多姑娘小伙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要结婚二要买房子，留在农村的心就会动摇，怎么办？还有很多村官，因为在服务期只是享受虚拟的事业编制，加之刚出校门经济基础薄弱，抗风险能力差，往往对做村官缺乏安全感。在王处长看来，大学生村官工作既要解决工作问题，又要解决现实问题；现实问题不解决，他们的心就会一直浮着。政府需要了解他们深层的困难，帮助他们坚定信心待下去。他同时向记者呼吁，希望能够把基层工作者的声音传播出去。
另一个问题是，有能力的人留不住，没有能力的人走不了。无论涟水还是整个淮安市，今年服务期满的大学生村官，除了自谋出路的人员，很大一批都被选拔进了公务员系统或事业单位，此外还有在村支部任职的。如果没有更好出路，这些大学生村官还可以继续续签合同，留在现有岗位。根据政策，只要考核合格都可留任，这个门槛并不高。
但是，在农村不做事，一心只等政策的人，却并非农村建设真正需要的人。“有的孩子天天算工资少了几块钱，这样的人，我们很头疼。”淮安市委组织部的朱钰说道。王玉宝处长也表示，淮安市全市共1583个村，哪怕有1/3的人走不了，又不做事，累积下来也会很麻烦。
体制问题：有无奈，待探讨
涟水一直推崇“感情留心，事业留人，创业留根”，从当前的实践来看，创业与享受体制内编制，的确是两条最容易培养人才、留住人才的措施。 也正因为如此，涟水县政府不仅大力扶持村官创业，更对优秀大学生村官给予丰厚奖励，破格提拔一批创业有佳绩的村官进入公务员队伍，成为基层干部。
这对大学生村官无疑是好事，也符合国家推行大学生村官政策的核心目的，但是新问题随之而来：进入公务员系统的人，能否继续经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章第五十三条有相应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照此规定，像江苏省涟水县陈师镇沙河村村委会主任嵇芳的身份就有些尴尬：她既是团县委副书记，又是涟水县雨露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虽然目前嵇芳做大学生村官的服务期还有一年，并未真正具备公务员身份，但一年后很可能需要面临企业与官职之间的选择。
对于这种状况，嵇芳有些无奈：企业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实在难以割舍；公务员的身份则意味着保障，也是对自己辛苦创业的一份回报，她同样难舍；而将企业转至配偶或亲属名下，又实在有逃避政策之嫌。县委和市委组织部的官员也表示，尚未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此外，政策的连续性也是基层组织部门颇为渴望的。“政策上的一点变动，都会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报考者和在任的村官更会不踏实。”王玉宝对记者说。取消偿还大学生贷款的优惠措施和取消国考加分的政策，虽然初衷是好的，但也产生了不小震动。“希望我们的政策制定更为谨慎、科学、合理，组织工作需要相对稳定的政策支持。”
采访即将结束时，王玉宝忽然有些感慨：“创业致富不是容易的事情，真要做一件事，三年时间太短，如果半途而废，太可惜了。”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留在农村的大学生村官，服务达到一定年限便可拥有正式编制，同时可以拥有农村的宅基地。他的初衷是，切实解决大学生村官的现实问题，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让真正能做事、愿意做事的村官，能够踏踏实实地做事。
“这是我自己初步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说这话时，王玉宝面露谦虚之色，但神态之中透露着实践探索的兴奋。
是的，一切都在摸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