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五毒”的高中生:父爱缺失,宠物是唯一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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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青少年阶段是人生的‘拔节孕穗期’,最需要精心引导和栽培。”如何根据青少年在生理、心理上的发展特点,运用相关的心理教育方法和手段,全面提高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成为当下重要的课题。为此,本刊特开设“咨询港湾”栏目,将用真实的案例、科学的讲解,阐述青春期心理知识,让青少年充分发挥心理潜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与其说斌斌养的是“冷血动物”,倒不如说他养的是“孤独”,那些蛇蝎之类的动物再冷血,至少它们在身边陪伴着自己,而父亲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成了“隐形人”——

心理困扰:儿子爱上养怪异宠物,成绩下滑


  那天下午,胡女士应约准时坐到我面前,还未寒暄完,便迫不及待倾诉起来:“老师,救救我吧,我快被儿子逼疯了,他再养那些毒物,我就搬出去,让他一个人在家住!”
  像胡女士这样急性子的家长不少,还没坐下便大倒苦水。我让她稳定一下情绪,详细说一下母子之间发生的事情——
  胡女士说,她的儿子斌斌(化名)今年读高二,进入高中后,他有了一个骇人的癖好,那就是酷爱养毒物,家里天天“毒气”弥漫,一不小心就有被毒死的可能。胡女士说,她的话并不夸张,儿子养的那些异宠非常吓人。接着,她掰着手指列举起儿子所养的宠物:口中带有2 000多种细菌的蓝尾蜥蜴、来自亚马逊雨林的帝王蝎、生活在亚热带国家的狼蛛、更有“黑色死神”之称的黑曼巴毒蛇等等。
  胡女士的儿子所养的怪异宠物确实让人不寒而栗。我问她,儿子当初养这些东西是否经过她允许了。胡女士说,她怎么可能允许儿子养这些东西呢,儿子很机灵,知道她不同意,就采取了迂回战术。隔几天往家带回一个怪异宠物,说是谁谁养的,他带过来玩几天。就这样,他带回来的异宠越来越多,胡女士觉得不对劲,就严厉地质问他,斌斌这才说了实话,说是自己买回来养的。
  胡女士说,儿子自从上初中后,压岁钱都由他自己保管,家里亲戚多,每个春节都有一大笔压岁钱。买宠物花的是他自己的压岁钱,胡女士也无话可说。看着儿子屋里的瓶瓶罐罐、箱子越来越多,胡女士越来越不安。她起初并不知道儿子养的东西这么毒,后来上网搜查,才知道儿子养的一些怪异宠物剧毒无比。
  从那时起,胡女士每天回到家,都有些毛骨悚然。以前,她还帮儿子收拾房间,自从儿子养了怪异宠物后,她都不敢踏进儿子的房间半步。一天早上,胡女士收拾包准备上班,手突然触到一个蠕动的活物,吓得尖叫起来。儿子冲过来,从她包里拽出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胡女士大声斥责儿子,斌斌嘿嘿笑着说:“有些动物得放放风!”
  不但胡女士被儿子养的宠物吓到,连邻居们也遭了殃。2020年6月的一天,邻居敲她家的门,说自家阳台上有条蛇,应该是从她家爬过去的。胡女士怕蛇,赶紧叫儿子,斌斌把邻居家阳台上的那条蛇捉了回来,再三向人家道了歉。事后才知道,那是一条赤链蛇,幸亏没咬人,不然会出人命的。更让胡女士心疼的是,儿子腿上、胳膊上被蜈蚣、蝎子等咬得伤痕累累。有一次,他还被赤链蛇咬了一下,如果不是医治及时,连命都保不住了。
  家里像毒气室,丈夫又在外忙生意,很少回家,胡女士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儿子自从迷恋上养异宠后,一放学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作业也不认真完成。学习成绩从高一入校时的年级前百名,一步步下滑到300多名。
  为了阻止儿子养那些骇人的宠物,胡女士与儿子吵闹不休。儿子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说,他养那些宠物,是因为喜欢生物,今后他要考名牌大学的生物专业,让胡女士不能阻断他实现梦想。虽然儿子的生物成绩一直不错。但胡女士认为,这并不是他养毒物的理由。胡女士心脏不好,如果儿子再不把这些怪异宠物送出去,她打算搬出去租房住,因为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听了胡女士的介绍,我觉得有必要与她的儿子斌斌谈谈,便让她第二天把儿子带过来,我要和他单独交流一下,然后找出症结,好对症下药。

心理解析:蛇蝎动物再冷血,也是一种陪伴


  第二天下午,胡女士带着儿子来了。斌斌个子很高,皮肤白皙,却一脸漠然,全然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我让胡女士暂时避开,要和斌斌单独谈谈。
  我知道斌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喜欢打游戏,做事标新立异,我问他喜欢养怪异宠物,是不是想当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五毒教”教主。听我讲起了金庸,斌斌来了兴致,说他喜欢打《剑网3》游戏,幻想成為“五毒教”教主。他知道现实中也有人养这些宠物,隔壁班就有男生喜欢养毒蛇、蜥蜴等毒物,斌斌还去他家里看过,看到他养的南美蜥蜴、赤链蛇等,觉得非常酷。那位男生说:“没养过这些‘异宠’的人,没有资格谈‘五毒教’!”这句话深深刺激了斌斌。
  从那以后,斌斌就动起了养怪异宠物的念头。怕妈妈反对,他试探着把蜥蜴提回家,说是同学养的,他借来玩几天,见妈妈没表示反对,他得寸进尺,屋里的怪异宠物越来越多,而且也越来越“毒”,最毒的就属那条黑曼巴蛇。
  斌斌说,养那些东西,他起初也有些害怕。同伴告诉他,要想不伤害到自己及周围人,就得掌握更多的专业知识。于是,斌斌下了功夫,钻研豢养那些宠物的专业知识,渐渐变成了养怪异宠物的高手。为了喂蛇,斌斌到处买老鼠,平常见的老鼠,一般要5块钱一只。不到一年,斌斌就为养怪异宠物花了近两万块钱。不少男生都为他的宠物倾倒。
  我笑着对他说:“万一被黑曼巴蛇咬了,那不就没命了?”斌斌看了我一眼,说:“我死了,爸妈再生一个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不在乎我。”斌斌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似乎印证了我的判断,我问他:“这些“冷血动物”不能和人交流情感,为什么还冒着生命危险养它们呢?”斌斌一脸冷漠地说,一是养它们觉得很酷,伙伴们都崇拜他;二是时间长了,和这些宠物也有了感情。现在,他每天晚上都是和蜥蜴、蜈蚣一起睡觉。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然后诱导着斌斌讲出了他的成长经历。斌斌说,他懂事起,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爸爸做生意,妈妈在银行上班,平时工作忙,很少顾到他,爷爷奶奶很溺爱他,但只关心他冷暖,从不关心他的内心。
  我问斌斌,平时父母是否关心他的学习。斌斌说,妈妈偶尔问问,爸爸一年难得回几次家。有一次爸爸回家,上初一的斌斌正好数学测验考了116分(满分120分),他把试卷拿给爸爸,爸爸看了眼分数,淡淡地说了句“不错!”就把试卷还给了他。斌斌没有得到渴望中的表扬,非常失望,心想:“考得再好,你们也不会在乎,那就这样吧!”从那以后,斌斌学习变得随意起来,到了初二,他成了班里的“刺头”,经常打架,损害公物。妈妈因此经常受到老师“召见”,每次妈妈被班主任叫去“训话”,斌斌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我又问斌斌,是否记得父母的生日。斌斌说,他记得妈妈的生日,爸爸的没有印象。

心理对策:父母回归本位,自行约束兴趣爱好


  与斌斌谈了近两个小时,我基本弄清了这孩子酷爱养怪异宠物的原因。接下来,我把胡女士叫了进来,当着斌斌的面,向她表达了我的看法及分析——
  时下,养宠物的人很多。一般来说,养宠物的人对动物都有自己的情感投射。养狗的人,喜欢它的忠诚和陪伴;养猫的人欣赏猫的高傲和孤芳自赏;养鸟的人喜欢那份掌控和自由的感觉;养鱼的人在乎的是那种悠闲的人生态度。而喜欢养“冷血动物”的人,可能出于心理上的特殊需要,比如,弥补情感方面的缺失。
  我对胡女士说,“冷血动物”很难跟人建立起情感交流,也很少有人能驾驭得了它们。那为什么还有人要去养呢,这是因为他们在养怪异宠物的过程中,实现了自我价值。胡女士家境富有,却几乎没有亲子之间的互动,斌斌连爸爸的生日都记不起来,表面上看是他对家人冷漠,但父亲在他身上又投入了多少情感呢?
  斌斌之所以酷爱养怪异宠物,这与他从小没受过多少父母的关爱有关。爸爸忙于生意,妈妈工作忙,爷爷、奶奶对孩子再宠爱,也替代不了父母的关爱。斌斌从小缺乏父母的陪伴,与父母没有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他的情感缺失。平时,他无法得到父母精神上的支撑和抚慰,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既换不来爸爸的夸赞,也不能让他时时回家,妈妈关心的只是儿子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最需要关注的内心却被忽视。

  我的话让胡女士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继续说:斌斌进入青春期后,内心更需要关注、守护,以及来自他人的认可。因为玩“五毒”,他赢得了身边朋友的钦佩,享受着一些男生的崇拜和追随,内心获得了极大满足。说到这儿,我看向斌斌,有些批评似地说:他通过养怪异宠物获取了另类的满足和价值,有些自私和任性,也是对社会的不负责。假如那条爬到邻居家的蛇咬了人,出了人命,该怎么办?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不顾给他人造成的隐患。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胡女士说,这次交流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那就是斌斌的爸爸。斌斌的爸爸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像一个“隐形人”,造成了斌斌父爱的缺失。无论斌斌的爸爸如何地在商界呼风唤雨,但他没能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這是不争的事实。
  听着我的娓娓分析,胡女士面有愧色。我对她说,想让儿子远离毒物,其实不难。那就是爸爸要回归自己的角色,妈妈多关注儿子的内心,一家人要和谐融洽,让幸福和阳光冲淡儿子的孤独。现在正是斌斌高中关键阶段,有什么事情能比孩子的学习和身心健康成长更重要的呢?斌斌很聪明,他不是不爱学习,而是缺乏引导和关心,父母要引导孩子树立必胜的信心,关心他的爱好,引导他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来。
  接下来,我向斌斌建议:目前正处于高中学习的关键阶段,应该把个人爱好约束一下,以学习为重。斌斌点了点头,表示会考虑我的建议。
  胡女士咨询后的半年间,我一直在跟进。经过多方努力,胡女士近日反馈说,丈夫认识到自己对儿子的亏欠,把业务重心调整,今后每周争取回家一两次,而且承诺高考前尽力多陪伴斌斌,经常和他谈心。令人欣慰的是,斌斌已经把他的那些宠物送走,接下来的一年内,他会全心备战高考。
  (编辑 鲍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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