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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29岁的我离了婚,5年的婚姻并没有改变我任性浪漫的小女孩心态,后来,又有一次长达数年却没有结果的恋情。感情的挫败,给渴望家庭温暖、渴望真正爱情的我以极大的伤害。于是,我从武汉下广州,相信在南方永远温暖的阳光下,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可是眼看33岁,还是孤单的一个人,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购物自己提,自己哭泣自己擦眼泪。
认识肖肖是在2000年圣诞节,在媒人安排下,我一点儿不抱希望地去相亲。我非常鄙夷这种老旧的方式。可是没想到,最老土的相亲一试就灵。我发现这个年轻斯文的博士眉眼颇似家中老弟,于是心生一点儿好感;而后来成为我先生的肖肖却是一眼就相中了我,说一看见这个清纯、漂亮的女孩走进来,心就开始乱跳。
肖肖五官俊雅,好像30出头,实际上已经38岁。在我心目中,他有成熟男人的理性和智慧,也有少年纯洁清朗的特质。那时他刚结束一次失败婚姻,往返于广州与香港之间,时而在大学教书,时而在香港某大学做新药研发博士后工作。他用他的细致、真心打动了我。1年后,他用一句平淡的话求婚:“我们就在今年的圣诞节领结婚证吧!”就这样,我不再寻觅不再迷茫,嫁给了他。曾担心我嫁不出去的女友视我俩为中年“金童玉女”,多可爱的说法呀,我喜欢。
也许因为机遇加拼命干,在保健品行业我算是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奖金丰厚,花钱也比较大手大脚。而肖肖一直读书教书,父母连续生大病,花光了他仅有的积蓄。刚开始谈恋爱,他有不安的感觉,便向一个博士朋友讨教(他娶了一个日本富女):“如果女方比我更有钱,怎么办?”朋友回答:“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便可以了。”这使他稍微心安。但我的同事、朋友为了夸我,见到他总是喜欢说:“你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女人,真是捡了大便宜。”
我发现朋友们的话给了他很深的刺激,如果我们因为什么小事发生争执,他都会在最后来一句:“我知道,你这么好的人嫁给我这个穷书生,很委屈。”无论这种争执与感情、金钱多么不相干,他都一定会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经常对他说:“也许这个世上满是俗人俗物,但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心灵。我俩在一起,钱够吃够穿,日子过得还可以嘛。我不希望你为钱而苦恼自己,只希望你健康、平安,即使将来我仍然挣得比你多,你都要接受这一点。”接触时间长了,他发现我的确对名利比较淡漠,对豪宅、名车从不羡慕,特别是他得知我用不多的积蓄供养两三个学生上大学,其中一个还是完全不相干的孤儿时,心里有些感动。有一次,友人问他喜欢我什么,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她很善良、很可爱。尤其是身处商界多年,心里却有一块净土,一点儿也不俗气。”
他有钱的时候,我不会关心他的收入,但当他收入下降的时候,我一定在暗地里“算计”着他的开支,不想他为钱尴尬。有时,我估摸着他囊中羞涩,会偷偷替他给异乡的公婆寄生活费,因为他绝不轻易用我的钱,说那是我的血汗钱,我只有先斩后奏。在他从香港返回广州后,我明知道他的收入比以前减少,仍规定:“你是男人,该养活老婆,以后你负责买菜买米买日用品,我负责解决穿衣问题。”这样,他感觉好很多。我和他逛街,尽量避开那些价格昂贵的地方,他不在场时,我再买回想要的东西。逐渐地,我悄悄把他读博时的旧衣服通通换新。说起来好笑,他把旧衣寄回家,他老妈来了一句:“哎呀,你这么差的衣服,我们小镇的人都不会穿的,送给谁好啊?”
肖肖在钱上表现得很男人气,也很让人感动。他很细心,不滥买东西送我,但送的东西一定是我最珍爱的。我知道这个男人虽清贫,虽不太会甜言蜜语,却是男人中最慷慨的一个,因为他把全部的疼爱、关心都给了我。
其实,他内心骄傲的资本有好多,包括学术成就,比如他研发的新药申报的是国际专利。这两年若不是因为结识了我,因为我身娇体弱,他完全可以在事业上勇往直前的。香港博导当时想让他作为“优才”引进,可以一次签证数年,直至定居香港,但为了我,他拒绝了,因此损失了很多。

慢慢地,我发现他再也不说嫁给穷书生太委屈我的话了,反而常常自我吹嘘:“像我这样爱老婆的好男人哪里找?”刚结婚时,争吵中我也趾高气扬地宣称:“我嫁给你,是你的荣幸。”但现在说什么干什么我都会顾及他的感受,因为我想明白了,找到他才是我的幸运。一个简单的道理,女人不论在外多强,在家就是一个小女人。
有一次,他读博时几个关系很铁的老同学来家里玩,我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乎,不让他插手。他跑来问了几次:“累不累?要不要我帮忙?”我总是把他往外推:“去陪客人啦,我不累。”肖肖问我:“怎么不把采访你的书拿给他们看呢?”我说:“亲爱的,在家里没有财富女杰,只有你的妻子。”在先生所有朋友那儿,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太太小有名气,上过电视、报纸,还出了书,只知道他的太太是个活泼可爱、贤惠懂事的小女人。先生赞我是个低调的人,其实只是因为我明白真实的幸福是什么。
以前他总不大愿意让我见他的父母,担心我嫌弃住在小镇上做工人清苦一生的老人。但我认为孝敬父母、尊重长辈是晚辈的本分。我总是提前买好换季的衣服、鞋子寄给公婆,中秋节寄月饼,春节寄年货,生日寄贺卡。以前他从没有这样做过,现在我做这些事成了习惯,而且我总是催他一起回家看望公婆。
他内心很为我骄傲,虽然很少夸我,但有一次我听见他对父母说:“莫看她是个女仔,娇娇小小的样子,她可是做大事的人,做过老总,带过一两千人的队伍呢!”以前,他说和我在一起有压力,后来他说和我在一起最放松,一回到家,就哪儿都不想去了,只想和我呆在一起。
为什么有“娇妻”一说呢?妻子就是娇娇的小女人,丈夫就是大男人。当然,小女人是要大男人疼的、宠的。—肖肖言
因为以前工作太拼命,我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吃安眠药才能睡得着。于是,每天晚上他起模范带头作用,早早冲了凉躺在床上,不断催促我早点儿睡觉,从10点催到12点。我容易被噩梦惊醒,他就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哄我再睡。他规定,无论我多忙,中午一定要小睡一会儿。如果是出差下市场,手机里一定收到这么几条单调的问候和叮嘱:“悠着点儿,别太累!”“中午一定抽时间睡会儿觉!”“注意休息,小心中暑。”在他的监督下,我已戒掉了安眠药,一觉到天亮,也很少做噩梦了。
以前我一洗完头便晕,所以,总是他给我吹干头发,有时甚至头晕得厉害,得趴在床沿上才支撑得住。我告诉他在外面工作每年会晕倒一次。于是,他带我去看病,老医生说我营养不良。他说:“简直是笑话,你前些年一天到晚吃了多少山珍海味,还营养不良?”玩笑归玩笑,肖肖为我制定营养食谱。以前我不爱吃鸡蛋、海鱼、牛奶、苹果,现在得天天吃,而且他还在饭里添加花生、红枣,经常煲鸡汤给我喝;以前我爱吃腊味腌制品,现在被他“限量供应”。结果两三年过去了,我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我从小贫血,口红一褪,嘴唇就苍白得不忍看。现在,我常常忘了涂口红,就很自信地去上班。
几年不见,我的朋友都说:“你保养得真好啊。真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你比过去更年轻、更漂亮。”这些话让先生特别有成就感。
我刚认识他时,他总是爱抚摸我的手,说:“真没想到,你皮肤娇嫩,手却这么粗糙。”他为我买了一大盒实验室用的最薄的肉色胶皮手套,但我嫌麻烦不戴。只要他在家,便不再让我沾洗洁精,而是自己夸张地戴着胶皮手套,天天把厨房擦洗得干干净净,还得意地夸口:“你看,即使专业清洁工也未见过这么干净的厨房。”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矛盾和争吵总是难免的,要学会互相妥协。互相妥协就是互敬互爱,使婚姻长久安全。—丹妮言
我俩无论婚前婚后都发生过激烈的争吵,说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各人生活理念不同。我这个人比较豪爽好客,以前没家时天天在外聚餐,结婚后“烹调瘾”上来了,经常在家做饭请朋友,而且是不打招呼就领人回家。肖肖是好静的人,认为家是二人世界,不欢迎外人打扰,即使有朋友来访,也应该是身份品位相同的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为此,每来个他不喜欢的朋友或不打招呼就来家吃喝的人,他要么不理人,要么铁青个脸。人走后,我当然和他吵起来了。“你要我天天伺候这些不相干的人,我可不干。”“不要你干,我自己做饭,只要你少给人脸看。”“你一个人做饭,我忍心吗?从买菜到洗菜、洗碗,几个小时就没了,我连电脑也上不成。你尽做些没意思无聊的事。”我发现这个男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吵架时一点儿不让,我声音高一度,他的声音就更高一度,吵得厉害时,就差“离婚”两字。我有次把状告到母亲那儿,妈妈指着他鼻尖骂他六亲不认,结果马蜂窝捅大了,一连4天他对我不理不睬。
后来,我反省了这件事,觉得的确有点儿委屈他。于是,我尽量在外面请朋友吃饭,吃完饭,如果朋友想到我家玩玩,宾客就一起坐在沙发上,吃吃水果,聊聊天,看看电视。偶尔有重要朋友来家吃饭,我会提前告知,他也会礼貌、热情相待。
我还醒悟:两个人有了矛盾,绝不要把矛盾扩大化,尽快在小范围内解决,因为男人爱面子。
另一件常引起我们争吵的,是杀生与否。母亲信佛,不让我杀生。我感觉有道理:为贪自己的一点儿口福而谋杀动物的生命,的确有些残忍。而先生是搞科学的,是坚定的唯物论者,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家禽家畜就是给人吃的。我们每年情人节要互送对方一封情书,沟通交流一些问题,我在信中希望他能理解我对这件事的坚定看法。先生看完信,认为我心地非常善良,妥协了。他尽量买超市的冰冻肉食和冰鲜鱼,甚至我不是回民却拒吃猪肉,他也顺着我。让一个唯物主义者在大吃特吃的美食天堂广州做到不杀生,真太不容易了。而且他的让步体现在每一天,更加难得,我真的很感动。
我特别爱开玩笑,不喜欢生活太沉重,给肖肖取了很多外号:“米篮子”(因为有人夸他是美男子)、“科渣”(他号称科学家,我说只能算是科学家中的渣滓)。以前先生是一个古板的人,我和他开玩笑,他听得懂时哈哈一笑,听不懂时爱和我较真,还发生口角。结果,3年多过去了,他也变得爱开玩笑了,经常在做家务时说:“你看我们共产党员总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你要学会理性地生活,毕竟你要对得起一个青年科学家妻子的称号。”“我把家里小事都做完了,唉,你呀,只能在外面做做大事了。”……
说起来,他不仅在生活中对我启发很大,对我的工作也很有帮助。在广告策划方面,我擅长文案、创意,做一个新产品的文案,要做大量的案头工作。以前,我在桌子上摆一大堆资料,写一句又去翻一翻,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半天理不出头绪。他在旁边教我,先看完全部文字参考资料,然后做提纲,再动笔撰稿,这样,我的工作效率就大大提高了。
他是生物化学博士,于是,在产品成分、结构、药理上,经常提出意见,并告诉我广告宣传不能犯常识错误。我写了一本《帽子丹妮的疯言疯语》,他逐页帮我审稿、校对。电视台为此采访我和肖肖,为了宣传推销这本书,生性腼腆的先生竟然答应上电视,这举动让所有朋友跌破了眼镜。
先生从不愿主动提及自己是再婚,可能在他心里,我们胜似初婚。上帝让我在感情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在我已经对幸福不抱希望时,把那么好的一个丈夫送到我面前,只是想让任性晚熟的我知道惜福。
幸福是什么?生活在今世,天天和亲爱的人执手相看,每夜和亲爱的人恬然入梦。幸福是两情相悦,幸福是朝朝暮暮,幸福是互疼互爱,幸福是永远相信、不离不弃,幸福是夫唱妇随、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