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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季,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和中央音乐学院在北京音乐厅联合举办《龙声华韵·竹林一贤》音乐会,这台音乐会的曲目,全部是由阮演奏家徐阳女士委约周龙、陈怡、徐昌俊、李滨扬、周煜国等作曲家新作的首演,全部是为阮这种中国古老乐器所写,并由徐阳女士登台担任独奏,中国交响乐团协奏,胡咏言指挥。
音乐会上全部七部作品均为世界首演。这些作品不仅是为阮的独奏、重奏而作,同时还是新领域中的交响乐之作。李滨扬的《楼兰寻梦》由八把大提琴和六把低音提琴与中阮的组合演绎出一派“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境。徐昌俊的阮族八重奏《剑器》和梁文曦的阮族重奏《新酒狂》这两部均是民族器乐重奏艺术的佳作。周龙的《竹林一贤》将阮这种乐器的演奏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他在乐曲中用到了阮所有的音域,音乐线条串联了高低各个把位,并引入弓弦乐器上的泛音手法,与高低音区的音色形成对比。周龙在这部为中阮而写作品配器采用的是弦乐队和打击乐,用到现代派的点描手法。在第一段中,乐队模仿古琴“吟、揉”的手法渲染出一层淡淡的薄雾,烘托出竹林的幽深意境。第二段借用了琴曲《酒狂》的音乐素材,发展为舞蹈性的节奏。独奏者徐阳在长气息音乐线条中演奏出了一种若即若离的神韵,而乐队此时则是以粗线条的齐奏加以烘托。第三段使用了河南音乐曲牌《小开门》,急板的活跃节奏中活泼幽默一把。演奏者在阮这件乐器上将河南筝派的风格描摹得惟妙惟肖。整部作品中作曲家以阮的协和与乐队的不协和相对比,不协和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陈怡的大阮与管弦乐队的《大地的讴歌》在散板中开始,大阮与低音巴松和低音单簧管对答,乐队队员以气声伴和,这是远方的呼唤,天人合一。徐阳在微分音上精心地推拉出陕北的苦音,使人感到一种泥土气扑面而来,而她在大滑音的处理上又极富张力。大阮的音量有局限,但曲作者将大阮的浑厚音色发挥到了极致。听说陈怡早年在国内弹奏过大阮,她的这部作品成为第一部以协奏曲对大阮进行探索的作品。陈怡的中阮与管弦乐队的《丝路之舞》采用了维吾尔木卡姆的节奏和旋律为素材,七拍子之中,重音频繁错位,衍生出万花筒般的多变节奏型,在乐队粗线条的烘托下,阮的音乐形象显得曼妙多姿。再现部前的大段华彩为独奏者的音乐和技巧表现提供了全面展示的时空,徐阳的演奏在歌唱性主题如疾风劲吹,在宣叙性陈述句处如行云流水。阮并不是炫技性乐器,但徐阳在经过句的快速流畅和扫弦的气势上令人叹为观止。
整场音乐会上,阮演奏家徐阳将周龙的作品挖掘出理性的内涵,将陈怡的作品突出了感性的光彩,将周煜国的《山韵》突出了韵味,显示了她对音乐把握的功力。这台音乐会,通过这些新作的推出,较为全面地开发了乐器的演奏性能,将阮族乐器的艺术表现性能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提升了阮族乐器在民族器乐领域中的地位。
在我们的民族乐队里,许多主奏乐器如唢呐、二胡、琵琶等均是汉代以后通过西域改制而成,只有阮等几样不多的乐器是出自我们华夏大地,它代表了我们汉民族音乐文化的根。阮源于秦汉,兴于盛唐,相传三国时代著名的文坛“竹林七贤”之一阮咸非常喜爱和善于演奏这种乐器,并以这件乐器作曲,故后人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种乐器。阮后来随着贵族的没落而走向衰微,从宫廷传入民间,随着琵琶的传入,阮一度被琵琶的光彩所掩盖,蒙上了历史的尘埃。据徐阳介绍:“阮的出现要比曲项琵琶早几个世纪,过去人们都说王昭君出塞时怀抱的是琵琶,其实不对,那时曲项琵琶还没有传入中原;另外,乌孙公主嫁西域时,也是带着阮离开长安的,阮是真正的中原乐器。”新中国成立后,阮得到中兴,进入到我们民族管弦乐队的编制当中,但一直没有成为独奏乐器,只是处于伴奏地位。而今天,民族器乐需要新的声音,过去,笛子、唢呐、二胡在乐坛各领一时的风骚,这些乐器表现大悲大喜可一逞其能,但在文化经济高速发展的当今,人们还需要闹中取静,返璞归真,阮这种温良中庸、雅中见情的音色正可以陶冶人们的性情,推广这种乐器适逢其时。当晚的音乐会上我们听到,阮这种乐器目前已经形成高音阮、小阮、中阮和大阮这样一个族群,是民族弹拨乐中唯一一种形成系列的乐器。阮的音质高音明亮圆润,低音浑厚深沉。音色兼具吉他、曼多林和俄罗斯巴拉莱卡的特色。从音乐会上看到,它与古筝这样的民族乐器在音色上有着“血缘”的关系,而与交响乐队又可以相融。它在民族乐队中应用广泛,需要量大,应对它重视推广,开发这种乐器潜在的艺术表现力。阮还具有很高的工艺价值,它的琴头可以雕刻为如意,也可以雕刻为龙头,当年宋太宗非常推崇龙头款式的阮,宋人将阮称为“龙阮”。
徐阳在阮的演奏技法上多有建树。当晚的音乐会上,她中阮、大阮轮番演奏。徐阳作为中央音乐学院唯一的一名阮教师,也是我国第一代阮的专业教师,她潜心研究阮的演奏和教学二十多年,这次是她演奏艺术成果和教学成果的一次大检阅。徐阳毕业于河南戏曲学校和西安音乐学院,从阮咸的家乡到阮的兴盛之地,汲取了汉唐古风,再到中央音乐学院成为阮的专业教师,似乎命中为阮而生,这台音乐会使她达到“琴人合一”的新境界。
從这台音乐会的制作和演出看,可谓博古通今、横贯东西。这是一次民族乐器与西洋管弦乐队的完美结合。专家们认为,这样的民族乐器与交响乐队结合的作品既是交响乐创作也是民乐创作的一条路子。当晚音乐会上推出的作品都是以现代作曲技法写成,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但又都是非常有可听性,不是肆意挥洒、东施效颦式的所谓“现代派”作品。周龙曾说过,好的作品应该是一听就是中国人写的,就怕那些一听还以为是外国人用中国素材写的蹩脚中国作品。
卜大炜 中国交响乐团编辑、撰稿
(责任编辑 于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