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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是当前社会科学研究方法中较为常见的两种类型，文章在阅读《自杀论》与《私人生活的变革》的基础上，对比分析了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在研究逻辑、资料收集方法、研究的适用性、理论在其中的作用等几个方面的不同。
关键词：方法 质性研究 量化研究
一、引言
当前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从其属性上来看主要分为质性研究和量化研究，这二者都属于经验研究的范畴，与规范研究相区别。质性研究是指对研究对象性质的把握与说明，这要求研究者参与到自然情境之中，而非人工控制的实验环境，充分地收集资料，对社会现象进行整体性的探究，采用归纳而非演绎的思路来分析资料和形成理论，通过与研究对象的实际互动来理解他们的行为。而量化研究是指将问题与现象用数量来表示进而去分析、考验、解释从而获得意义的研究方法。在哲学的根基与抽象的意义上去比较二者区别的研究已经汗牛充栋，张汉分析了二者在本体论上的区别，而与之相对应的认识论则是实证主义与阐释主义。量化研究的本体论认为真实世界独立于人类的知识而存在，相信通过经验观察能够认识真实世界；而质性研究则主张世界是由人类社会建构的，相信只能阐释（interpretation）和理解世界，本文则避开了二者方法论上的哲学探究，而是以两个具体的研究实践来呈现二者路径上的差异。很显然，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采用的是量化的方法，既通过变量之间的数据关系来表现自杀与社会的关系，而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一书中则采用的是质性研究的方法，通过大量现场的观察与体验来理解下岬村的私人生活。通过对比，可以看出这二者的研究方法在研究逻辑、资料收集方法、研究的适用性、理论在其中的作用等几个方面的都具有各自鲜明的特征。
二、研究逻辑
研究逻辑是指研究的出发点、研究的过程以及在研究中如何利用研究资料得出结论三个方面的内容。在研究的出发点上，量化研究主要从客观的角度去观察纷繁复杂的现实，并从其中剥离出于研究相关的主要因素，从而发现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而质性研究则是强调情景的再现与意义的理解，力图呈现出现实的复杂状态。在研究过程上，量化研究一般遵循较为固定的程序，而质性研究则较为开放和灵活，没有固定的研究模式，经常根据现实的情况而做出研究调整，富有弹性。在材料分析上，量化研究主要采用演绎逻辑的方法，而质性研究主要采用归纳逻辑的方法。
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首先明确了研究对象为自杀率，接下来就是从现实中寻找与自杀率有关的因素，如种族、气候、自然环境、宗教情况、婚姻状况等。量化研究所追求的就是发现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在研究过程上，涂尔干也是严格遵照着提出假设、概念的操作化、建构量化关系、验证假设、得出结论的程序。在分析逻辑上，涂尔干采用的是演绎的方法，演绎逻辑是指从一般的原理或理论出发，通过逻辑推理来解释或呈现出具体案例的特征。在一个或多个社会中，影响自杀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这就决定了自杀无法从个体的层面进行归纳和研究，然而，自杀率却是个社会现象，因而可以从社会的层面去研究。《自杀论》正是基于这一认知，梳理了欧洲多个国家的自杀率与影响因素，通过大量的统计数据与表格，并在逻辑推理的基础上，否证了社会自杀率与心理、自然环境的直接相关，而证实了自杀率与社会整合与规范程度的相关。因此，通过这些统计数据和逻辑演绎过程便可以得出结论：社会整合是社会自杀率的影响因素。
比较而言，通过了解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的邏辑，可以看出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的不同。首先，质性研究在研究因素选择上往往根据具体的情况而定，它并不是要从复杂的社会现实中剥离出相关变量，并找出一个变量如何与其他变量相关，而是要发现这些因素之间如何互相影响，从而呈现出事实的复杂状态。很多时候，这些因素不能事先预定，而需要在深入到社会现实中去发现这些问题。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便是采用了这些办法，他经过现场的观察，发现可以通过婚恋、财产、房屋格局、生育、养老等这些方面的观念和行为的变化来呈现出农村私人生活产生的变革的复杂样貌，显然这些因素并不能事先预设，而只能通过情景去发现。在研究程序上，质性研究不拘泥于某种固定的形式，比较灵活，质性研究并不预先持有假设，因而也并不需要在搜集与分析资料的过程中否证或证实假设，而是把搜集到的资料组合到一起，进而形成抽象概括与理论。这也就决定了其在研究过程中往往需要采用归纳的方法，阎云翔恰恰是广泛观察了下岬村多个村民个体在生活的不同面向中的行为选择，去了解他们行动背后的伦理与观念的变化，通过归纳这些个例的观察与分析，从而呈现出私人生活在村庄的总体变革图景。
三、资料收集方法
资料收集方法是指获取研究材料所采用的具体方法，如观察法、访谈法、问卷法、实验法等。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由于其在目的追求与研究逻辑上的区别，决定了其在资料收集方法上的不同。质性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是对研究对象的个人经验与和意义作出阐释性理解，因而质性研究注重研究情景的自然状态，强调资料的原始性，强调最直观的感知以及在此之上的意义理解，这就决定了质性研究必须深入到研究对象的生活中去，通过研究中与研究对象的互动，从而能在悠长的岁月中去观察研究对象的行为和体味行为背后的意义，从这个角度来看，参与观察与漫谈无疑是最佳的选择。而量化研究则无关意义，它强调的是规律性和客观性，规律性和客观性只能通过严密的数理统计才能呈现，这就需要将研究资料数量化，再运用数量分析的方法进行分析、得出结论。故而，量化研究在实践中则更多采用问卷法来收集资料。因此，质性研究的最重要的研究工具是研究者自身，而量化研究的研究工具则需要借用相对标准化的量表与统计分析方法。
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涂尔干在一开始便脱离了个人的意义世界，他不关注个人自杀的原因，而是把自杀率看成是一种社会现象，因而是从社会而非个人的角度去研究。基于道德与伦理的考虑，自杀显然无法通过实验进行研究，进行实地的测量与统计调查也基本不可能，然而，各个国家关于自杀的统计资料却易于寻找。他为了发现自杀率的影响因素，搜寻了大量的统计数据，并建构了各个因素与自杀率之间的统计关系，以此证明何者与之相关。涂尔干通过查阅了欧洲十多个国家的大量文献，搜集了有关两千多名自杀者情况的统计材料，并从中梳理出了一系列可能与之相关的因素，如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家庭人数、宗教信仰等。这些材料的搜集为其在后面进行精确的定量分析提供了可能。 对于私人生活的研究是典型的质性研究。由于质性研究关注的是情景与意义，其目的是要作出阐释性理解，没有常年累月的观察和参与显然无法达到目的。这便要求研究者到现场、到情景中去，否则便无所谓理解，也就无法进行研究。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则主要是采用参与观察法与访谈法收集资料。他直接和下岬村的村民建立了亲密的私人关系，参与到了下岬村的村庄生活当中去，甚至参与到了研究对象（胡延军）的家庭生活中去。在对平凡的日常生活的观察以及对相关事件的闲聊中，他获取了大量的最原始的质性材料。通过这种参与式的观察，并伴以无结构化的访谈，阎云翔了解到了下岬村村民私人生活各方面的变化的原始材料，也更能理解其行为背后的意义。质性研究强调的到现场、到实地这样的特征在这里得到了鲜明的体现。
四、研究的适用性
研究的适用性是指研究是否能推广到其他案例，成为普遍通用的结论。一般来讲，质性研究由于重视特定的环境与意义，其在资料分析的过程中往往采用归纳的方法，因此其结果只适用于特定的情景和条件，而很难推广到样本之外。量化研究则不同，量化研究的一个基本宗旨是研究的结果能够被复制，即通过对事实的数量化，以及对数量之间客观严密的分析来寻求真实的世界存在，致力于发现真实世界的客观规律，建构普遍适用的结论，其途径也是寻求代表性的样本进行测量，因而通常可以推广到其他的案例中。
在《自杀论》中，涂尔干通过大量的数据与严密的逻辑否证了自杀率与心理、自然等因素的直接相关，证实了自杀率与社会整合与社会规范程度的相关性。这一结论，不仅能在涂尔干所研究的对象社会中适用，而且往往还能应用到其他类型的社会中去。因为这是数据证明了的因素之间的普遍关联。根据涂尔干的研究结论，我们可以从一个社会的整合与规范程度来推断出这个社会的自杀率的高低，也可以通过社会中存在的自杀率去观测这个社会的整合与规范程度。
然而，质性研究却不如此，应当说，质性研究在其目的上也并不追求普遍适用的客观规律，而是尽可能地展现社会状态的复杂性与多元性，质性研究常常关注特定的历史文化语境（context）和意义（meaning），重视的是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主体选择以及体现在这种选择背后的价值倾向性。阎云翔在最后的结论中进行了研究总结：国家权力在打碎传统以后又从村庄公共生活中撤出来，村民被激发的自主性与个性只落在了私人领域，并造成了无公德的个人的出现。尽管这一抽象概括在全国具有普遍意义，然而，其对下岬村的具体研究，如家庭结构的变迁、代际关系、婚恋关系的具体样貌等却很难推广到全国的村庄，尤其是在一些宗族和家族势力较强的村庄，在这些村庄，个人的“私”仍然被团体的“公”所压制着，“个人”仍然是蛰伏状态。中国的村庄是复杂多样的，一个下岬村当然无法透视中国。
五、理论在其中的作用
在经验研究的范畴内，一般认为理论在研究中的功能是解释现象，这在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中都是如此。然而当前的许多经验研究，常常是纯经验的，无涉任何理论，或者出现经验是经验，理论是理论的二者截然分离的状况，很难把理论与现象解释结合起来。这当然吸引了批判者的注意力，然而，在此之余，我们不应忽视的一点是，经验研究也可以形成理论。理论解释和形成理论与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并不是严格对应的，量化研究可以形成理论，质性研究也能借用理论来解释，尽管如此，这两重关系在统计的意义上仍然存在一定的对应。一般来讲，在量化研究中，理论是先期性的，是在研究之前就业已存在了的。量化研究的整个研究过程就是通过把握变量之间的关系来证伪或者证实理论，因而在研究之前需要对理论有清晰的了解。而在质性研究中，由于强调对事物和现象的最真实的把握，因而往往避免其他理论的干扰，理论在质性研究中更经常的是通过研究建构出来的。
我们梳理一下涂尔干的研究逻辑便会发现，他的整个研究，就是否证自杀率与环境等其他因素相关，证实其与社会整合与规范程度相关。在他花费大力气分析和证明气候、环境等对于自杀率的并无直接的影响之后，接着便展开了社会因素的分析，他几乎是直接就进入了变量与变量之间关系的分析——自杀率和宗教信仰之间的关系，自杀率和婚姻状态之间的关系。我们或许惊叹于他仅仅通过观察自杀率和宗教信仰之间的关系便能总结出社会整合这样高抽象的理论，但是我们不应该忽略这种总结背后的先验认知基础。如果没有先期的认知，我们很难想象涂尔干会去做这样的研究。因为证明大家习以为常的认识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之前，或许早已在日常的观察中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毋宁说是形成了自杀率与社会相关的认知，而他的研究，无非就是通过确立相关研究变量，进而梳理出变量之间的关系来证实和阐明他的认知，也就是证明了一种理论。因而这一经验研究是在先期的理论认识的基础上进行的。
质性研究则是主观地解释现象，采用民族志的、讲故事式的描述口味去陈述研究，强调经验的直观感知和背后的意义理解，在这其中很少有理论的说明，而是纯经验式的，然而，经过广泛的观察与归纳所作出的最后的经验抽象，却可以形成理论。阎云翔在关于《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通过大量事实的描述与情景的再现，向读者展现了一幅下岬村私人生活变革的全貌，这其中无关任何理论，只是纯经验的描写。而经由这一经验的描绘，最后总结出了抽象的结论，即国家权力在進入与退出农村的过程中如何影响了私人生活。
参考文献：
[1]埃米尔·涂尔干.自杀论[M]. 冯韵文译.商务印书馆，1996.
[2]阎云翔.私人生活的变革[M]. 龚小夏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
[3] 陈向明. 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M]. 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
[4]张汉. 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是截然对立的吗？——社会科学研究中的本体论和认识论辨析[J]. 国外理论动态，2016（5）.
关键词：方法 质性研究 量化研究
一、引言
当前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从其属性上来看主要分为质性研究和量化研究，这二者都属于经验研究的范畴，与规范研究相区别。质性研究是指对研究对象性质的把握与说明，这要求研究者参与到自然情境之中，而非人工控制的实验环境，充分地收集资料，对社会现象进行整体性的探究，采用归纳而非演绎的思路来分析资料和形成理论，通过与研究对象的实际互动来理解他们的行为。而量化研究是指将问题与现象用数量来表示进而去分析、考验、解释从而获得意义的研究方法。在哲学的根基与抽象的意义上去比较二者区别的研究已经汗牛充栋，张汉分析了二者在本体论上的区别，而与之相对应的认识论则是实证主义与阐释主义。量化研究的本体论认为真实世界独立于人类的知识而存在，相信通过经验观察能够认识真实世界；而质性研究则主张世界是由人类社会建构的，相信只能阐释（interpretation）和理解世界，本文则避开了二者方法论上的哲学探究，而是以两个具体的研究实践来呈现二者路径上的差异。很显然，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采用的是量化的方法，既通过变量之间的数据关系来表现自杀与社会的关系，而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一书中则采用的是质性研究的方法，通过大量现场的观察与体验来理解下岬村的私人生活。通过对比，可以看出这二者的研究方法在研究逻辑、资料收集方法、研究的适用性、理论在其中的作用等几个方面的都具有各自鲜明的特征。
二、研究逻辑
研究逻辑是指研究的出发点、研究的过程以及在研究中如何利用研究资料得出结论三个方面的内容。在研究的出发点上，量化研究主要从客观的角度去观察纷繁复杂的现实，并从其中剥离出于研究相关的主要因素，从而发现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而质性研究则是强调情景的再现与意义的理解，力图呈现出现实的复杂状态。在研究过程上，量化研究一般遵循较为固定的程序，而质性研究则较为开放和灵活，没有固定的研究模式，经常根据现实的情况而做出研究调整，富有弹性。在材料分析上，量化研究主要采用演绎逻辑的方法，而质性研究主要采用归纳逻辑的方法。
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首先明确了研究对象为自杀率，接下来就是从现实中寻找与自杀率有关的因素，如种族、气候、自然环境、宗教情况、婚姻状况等。量化研究所追求的就是发现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在研究过程上，涂尔干也是严格遵照着提出假设、概念的操作化、建构量化关系、验证假设、得出结论的程序。在分析逻辑上，涂尔干采用的是演绎的方法，演绎逻辑是指从一般的原理或理论出发，通过逻辑推理来解释或呈现出具体案例的特征。在一个或多个社会中，影响自杀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这就决定了自杀无法从个体的层面进行归纳和研究，然而，自杀率却是个社会现象，因而可以从社会的层面去研究。《自杀论》正是基于这一认知，梳理了欧洲多个国家的自杀率与影响因素，通过大量的统计数据与表格，并在逻辑推理的基础上，否证了社会自杀率与心理、自然环境的直接相关，而证实了自杀率与社会整合与规范程度的相关。因此，通过这些统计数据和逻辑演绎过程便可以得出结论：社会整合是社会自杀率的影响因素。
比较而言，通过了解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的邏辑，可以看出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的不同。首先，质性研究在研究因素选择上往往根据具体的情况而定，它并不是要从复杂的社会现实中剥离出相关变量，并找出一个变量如何与其他变量相关，而是要发现这些因素之间如何互相影响，从而呈现出事实的复杂状态。很多时候，这些因素不能事先预定，而需要在深入到社会现实中去发现这些问题。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便是采用了这些办法，他经过现场的观察，发现可以通过婚恋、财产、房屋格局、生育、养老等这些方面的观念和行为的变化来呈现出农村私人生活产生的变革的复杂样貌，显然这些因素并不能事先预设，而只能通过情景去发现。在研究程序上，质性研究不拘泥于某种固定的形式，比较灵活，质性研究并不预先持有假设，因而也并不需要在搜集与分析资料的过程中否证或证实假设，而是把搜集到的资料组合到一起，进而形成抽象概括与理论。这也就决定了其在研究过程中往往需要采用归纳的方法，阎云翔恰恰是广泛观察了下岬村多个村民个体在生活的不同面向中的行为选择，去了解他们行动背后的伦理与观念的变化，通过归纳这些个例的观察与分析，从而呈现出私人生活在村庄的总体变革图景。
三、资料收集方法
资料收集方法是指获取研究材料所采用的具体方法，如观察法、访谈法、问卷法、实验法等。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由于其在目的追求与研究逻辑上的区别，决定了其在资料收集方法上的不同。质性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是对研究对象的个人经验与和意义作出阐释性理解，因而质性研究注重研究情景的自然状态，强调资料的原始性，强调最直观的感知以及在此之上的意义理解，这就决定了质性研究必须深入到研究对象的生活中去，通过研究中与研究对象的互动，从而能在悠长的岁月中去观察研究对象的行为和体味行为背后的意义，从这个角度来看，参与观察与漫谈无疑是最佳的选择。而量化研究则无关意义，它强调的是规律性和客观性，规律性和客观性只能通过严密的数理统计才能呈现，这就需要将研究资料数量化，再运用数量分析的方法进行分析、得出结论。故而，量化研究在实践中则更多采用问卷法来收集资料。因此，质性研究的最重要的研究工具是研究者自身，而量化研究的研究工具则需要借用相对标准化的量表与统计分析方法。
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中，涂尔干在一开始便脱离了个人的意义世界，他不关注个人自杀的原因，而是把自杀率看成是一种社会现象，因而是从社会而非个人的角度去研究。基于道德与伦理的考虑，自杀显然无法通过实验进行研究，进行实地的测量与统计调查也基本不可能，然而，各个国家关于自杀的统计资料却易于寻找。他为了发现自杀率的影响因素，搜寻了大量的统计数据，并建构了各个因素与自杀率之间的统计关系，以此证明何者与之相关。涂尔干通过查阅了欧洲十多个国家的大量文献，搜集了有关两千多名自杀者情况的统计材料，并从中梳理出了一系列可能与之相关的因素，如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家庭人数、宗教信仰等。这些材料的搜集为其在后面进行精确的定量分析提供了可能。 对于私人生活的研究是典型的质性研究。由于质性研究关注的是情景与意义，其目的是要作出阐释性理解，没有常年累月的观察和参与显然无法达到目的。这便要求研究者到现场、到情景中去，否则便无所谓理解，也就无法进行研究。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则主要是采用参与观察法与访谈法收集资料。他直接和下岬村的村民建立了亲密的私人关系，参与到了下岬村的村庄生活当中去，甚至参与到了研究对象（胡延军）的家庭生活中去。在对平凡的日常生活的观察以及对相关事件的闲聊中，他获取了大量的最原始的质性材料。通过这种参与式的观察，并伴以无结构化的访谈，阎云翔了解到了下岬村村民私人生活各方面的变化的原始材料，也更能理解其行为背后的意义。质性研究强调的到现场、到实地这样的特征在这里得到了鲜明的体现。
四、研究的适用性
研究的适用性是指研究是否能推广到其他案例，成为普遍通用的结论。一般来讲，质性研究由于重视特定的环境与意义，其在资料分析的过程中往往采用归纳的方法，因此其结果只适用于特定的情景和条件，而很难推广到样本之外。量化研究则不同，量化研究的一个基本宗旨是研究的结果能够被复制，即通过对事实的数量化，以及对数量之间客观严密的分析来寻求真实的世界存在，致力于发现真实世界的客观规律，建构普遍适用的结论，其途径也是寻求代表性的样本进行测量，因而通常可以推广到其他的案例中。
在《自杀论》中，涂尔干通过大量的数据与严密的逻辑否证了自杀率与心理、自然等因素的直接相关，证实了自杀率与社会整合与社会规范程度的相关性。这一结论，不仅能在涂尔干所研究的对象社会中适用，而且往往还能应用到其他类型的社会中去。因为这是数据证明了的因素之间的普遍关联。根据涂尔干的研究结论，我们可以从一个社会的整合与规范程度来推断出这个社会的自杀率的高低，也可以通过社会中存在的自杀率去观测这个社会的整合与规范程度。
然而，质性研究却不如此，应当说，质性研究在其目的上也并不追求普遍适用的客观规律，而是尽可能地展现社会状态的复杂性与多元性，质性研究常常关注特定的历史文化语境（context）和意义（meaning），重视的是特定历史背景下的主体选择以及体现在这种选择背后的价值倾向性。阎云翔在最后的结论中进行了研究总结：国家权力在打碎传统以后又从村庄公共生活中撤出来，村民被激发的自主性与个性只落在了私人领域，并造成了无公德的个人的出现。尽管这一抽象概括在全国具有普遍意义，然而，其对下岬村的具体研究，如家庭结构的变迁、代际关系、婚恋关系的具体样貌等却很难推广到全国的村庄，尤其是在一些宗族和家族势力较强的村庄，在这些村庄，个人的“私”仍然被团体的“公”所压制着，“个人”仍然是蛰伏状态。中国的村庄是复杂多样的，一个下岬村当然无法透视中国。
五、理论在其中的作用
在经验研究的范畴内，一般认为理论在研究中的功能是解释现象，这在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中都是如此。然而当前的许多经验研究，常常是纯经验的，无涉任何理论，或者出现经验是经验，理论是理论的二者截然分离的状况，很难把理论与现象解释结合起来。这当然吸引了批判者的注意力，然而，在此之余，我们不应忽视的一点是，经验研究也可以形成理论。理论解释和形成理论与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并不是严格对应的，量化研究可以形成理论，质性研究也能借用理论来解释，尽管如此，这两重关系在统计的意义上仍然存在一定的对应。一般来讲，在量化研究中，理论是先期性的，是在研究之前就业已存在了的。量化研究的整个研究过程就是通过把握变量之间的关系来证伪或者证实理论，因而在研究之前需要对理论有清晰的了解。而在质性研究中，由于强调对事物和现象的最真实的把握，因而往往避免其他理论的干扰，理论在质性研究中更经常的是通过研究建构出来的。
我们梳理一下涂尔干的研究逻辑便会发现，他的整个研究，就是否证自杀率与环境等其他因素相关，证实其与社会整合与规范程度相关。在他花费大力气分析和证明气候、环境等对于自杀率的并无直接的影响之后，接着便展开了社会因素的分析，他几乎是直接就进入了变量与变量之间关系的分析——自杀率和宗教信仰之间的关系，自杀率和婚姻状态之间的关系。我们或许惊叹于他仅仅通过观察自杀率和宗教信仰之间的关系便能总结出社会整合这样高抽象的理论，但是我们不应该忽略这种总结背后的先验认知基础。如果没有先期的认知，我们很难想象涂尔干会去做这样的研究。因为证明大家习以为常的认识对于社会科学研究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涂尔干在关于自杀的研究之前，或许早已在日常的观察中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毋宁说是形成了自杀率与社会相关的认知，而他的研究，无非就是通过确立相关研究变量，进而梳理出变量之间的关系来证实和阐明他的认知，也就是证明了一种理论。因而这一经验研究是在先期的理论认识的基础上进行的。
质性研究则是主观地解释现象，采用民族志的、讲故事式的描述口味去陈述研究，强调经验的直观感知和背后的意义理解，在这其中很少有理论的说明，而是纯经验式的，然而，经过广泛的观察与归纳所作出的最后的经验抽象，却可以形成理论。阎云翔在关于《私人生活的变革》的研究中，通过大量事实的描述与情景的再现，向读者展现了一幅下岬村私人生活变革的全貌，这其中无关任何理论，只是纯经验的描写。而经由这一经验的描绘，最后总结出了抽象的结论，即国家权力在進入与退出农村的过程中如何影响了私人生活。
参考文献：
[1]埃米尔·涂尔干.自杀论[M]. 冯韵文译.商务印书馆，1996.
[2]阎云翔.私人生活的变革[M]. 龚小夏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
[3] 陈向明. 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M]. 教育科学出版社，2006.
[4]张汉. 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是截然对立的吗？——社会科学研究中的本体论和认识论辨析[J]. 国外理论动态，20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