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西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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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梅西泪洒巴萨,有球迷评论道:“梅西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球星了……无比强大,但由于某些天生的可贵品质,好像也特别容易受伤害……”
  梅西柔软的一面不只体现在性格上,他在球场上如吴清源之于围棋般飘逸而犀利,既有充满想象力的大局观和组织力,又能在逼仄的空间里柔软转身,施展出夺命一剑。
  也许,梅西在球场上的创造力,与他性格深处的柔软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在这个愈加喧嚣的社会中,充斥着强者的神话,弱者无处容身。人类社会的一切,几乎都可以找到达尔文主义的解释。但是,人类不正是靠相信一些弱肉强食之上的东西才走出丛林的吗?
  一个不曾哭泣的梅西,无法踢出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精妙进球,也无法为我们呈现那么多球迷共同记忆里的伟大瞬间。

关于弱小


  那年梅西13岁,身高只有1.4米,还没有走出侏儒症的阴影。在刚刚加盟巴萨少年队后的第二场比赛中,他被铲断了腓骨。受伤后,巴萨差点儿放弃梅西,将他送回阿根廷。
  吃马铃薯和胡萝卜长大的梅西从小营养不良,在11岁时被诊断为生长激素短缺型侏儒症。拿到结果的那天,他与父亲走在寒冷的街头,尽管心底清楚家里根本没钱为他治疗,但他依然分外平静。
  唯有凝视过绝望深渊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希望的意味。即使后来成为顶尖的射手,梅西在足球场上的身影,依然带着少年时代的孱弱。
  他因此塑造出另外一种“杀手”气质:既不强壮,也不冷血,亦无“非我不可”的执着。
  但这毕竟是在球场上——犹如现代社会的斗兽场,球员何尝不是一名角斗士?“杀手”必须进球。梅西手中的无影剑轻若柳叶,触球,闪移,射门,貌似绵软,却游刃有余,如庖丁解牛般精确、“致命”。
  回想当年,梅西的父亲说:“他从不抱怨。”对于已发生的一切,梅西温顺地接受;对于貌似没希望的未来,他从不放弃——如今,终于长大成人的他,将孱弱与强壮融为一体,独步江湖。

关于胆怯


  1843年10月,一个农村孩子来到圣托马斯修道院。他不高,偏胖,不苟言笑,温和恭顺且无趣。5年后他开始做神父,被认为“完全被无法克服的胆怯束缚”。
  为了摆脱这种窘境,他申请去高中教书。在资格考试中,他的地质学成绩很不理想。生物学知识匮乏又成了他的另一致命短板。考官在评语中写道:“申请人似乎对专业术语一窍不通。”
  在教会的庇护下,他被送往维也纳大学。毕业后,在修道院花园中的小块空地上,他进行了8年的豌豆杂交实验。这是一场孤独、艰苦的个人科学探险,远比看上去更加艰难。他获得了数量众多且可供分析使用的实验样本,其中包括2.8万株植物、4万朵花以及近40万颗种子。
  他频频给当时顶尖的科学家写信,却一直被蔑视、被敷衍、被忽略。
  在去世的前一年,他对一位同事说道:“我相信,我的研究成果很快就会得到整个世界的认可。”
  事实上,整整35年后,直到1900年,他的研究成果才被证实。他,孟德尔,一位胆怯的、不合格的神父,被公认为科学遗传学的奠基人。他提出的遗传因子(现称基因)显性性状、隐性性状等重要概念,以及所阐明的遗传规律,被后人称为“孟德尔定律”。

关于无力


  尽管直到16岁才被准许读第一门数学课程,伽罗瓦依然迅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17岁就发表了第一篇论文。当他报考全国最有声望的学院时,在口试时他不愿做思路阐释,且逻辑过于跳跃,使考官感到困惑。
  对自己的才华未被认可而感到沮丧,伽罗瓦大发脾气,把一块黑板擦掷向考官——他还是个无力控制自己的少年。
  伽罗瓦将解五次方程的论文送交法兰西科学院时,数学家柯西深感震惊,他退回论文让伽罗瓦重新提交以角逐数学大奖;而再次提交,论文却又因傅立叶去世而遗失。
  受挫的天才试图成为一名职业反叛者,他因背叛国王的罪名被捕,释放后再次被抓。他无力让自己过上正常安稳的日子。
  最后的任性发生于一场爱情竞争,数学天才在计算人生得失方面并不聪明。情敌是法国最好的枪手,伽罗瓦明白会发生什么。
  慷慨赴死的前一天,他彻夜工作,写出了所有的定理,绝望地试图使它们得到承认,他相信这些定理全面地阐明了有关五次方程的疑难之处。
  在那个短暂的夜晚,在最后的手稿上,除了复杂的代数式,还写着青年天才那撕心的感叹:“我没有时间了,我没有时间了!”
  手稿上,伽罗瓦使用群论去讨论方程式的可解性,整套思路后被称为“伽罗瓦理论”,是当代代数与数论的基本支柱之一。
  夜尽时分,手稿终于完成。接着,他在决斗的早晨被射中腹部。
  临死前,伽罗瓦拉着他哥哥的手说道:“不要哭,我需要足够的勇气在20岁死去。”

关于心碎


  作为巴菲特的搭档,查理·芒格看起来更洒脱、更懂得享受人生。但其实,他的个人生活曾经艰难、凄惨,经历了各种苦难和不幸。
  草率的婚姻,离婚,穷困潦倒,7岁的儿子因患白血病离世。
  “他的儿子正躺在病床上慢慢死去,他走进去抱了儿子一会儿,然后跑到外面沿着街道边走边哭。”
  1973年,世界石油危机和之后的股市大跌,更是让芒格管理的投资公司损失过半。当他与巴菲特联手准备大展身手时,左眼又因白內障手术意外完全失明……
  马斯克也经历过类似的遭遇。他的一个儿子出生10周后不幸夭折,“我不太愿意提这件事儿。如果你身上有家庭的责任,还有其他子女需要抚养,完全沉溺于丧子的痛苦对周围人都不好。我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该干些什么”。
  芒格没有被接踵而来的苦难和不幸击倒。他告诉自己,不要让一个悲剧,演变成两个。
  芒格的儿子小查尔斯说:“他就是能够义无反顾地摆脱这些悲剧的困扰。”芒格就是那种能够经由地狱抵达天堂的勇者。
  在这些关于弱小、胆怯、无力、心碎的故事里,我要呈现的主题并非“悲剧”。在英国散文家卡莱尔看来,“生活的悲剧不在于人们受了多少苦,而在于人们错过了什么”。
  这4个故事中的主角在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从未倒下,不曾退却。
  这些,是关于命运的故事。
  何谓天才?
  天才藏匿于弱小、胆怯、无力、心碎之间,因为天才不是别的什么,天才靠勇气去实践才能。
  (孟 夏摘自微信公众号“孤独大脑”,本刊节选,辛 刚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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