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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孩子,我不喜欢吃披萨,但是我记得每次一起出去吃饭,他们俩连吃披萨的时候都在比赛!”库比卡说。他比汉密尔顿大一个月,是与二人同一时期的车手,对于英国人和德国人的“战争史”,这个波兰人相当有发言权,“他们之间总是充满各种较量。他们总是希望战胜对方。但是,他们从没有打过架,这是一种友好的竞争。在那之后,总有欢声笑语。”
刘易斯和尼可家境迥异,这也注定了他们的儿时经历,特别是被人记住的故事有着天渊之别。刘易斯是个乡土出身的莽汉,10岁那年,他有幸在颁奖典礼上遇到了迈凯轮车队领队罗恩·丹尼斯,并大言不惭地说“我希望有一天为你比赛……我希望为迈凯轮比赛”。对于1年前刚失去塞纳的丹尼斯来说,他当时从这个小孩子身上看到了一些什么特殊的东西。尼可则是“冠二代”,父亲科科·罗斯伯格曾在1982年赢得过F1世界冠军,因此他从出生那天起就享受到世界冠军家庭的氛围,也笼罩在这层压力之下。直到如今,我们还是习惯把儿子尼可,叫做小罗斯伯格。
这种区别仅存在于人生的前10年,之后两人的命运因为赛车交织在了一起。12岁那年,汉密尔顿和罗斯伯格在卡丁车赛场相遇,两人的较量从此贯穿一生。“我们俩之间最初的比赛,可能是从尼可学会骑独轮车开始。于是,我觉得自己也必须要学会骑独轮车,我一定得比他出色。在学习卡丁车之外,我把所有时间都耗在独轮车上,”汉密尔顿回忆说,“不管是在赛道还是电脑游戏,还是在踢足球的时候,我们总在较量。”
“是的,我们一直在比赛,”在罗斯伯格记忆中,汉密尔顿只花2小时就学会了骑独轮车,“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日子,这属于我的职业生涯,更属于我的人生。只要我们在一起比赛的时候,我们就笑得比谁都开心。刘易斯总是比谁都厉害。我们就是那时建立了友谊。”
那段日子,他们住同一间屋子,房间里最常见的游戏是摔跤。“我无数次被酒店服务员吵醒,他们叫我去看看那个房间到底怎么了,”当时他们俩的卡丁车车队老板迪诺·基耶萨遭受的折磨最多,“要么是他们打闹吵嚷,要么是砸了什么东西。他们俩就不知道睡觉,所以第二天总是很困。他们都爱吃冰淇淋,到晚上就闹着要吃,于是我就出去满世界的给他们找,就为了让小哥儿俩开心。谁叫他们俩还是孩子。”
“他们俩就像是塞纳VS普罗斯特”——BBC的评论代表了很多车迷的心声。尤其是在2014赛季。梅赛德斯车队无人能敌,刷新一系列车队纪录,世界冠军之战演变为队内战争的场面,与1988年迈凯轮的一枝独秀如出一辙。实际上,2014赛季的梅赛德斯追赶甚至打破的纪录中,很多就是1988年那支迈凯轮保持的,那时候的迈凯轮阵容堪称完美,塞纳+普罗斯特。
如果静下心来对比,“罗汉组合”身上可以看到1988年那对搭档的影子:小罗斯伯格像极了“教授”普罗斯特,他执着、沉稳,精于算计场上局面;汉密尔顿则激情四射,有话直说,与巴西英雄一样充满爆发力,他本人也无数次直言“我的偶像是塞纳”。
“尼可很冷静,很谦逊,”基耶萨说,“他不太像个孩子,因为他是家里的独子;刘易斯更加强壮,他总是希望多比赛,多对抗,多开玩笑。”而在库比卡看来,在摩纳哥长大的小罗斯伯格可以直接进入他那世界冠军父亲的房车里休息;但是汉密尔顿呢,他老爹不过是个英国铁路工人,他没有那么奢侈的童年。他在卡丁车比赛的旅途中,只能拖着旅行箱,吃碗清汤面。
塞纳与普罗斯特的世界也完全不同。塞纳更加亲民——至少在他的那部经典纪录片《永远的车神》中是如此,整个巴西都将他视为民族英雄,在一些评选中他的知名度甚至超越了球王贝利;普罗斯特更像是个外交官,他得体的言谈与行事,让他深得国际汽联拥护。
当普罗斯特与塞纳冰火交融时,迈凯轮闹出的是公开翻脸,直接撞车的惨象;但是,这一点还没在梅赛德斯出现,毕竟汉密尔顿和罗斯伯格是多年的伙伴。尽管人生有很大的区别,但他们对彼此的珍视和认同并未被打破。“有一天,我们俩在谈论‘如果有朝一日能够进入F1该多好啊,如果我们在F1,还能当队友,该有多酷啊!’”汉密尔顿说。
2006年尼可·罗斯伯格率先进入F1,加盟威廉姆斯车队,当年他拿到了4个积分,排名第17位;2007年,汉密尔顿钻进迈凯伦最好的赛车,他旁边一模一样的座舱里坐着费尔南多·阿隆索——后面的故事举世皆知,汉密尔顿一鸣惊人,两届世界冠军赛季结束后负气出走,重返雷诺。
2008年澳大利亚站,已经逐渐成熟的汉密尔顿与罗斯伯格再次来到同一条起跑线前——他们又在终点相遇了。汉密尔顿拿到揭幕战冠军,小罗斯伯格则获得了第三名。“颁奖仪式半个小时后,刘易斯给我打来电话,”基耶萨忆起那段有趣的往事,“他跟我说,‘嗨,你看比赛了吗?我们终于在F1一起登上领奖台了!’那真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我刚接完刘易斯的电话,尼可马上打了进来。”
分享共同的经历,这或许是二人在F1最快乐的事情,而且他们做到了一般队友间不太愿意做的事情。“当我们在测试的时候,我针对自己对赛车的感觉写了记录。尼可在旁边说:‘我能不能看看?’我说:‘不行,以前从没给人看过。’但是随后我又说:‘拿去吧。’就是这样,他可以拿走我所有的赛车设置,我也可以拿走他的。”
即便挚友也要分个高下,这就是F1的规则。汉密尔顿的履历显然出色很多,2008年拿到了世界冠军后,他一跃成为了与阿隆索齐名的冠军级车手。而小罗斯伯格呢,他依然摆脱不了那个“小”字,无法成就父亲的辉煌。
“如果你问100个了解尼可和刘易斯的人,到底他们俩谁快,他们都会说是刘易斯更快,”库比卡说。这一点,也得到了基耶萨的支持,“那时候我觉得刘易斯比尼可更具天赋。在比赛的最后,一般都是刘易斯获胜。即便他没有拿到冠军,他也会排在尼可前面。尼可小时候就能够接受第二名,但是刘易斯则一直想要冠军。他一直想赢。因为刘易斯知道他是最好的,他就要成为最好的。对他来说,第二名就是失败,他会非常失望。他会哭的,有几次没赢的时候他真的哭过。”
“但是,速度并不决定一切,”库比卡的这句话,或许就是为何拖到阿布扎比收官战两人才分出高下的原因。
“尼可撞了我,尼可撞了我!”
汉密尔顿对车载无线电通话器怒吼着,他的左后轮胎在小罗斯伯格的撞击下受损,他的斯帕站比赛结束了。
2014年,一场挚友间的明争暗斗在比利时集中爆发。“我们赛后开了会,尼可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他本可以避免这起事故,”汉密尔顿在赛后说,“斯帕给我的感觉是,‘这意味着战争。’”
“2014年刘易斯面对的环境跟2008年完全不同,他和罗斯伯格打了一整个赛季。”前迈凯伦车手约翰·沃森说。
战争在赛季第一场比赛时就已经打响,只是没有人将之点破。
“你们得有个人告诉刘易斯,那个动作是不行的!”罗斯伯格在巴林站怒吼,那场比赛,梅赛德斯的两位车手测试着彼此的极限,汉密尔顿在那里超越罗斯伯格,重新取得领先。匈牙利站,英国人拒绝车队给队友让路的命令,罗斯伯格对此回应;“我不会为刘易斯让车,如果他足够近能超车,就超过来!”
梅赛德斯的2014赛季分为3阶段:头5场比赛,汉密尔顿4连胜领先群雄;中间7场,汉密尔顿2次退赛,罗斯伯格3胜反超积分;最后7场,汉密尔顿6夺冠军最终问鼎。而全年命运的翻转,就是斯帕那次撞车。
“罗斯伯格已经取得了明显的进步,”Motor Sport Magazine的f1编辑说,“我曾经说他已经找到了一颗钢铁般的内心,他的沉着让人印象深刻。”
“第二圈就撞车!这次碰撞是可以避免的,尼可是追赶的那个人,他不该那么做,”梅赛德斯执行总监托托·沃尔夫点明了车队的态度。经历过1988年内战的普罗斯特眼中,比利时站之后,两辆梅赛德斯的命运发生了180度的转折。“这也太巧了。看起来有点奇怪,我不知道是否该说是偏向,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微妙改变,”深谙F1政治的普罗斯特说,“你能感觉到,但你看不到。而当你感到时,你已经失去一些东西了。”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实力,总之,汉密尔顿在英国王室亲临阿布扎比现场的关注下,赢得了他个人的第二座世界冠军奖杯。
“关键时刻,汉密尔顿有一种侵略性,这是你赢得世界冠军的唯一方式,”维伦纽夫说。
“斯图尔特可能会说,你得赢下3届世界冠军才能算伟大。汉密尔顿现在才2个,但这并不只是数字的问题,”抛开对英国老乡的亲切感,库特哈德的一番话不无道理,“我们都知道阿隆索很伟大,我不认为有谁会争论这一点。他也只有2个冠军,但那是因为环境问题,不是天赋问题。汉密尔顿也是如此。”
阿布扎比的赛道没能帮罗斯伯格赢得冠军,却帮他留住了荣誉。尽管赛车一直掉链子,尼可依然坚定地留在赛道上,哪怕车队已经要求他放弃,他也坚持到完赛。当他赛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进本属于前3名休息室的房间,向汉密尔顿报以祝贺时,没有人不会为他鼓掌。
“罗斯伯格拥有非常出色的在关键时刻释放的能力,有时会让汉密尔顿过渡努力,这种情况在排位赛上曾经发生过三四次。”汉密尔顿的自传作者休斯说,“但我们看到,汉密尔顿在正赛依然更快,因为轮胎的磨损变化,因为温度的变化,因为燃料的消耗,车子不会永远处于完美状态。”
“我会遗憾吗?不会。因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刻,你才能够学到最多东西。当你面对汉密尔顿,层次就变得难以置信的高,同样,我也必须让自己释放到一个新的层级,”小罗斯伯格说,“我一直坚持到了最后。这是伟大的经历。今年他是最好的车手。我非常期待明年的战斗!”
获胜后的汉密尔顿也很快给了队友面子:“现在又回到了两个普通人谈论普通事情的感觉了。你们看到了尼可在赛后过来,这体现了互相尊重。即便今年我们有过困难的时刻,现在也走出来了。我们又是朋友了。”
至少,是在这个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