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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探宝
1939年春的一天深夜,在河南安阳武官村村民吴培文家的祖坟地里,一个神秘的探宝人正在紧张地探测,突然,深入地下的探杆似乎触到了什么物件,他隐约预感到很可能要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20世纪初,河南省安阳小屯村甲骨文的出土,使这个沉寂许久的古都重新闻名天下。甲骨文是中国最古老的文字,它的发现使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向前推进了1000多年(图2)。武官村与小屯村隔洹河相望,随着这一带甲骨文和青铜器的出土,一个3000多年前的殷商王朝逐渐浮现出来。这里骤然成为考古学家和古董商的寻宝之地。

其实早在1927年,当时的中央研究院考古队便开始在安阳进行考古研究,到1937年的10年间,共进行了15次的考古挖掘活动。当时已经发现吴家祖坟附近很可能有大型王陵存在。但由于日本帝国主义入侵中国,眼看安阳将要沦陷,考古队不得不于1937年6月撤走。临行要求吴培文把祖坟平掉。以免给日军留下标志。不出所料,4个月后,安阳沦陷了。
日本人对中国的地下文物宝藏垂涎已久,自从安阳发现甲骨文以来,大批日本古董商蜂拥而至。开始他们以日本“北支学术调查团”和“东方文化研究所”名义,派人到殷墟进行所谓的考古研究。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后,日本的考古学者撕下了学术研究的假面具,变成了对文物的公开掠夺。侵华日军除了杀人放火,掠夺中国的文物也是他们的重要任务之一。安阳陷落后,日本推行保甲连坐制,强迫村民向日本人献宝。安阳飞机场被日军占领后,机场警备队距武官村不到1公里。这里的一切都受到严密监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日本强盗。在这种情况下,武官村的这次探宝发现会不会走漏消息呢?

这天深夜,吴培文带领十几个人开始挖掘(图3)。经过5个多小时挖掘,终于挖出一个2尺多宽、7尺多长、1丈多深的大坑。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当众人失望之时,吴培文只身下到坑底,用手拨开泥土,突然露出了一件器物的精美文饰。村民们隐约感到这可能是一件比金银还值钱的宝物。
此时已经从村里传来了阵阵鸡叫声,天就要亮了。为不被日军发现,他们将坑填平恢复了原貌。

第二天夜里,吴培文找来40多人,架起了辘轳,加紧往上吊土。五六个小时以后,人们被眼前的发现惊呆了:一个巨大的青铜方鼎终于露出了面貌。他们称之为“大炉”。
当大鼎拉上2米多高时,粗大的绳子突然断了,大鼎重新掉入坑底。此时天又快亮了,人们只好再次把坑填平。
第三天夜晚,他们用粗大的绳子系住大鼎的两端,先将一头提高离开地面,往下边填土。然后再提高另一头,再往下边填土,如此反复逐渐升高大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大鼎从深坑中拉了上来。
大鼎被运到了吴培文的家中,埋进了院子里的垃圾坑中。

险遭肢解
青铜鼎是古代皇家礼器,这个罕见的大鼎当属稀世珍宝。数天后的一个黄昏,武官村来了一位神秘的访客。这到底会对吴培文和大鼎带来怎样的结果呢?
来人是当时中国有名的古玩客肖寅卿,肖寅卿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见到如此巨大而精美的青铜大鼎时,不禁也愕然得半天合不拢嘴。

肖寅卿决定出价20万现大洋购买。这对于村民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不过,肖寅卿提出一个苛刻的条件:分解大鼎,装箱运走。
巨鼎要毁在古董商的手里,这让村民们难以接受。但如果不分解运走,搞不好让日本人发现了一定会来抢走。村民们最终答应了肖寅卿的条件。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千年巨鼎异常坚硬,3打钢锯条差不多用光了,鼎身上只锯出浅浅的沟痕(图4)。

锯不动就用大铁锤砸,巨大的响声犹如撞钟一般,几乎传遍了整个安阳城。费了半天工夫,大鼎纹丝不动。无奈,肖寅卿只好放弃收购。
发财梦似乎已经破灭,村民们把大鼎埋藏在吴培文家西屋的马棚里,他们惟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大鼎,决不能让日本人抢走。

躲过搜掠
然而,武官村发现大宝物的风声还是传到了日本人的耳朵里,日军、皇协军和警备队等三番五次前来光顾。
日军第一次来时搜了搜就走了。第二次来了二三百人,架着3挺机枪,把武官村围得密不透风。但吴培文还是机智地逃走了。奇怪的是日军并没有追捕他,而是直奔吴家西屋马棚。看来日军这次可能是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才来的。可是正当日军就要靠近埋藏大鼎的地方时,突然间又撤出来冲进了隔壁的西院马棚。顷刻间,西院马棚被挖了个底朝天(图5)。值得庆幸的是日军并未发现大鼎。

吴培文猜测,可能是日军情报误将西屋马棚当成了西院马棚,才使大鼎侥幸躲过一劫。
吴培文认为日本人决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再来搜查。他想到一个办法,买来一个小鼎藏到了自家的炕洞里,以期骗过日军。果然几天以后日军来搜走了小鼎。吴文培高兴得不得了,以为日本军不会再来了。
不料几天以后,日军又来了。吴文培看势不妙,赶紧从后门逃跑。眼看将要逃出村子时,突然被日本兵拦住了。面对枪口刺刀,吴文培灵机一动,捡了一块小砖头在地上写道:“家有病人,请医生。”连比带划地骗过了日本兵。

吴培文一口气跑到村外的河湾边,累得躺倒在一处沙坑里。正当他以为已经脱离危险时,日军还是追上来了。
正当日军向他步步逼近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晴朗得没有一丝风的天空突然刮起了猛烈的西北风,罕见的大风卷起漫天沙尘,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随后集合号声响起,日军收兵走了。后来听说当天的大风把安阳城里的生意幌子都刮掉了,电线杆子刮歪了,树杆拧起来了。这个巧合的自然现象,使从不迷信鬼神的吴文培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保护着自己。
吴文培回到家中,发现日军已经掠走了他家挂在墙上的照片,显然日军不会善罢甘休。为躲避日军的缉捕,他重新埋藏好大鼎(图6),开始了长达10年的逃亡生活。直到1949年才回到了武官村。

镇馆国宝
1946年6月,国民党安阳县政府一位“陈参议”打探到大鼎的下落,威逼村民们把大鼎上交政府。
据当时的《民生报》报道:“7月11日夜派队并商得驻军X部之协助,至该村掘至终夜,于天明12日早晨将古炉用大马车运县存放古委会内。”“古炉”即吴培文他们发现的大鼎。
古物保存委员会设在安阳老城的萧朝庙内,一时百姓争相参观,盛况空前。风声很快传到了驻新乡的国民党军第31集团军司令长官王仲廉的耳中。时正值蒋介石60大寿在即,王仲廉正为贺礼发愁,得知此事,正中下怀。于是,他将大鼎连夜运到南京,欲作为寿礼献给蒋介石。但蒋介石没有接受,仅指示将大鼎拨交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保存。1948年夏,大鼎在南京中央博物院首次公开展出。1949年,国民党本来要将大鼎运往台湾,但因解放军攻城行动迅猛,加上大鼎过于笨重,未及启运南京就已解放。流落在南京飞机场的大鼎被解放军发现后转移到了南京博物馆。
1959年,中国国家历史博物馆在北京建成,大鼎被送到北京参加展出。此后就留在了中国历史博物馆,成为镇馆之宝。大鼎的剪影图样亦成为该馆的馆徽。
大鼎为长方形,上面有兽面纹饰,其造型、纹饰、工艺均达到极高的水平,是商代青铜文化顶峰时期的代表作。鼎高133厘米、口长110厘米、口宽79厘米、重832.84千克,是迄今世界上出土的最大青铜器。
大鼎腹内壁有3个铭文,为“司母戊”。“司母戊鼎”由此得名(图7)。专家介绍:“司”是祭祀。“母”就是母亲,“戊”则是一个人的称谓。这个大鼎是一位商王为祭祀母亲而铸造的。然而,专家发现在甲骨文里提到过好几个叫“戊”的人。那么,司母戊鼎究竟是哪一位商王的杰作?铭文中的“戊”又是什么人呢?
殷商时代的人名以天干地支为称号,在不同时期的人可以使用相同的称号。甲骨文中提到配偶为“戊”的共有4位商王,而与司母戊鼎外形相吻合的只有武丁和祖甲王两个时期的器物。
专家们对司母戊鼎金属成分分析,与未曾被盗过的规格颇高的商朝“妇好墓”出土的“司母辛鼎”为样本进行比对,结果发现两者的合金配比数据极其相似,这就是说司母戊鼎很可能与“妇好”是同一个时期的器物。
据史书和甲骨文记载,“妇好”是武丁的王后。这样几乎所有的研究证据都倾向于“司母戊”的“戊”就是武丁王数位王后中的一个。
那么,同样是武丁王的王后,司母戊鼎的体积几乎是司母辛鼎的2倍,重量是它的6倍。如此巨大的差别到底说明了什么?
甲骨文中关于武丁王之妻“戊”的记载微乎其微,关于妇好的记载却较为详细: 妇好,主持祭祀、打猎、带兵打仗。可以说妇好是有文字记载的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如此不同凡响的王后,其墓中的鼎也不过是100多公斤,那么,司母戊鼎的主人很可能属于更高一级的人物。
考古人员终于在当年发现大鼎地点发现了一个“甲”字型的大墓。经过挖掘,只发现一堆人骨和几把木楸。但如此大型的墓葬形制,足以说明墓主人的社会等级和身份非同寻常(图8)。
专家们推测,殷商王陵区共有11座大墓,很可能都是商王的墓葬。“戊”的墓葬规格仅次于商王们。在12位商王中,每一位商王通常有十几位妻子,为什么只有武丁的王后“戊”的墓葬有如此高的规格呢?
专家们还发现:司母戊鼎的侧壁存在浇铸错位的痕迹,4条鼎腿下半部分的粗细也不一样,这些现象令人疑惑不解。
专家们用泥范法复制司母戊鼎,并对司母戊鼎进行X射线探伤。发现大鼎存在两种不同的金相组织结构,这就证明大鼎并不是一次浇铸完成的。可能第一次浇铸时,由于泥范体积太大,铜液冲刷过于猛烈,使鼎的侧壁内部带有花纹的泥范破裂,被铜液渗入。预计的铜液没有把整个泥范浇满,致使4条鼎腿短了一截。后来接着浇铸的部分就使鼎腿变粗了(图9)。
司母戊鼎是古人一个并不完美的铸造品,但毕竟3000多年来,发现千斤以上的巨鼎仅此一个。这样的工程对于那时工具简陋的古人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创造了(图10)。
2003年,安阳再次发现一个直径1.68米的圆鼎铸造遗址。可以推想,用其铸成的大鼎其体积和重量都会远远超过司母戊鼎。这说明商代可能曾经有过更大的巨鼎问世。
3200多年前的商代留给我们种种的猜测和设想,那是一个怎样的王朝?在仅有青铜器和石器的时代,古人们是如何创造辉煌的?
司母戊鼎留给人们的是更多的未解之谜(图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