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鸣的作品《界》荣获“2004中国·比利时当代雕塑作品展”大奖,引起关注。兴之所至,我认真地看了他近期的系列作品:《循》、《燃》、《中》、《易》……果然是难得的好作品。在当代不断求新求变的雕塑中,各种新技术、新材料、新手段被使用的同时,雕塑更负载着各种新的观念和意志,使本已沉重的雕塑更加沉重了,而闵一鸣的作品在让人耳目一新的同时,让人释然,值得回味和思考。
在五六年前,一鸣抱着一批雕塑作品,包括一些公共艺术品设计图纸,很谦虚地找上门来求教,给我的印象很深,他的东西没有时弊,雕塑感强,很有新意,已显示对雕塑的独特理解及创作上的才华和个性。经过交谈,方知他并非雕塑科班出身,在西安美院所学的是版画,之所以走上雕塑的道,他说并非偶然。
《界》、《循》、《易》等这系列作品的产生也非偶然,因为一鸣一直关注生命体之间的相互影响,敏感于人与自然、人与人、人本身的诸多问题,而且思考着如何在有限的时空关系中求证。这批作品是他的创作能量的积累和抒发,传达了他的艺术信息。如何解读闵一鸣的作品,“望文生义”是一方面;“得意忘象,得象忘言”的感悟是另一方面。“望文生义”是指他的这几件作品都设定了一个特殊的时空关系,并标予特定的时空状态。《界》塑造了一个健硕裸女奔行于水底湍流之中,但正是如此涌动的体态与如此健步如飞,构成如此水下陆上、界上界下的质疑,引起有界而无、超跃时空的思考。而《循》仍然以人体为媒介,通过折压的形体,传递一种适应时空的状态,这是一种适从,但是这种适从传达的却是逃避,这依然是一个悖论。还有《易》如覆薄冰,迅疾而倾……都是矛盾对应共存,似乎闵一鸣跟我们玩了一个游戏,但这个游戏却玩得很认真、很严肃、很有意思。
一鸣的雕塑传递给我们的不仅这些,因为如果仅此而已,一鸣就不是一个艺术家而更像个哲人。当我们不再以思维推理的方式来交谈,而以艺术家的直觉和体悟的方式与他的作品交流时,“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我们可以与一鸣同行,感受他在心底里重塑生命架构。《界》、《循》、《然》、《中》、《易》等这系列作品,无一例外地以人体为媒介,因为人在以人为中心的人文世界里是最熟知、最美丽、最丰富也最自以为是的生命。在人体的内在形体关系上,一鸣都给之以破而立、立而破的内在矛盾关系使形体中涌动着一股内在的永恒的力量,气动而生。同时一鸣又毫无顾忌地在这样的形体上植入痕或纹、鳍等另类形体,一鸣谓之“印记”。而恰恰是这样的植入产生一种与物、与人、与自然的关联,形成变异、特异的心理感受,使人们不得不重新确证和审视这样的生命体,在对人生命的质疑和批判的同时,使生命的意义延伸。这正是一鸣作品的深沉所在,也是他的意向所指,与一般性人体创作拉开了距离。因此,看一鸣作品有一种压抑后的兴奋、撕裂后的畅快,让人释然。

艺术走向当代,是历史的必然,因为作为艺术的特质——创新,势必使艺术本身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断向前。在艺术创作面前,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同时作为人类精神的创造物,艺术作品必定是可感知可阅读、与人心灵相通。在当代艺术创作中,观念和思维是作品最重要的内核,至于艺术语言和叙述方式,则看个人定位和座标位置,我既不喜欢旧酒换新瓶,也不喜欢新酒换旧瓶,因为这两种方式都有玄虚,不真实,不可爱。一鸣在日常的工作事务中,大量而频繁地与自然景观接触,使他对自然万物的生命有更多的关注和思考,并以艺术家的敏锐,洞察生命存在的意义,体味破立相成、有无相生的自然法则。在他看来生命在特定的时空中有时是荒谬的,生命体与生命体之间存在着无法抹掉的相互“印记”,这是一鸣极其内心的独白,并把这样的体悟转化成艺术的形式和审美观照。此时,人体已经成了“他物”,只是传达他内心世界的媒介,他甚至有意地抛开人体技术层面的努力,让人们不再沉迷人体本身,使他所要传达的信息,能完好地从这个媒介传导出来。这正是一鸣雕塑作品最难能可贵之处。他在建构自己的艺术之塔的同时,设定了台阶,让人们一步步走向他的塔尖。
一鸣并没有刻意于标新立异,他的这系列作品源自深沉思考,发自内心的真诚,也是他自身生命的体验和感悟:作为雕塑的后来者,创作伊始就立定精神,确立自信,未来的时空属于像他这样不倦地求索与创造的艺术家。
《界》铸铜 120cm 2003
《易》铸铜 110cm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