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理想高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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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华是著名组诗《长征组歌》的作者。他的人生颇具传奇色彩:11岁就因投身革命、才华出众成为江西老革命根据地有名的“赤崽”,13岁任兴国第一任团县委书记,17岁担任“少共国际师”政委,18岁任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长,19岁任八路军一一五师政治部主任,20岁任八路军东进抗日纵队司令员。1955年,他39岁即被授予上将军衔,是我军最年轻的上将。少年英雄的萧华,忠诚、激昂、浪漫,多才多艺,深得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革命家喜爱和器重。他的恋爱、婚姻、家庭也颇具传奇色彩。
  
  云阳镇一见倾心定终身
  
  1937年夏,中央军委部署的改编会议(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在总部云阳镇召开。每日晚餐后,参会的红军将领们都三五结伙地外出散步。
  这一天,萧华、陈赓、宋任穷等人来到镇边散步,转过一个院落,忽听一阵悠扬的口琴声传来。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口古井旁,几位红军女文艺战士正在歌舞。她们一个吹口琴,一个唱歌,一个一边击掌伴奏一边舞蹈。萧华定睛一看,跳舞的女兵年纪不大,一身灰军装裹着婀娜的身体,舞姿十分优美动人。她白皙的圆脸蛋上透着红晕,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光彩,一脸的天真无邪,十分可爱。有生以来,萧华的心第一次被这个红军女战士牵动了!
  就在此时,陈赓突然走过去抓住小姑娘的胳膊说:“好啊,这回你可跑不了啦,给我做女儿,跟我回家吧!”众人都十分惊愕,但跳舞的姑娘不惊不恼,一个劲地笑。
  原来,小姑娘叫王新兰,出生在四川宜宾一个富有的大家庭,叔叔王维舟是我党早期领导人之一,和毛泽东等人是亲密战友。受王维舟影响,王新兰一家人都投身革命,她本人9岁就参加了红军,13岁随军长征,眼下是红四方面军宣传队的队员。王新兰早就和陈赓认识了,陈赓一直开玩笑要做她的干爹呢!这3个姑娘要去延安,急着问陈赓有没有顺路的卡车。
  第二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陈赓、萧华他们这几位首长又和这3个女战士见面了。这次,萧华偷偷约王新兰一起散步,王新兰没有推辞。两人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向村边走去。他们开始谈论家乡亲人和家境,后来就说到了各自的年龄、爱好、兴趣等,说到高兴处,两人一会儿击掌大笑,一会儿伤感落泪,两人都感到时间过得特别快。
  第三天,萧华和王新兰继续约会。两人漫步在蓝天白云下,流水野花前,说着似乎永远也说不完的话。晚上,从不失眠的萧华开始失眠了。他特别害怕王新兰离开云阳镇后,两人就见不到了。萧华决定把自己的心事向组织吐露。
  这天开完会,萧华来到罗荣桓的住处,未曾开口先脸红。他告诉罗荣桓,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心里喜欢人家,但不知对方的意思,难受得很!罗荣桓这才知道他谈恋爱了,搬媒人来了!
  第二天,罗荣桓便让警卫员把王新兰找来,问她是否认识萧华?王新兰说刚认识,在一起玩得很好。罗荣桓马上问:“你爱他吗?他可说他爱上你了!”王新兰吃了一惊。脸一红,心里热呼呼的。罗荣桓趁热打铁:“萧华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在一方面军是有名的人物。你若爱她,就把关系定下来,到延安后就不要再找男朋友了,毕业后到一一五师来工作。你若不爱他,我就让他死了这个心!
  王新兰很喜欢萧华这位可亲可敬的兄长,忙说:“我觉得他这人很好,我毕业后愿到一一五师工作!”
  罗荣桓说:“好,这事就定下来了。我给延安的同志写封信,让他们照顾你。”罗荣桓又说:“延安那边也是人才济济,男女之比是八百比一,咱们要不要来个约法三章啊?”王新兰轻声说:“首长的意思我明白!”罗荣桓说:“那我们就是君子协定了!”王新兰连连点头。
  萧华和王新兰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临分别的前夜,萧华把改编时分到的一床新棉被送给了王新兰,算是定情之物。这时,萧华19岁,王新兰才13岁。
  
  团聚在胶东敌后抗日战场
  
  王新兰在延安学习期间,抗大教育长罗瑞卿等领导同志对她十分关心,连毛泽东也知道了她是萧华的女朋友,还开过她的玩笑。
  那是1938年夏,王新兰由抗大毕业后转入延安无线电通讯技术学校学习,结业后被分配在新华社国际电台实习。一天,她和几个女伴在延河畔散步,毛泽东和秘书叶子龙迎面走来。叶子龙对毛泽东说:“那个小姑娘叫王新兰,萧华的女朋友。”毛泽东说:“噢,萧华谈恋爱了?”一边就对王新兰挥手招呼:“那个小姑娘,你过来!我知道,你叫王新兰,是萧华的女朋友,你叔叔叫王维舟,对不对?”王新兰红着脸赶忙点头。毛泽东又问:“知道萧华现在何处吗?”王新兰摇头。毛泽东说:“如果情况没变的话,萧华现在仍在八路军总部。他现在是八路军东进抗日纵队司令员,马上就要去冀鲁边区。”毛泽东又说:“山东那里离日本很近,坐条船就过去了。日本的漂亮姑娘可是多得很,你要是去晚了,萧华就让别人抢跑了!”王新兰知道毛泽东在开玩笑,就说:“抢就抢了吧,我才不怕呢!”毛泽东认真起来,说:“那哪里行!那么好个萧华,怎能让别人抢了去?要想办法追上他! 我让他等你几天,派人把你送到太行山区和他团聚好不好?”王新兰说:“好!”
  1938年1月,日机轰炸延安,延安的党政军机关开始疏散。王新兰作为被派往冀鲁边区的干部,离开延安到西安、潼关,然后步行进山西。在山西步行20余天后,她到了八路军总部留屯,后又到了一二九师师部,受到了彭德怀、左权、刘伯承和邓小平的热情接待。过了平汉铁路,王新兰来到了我津浦支队。津浦支队就驻扎在冀鲁边区的边沿上,离萧华率领的东进纵队较近。王新兰舒了口气:“总算快要见到萧华了!”
  但就在这天夜里,日军偷袭津浦支队驻扎的村子,支队长命令大家分散突围,到山区打游击。王新兰飞身上马(刘伯承师长送给她一匹马),一口气跑出10多公里地。回头一看,王新兰吃了一惊,自己后面跟着100多号八路军官兵——原来大家见她骑着马,又穿着新军装,以为她是领导,就都跟着她突围。紧跟在突围队伍后面的,就是敌人密集的枪声。大家了解王新兰的身份后,对她说:“你当过红军,经历过长征,打过不少恶仗,你就领导我们吧!”王新兰说:“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暂时负责一下!”
  她带着大家一连三天急行军,才摆脱了敌人的追击。后碰上了要去给萧华送弹药的一二九师骑兵团,王新兰决定跟着骑兵团走。但骑兵团目标大,敌人对铁路封锁得又很严,转了1个多月也没有过去,又回到了一二九师师部。此后,王新兰随一一五师二纵队再次从晋南向冀鲁地区行进。这次,罗荣桓的夫人林月琴与她同行。借助青纱帐的掩护,他们顺利到达山东一一五师师部。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部队护送,罗荣桓把她留在一一五师师部电台工作。
  1939年11月,冀鲁挺进纵队的一个团到一一五师师部领物资,王新兰跟随该团行动,走了20多天后,终于到达萧华任司令的东进抗日纵队司令部驻地——宁津县前后姜家村。王新兰到的当天,萧华不在,技术秘书和警卫员接待了她。警卫员小王说:“啊,你就是我们司令员笔记本上贴着的那个人!”原来萧华把王新兰的照片贴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稍有闲暇就要凝视思忖。警卫员还告诉王新兰,萧华每天跑到电台去打探消息,如果没有接到百灵鸟(王新兰的昵称)发来的讯号,萧华的脸就会阴沉一天。萧华对王新兰的爱,在战士干部当中传为美谈。
  王新兰正和警卫员聊着,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警卫员说:“萧司令回来了!”果然,萧华大声叫着“新兰,新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王新兰的心一阵狂跳,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萧华已经推门进屋。那一刻,他们都愣住了,四目对视,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两年不见,王新兰已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萧华除了热情开朗外,又增加了几分成熟和坚毅。王新兰首先打破了沉默,她一个立正,举手向萧华行了个军礼,朗声说道:“报告司令员,无线电报务员王新兰前来报到!”萧华一个箭步走上去,把王新兰紧紧搂在怀中!从1938年11月到1939年11月,为了团聚的这一天,王新兰在路上整整走了1年,战马也跑死了2匹!
  当晚,萧华即给政治部主任符竹亭打电话:“王新兰来了,请组织上批准我们结婚!”电话那头传来了热烈的祝贺声。从此,萧华和王新兰便携手共同迎接人生的风风雨雨,再也没有分开。
  可笑的是,王新兰到达不久,冀鲁挺进纵队便截获了敌人的电报:“延安近日给匪首萧华送去一个美人,此人年方十五,经过特种谍报训练,能骑善射,常使双枪,百发百中。”当符竹亭将电文给萧华看时,萧华大笑着说:“王新兰好生了得!”
  
  文明家风育爱情结晶
  
  1943年,王新兰怀上了她和萧华的第一个孩子。胶东抗日前线的环境很艰苦,萧华和王新兰又都很年轻,对孩子的事一点不懂。罗荣桓和妻子林月琴便手把手地教他们,林月琴甚至还亲手替他们做了婴儿服。一次开会,罗荣桓问萧华:“王新兰最近怎么样了?”萧华说:“她变得有点馋了,昨天早起告诉我梦见吃橘子了!”罗荣桓刚好得到一点南方同志送来的橘子,忙派人给王新兰送去。王新兰不肯接受,又派人送回去,罗荣桓下命令也没用,最后只好两家一家一半将橘子分了。
  1943年7月,在沂蒙山区一个简陋农舍里,萧华的大女儿出生了。孩子刚4天,日军便大扫荡,萧华派人给王新兰送来一封信,提出两种方案供她考虑:一、带着孩子就地隐蔽;二、把孩子留下,自己急行35公里追上部队。王新兰没有选择萧华的方案,而是带着孩子追赶部队。
  半夜,下起瓢泼大雨,热心的村长找来两个箩筐和一块雨布。一个筐里放着婴儿再拿雨布盖上,一个筐里放着孩子和母亲的东西。一个壮汉帮着挑筐,产后4天的王新兰冒着瓢泼大雨在泥泞的山村小路上走了35公里,终于来到山东军区机关驻地洼子埠。当时部队正准备出发,萧华看到王新兰不仅赶上了部队,还带来了刚出生的孩子,又心疼,又高兴。罗荣桓问:“孩子起名了吗?”萧华说:“还没有呢!”罗荣桓说:“得起个好名字!”一个同志说:“孩子生在山沟里,就叫山沟吧!”罗荣桓说:“不好!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取那么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不合适。鲁南临海,我看就叫滨海吧!”萧华说:“好是好,可现在以地名为名的孩子太多了!”那同志又说:“干脆叫反扫荡吧!”罗荣桓说:“将来孩子长大也不反扫荡了,起那么个吓人的名字,喊出来会吓人一跳的!”萧华抱着女儿说:“孩子一生出来就淋雨,和雨有缘,就叫萧雨吧!”罗荣桓笑着拍板:“萧雨,这名字不错,不俗!孩子爸爸就是不一样!”
  在突围路上,萧华怕没有作战经验的老乡挑着女儿不安全,交给警卫班带又怕孩子哭暴露目标,最后还是决定让女儿留下。王新兰含泪答应。为了照顾萧雨,组织上决定一个叫田英的小护士留下带孩子,住在一位妻子分娩不久的村支书的家里,以便萧雨有奶吃。
  扫荡开始后,田英和村支书一家跑散了,带着萧雨躲进一个山洞。孩子饿了,没有奶吃,哇哇大哭。眼看躲在洞里的老乡们就要暴露,田英只好解开衣服,让孩子含着自己的乳头。萧雨吮不出奶来,把田英的乳头都吮破了!为了不让孩子哭,田英只好用茶缸舀洞口边的脏雨水给萧雨喝。扫荡持续了1个多月,田英抱着孩子回到部队时,小雨已是奄奄一息,连哭声都没有了!林月琴说:“救救看吧!”王新兰用温水给孩子洗了洗,用纱布裹上,找村里有奶的大嫂们给挤出点奶,用滴管一滴滴送进小雨的口中。第二天,孩子终于有了微弱的哭声。萧华从前线回来后,王新兰无声地哭了,她说:“我不是个好母亲!”萧华说:“小雨生不逢时,不能怪你啊!”
  此后,不管情况多么危急,王新兰再也没有丢下自己的孩子。部队转移时,王新兰抱着萧雨,碰上有奶孩子的大嫂,就央求人家给萧雨喂口奶吃。一次,地方民政科的科长刚出生的孩子夭折了,科长就让妻子给萧雨喂奶。王新兰把自己的马让给科长妻子骑,自己用技术津贴买了一兜鸡蛋,煮熟了背着。一路上,王新兰不停地把剥好皮的鸡蛋递给马上的科长妻子,给她催奶,自己则和战士一道吃高粱面窝窝,吃野菜。
  在王新兰的精心呵护下,小雨白了,胖了,会笑了,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谁见谁爱。每一个到司令部来开会的同志,都忍不住要抱一抱她。王新兰深情地对女儿说:“你是吃百家奶长大的,在沂蒙山你有无数个妈妈!”
  继小雨之后,在东北战场上,王新兰又生了个儿子,萧华为他起名萧云。此后王新兰又生了3个女儿,名字分别是萧霜、萧露、萧霞。萧华是一位严厉的父亲,又是一位慈爱的父亲。解放后,萧华住在北京景山前街一个院子里,家里常接待国内外来宾,孩子们总是衣着整齐,彬彬有礼地与客人相处,一望便知很有教养。
  一次,陈毅到萧家拜访,他看到萧华的5个孩子团团围着萧华,有的拉胳膊,有的抱腿,有的从前面搂着萧华的脖子,有的从后面搂着他的腰……陈毅开玩笑说:“萧华,你成了一棵树了,树上长满了娃娃,果实累累啊!”萧华说:“让陈老总见笑了!”陈毅说:“不敢,不敢。此乃人间真情,让人羡慕。”孩子们见有客人来,礼貌地问好后,各自回房间学习去了。陈毅见后很是喜欢,伸出五指摊开的巴掌,问萧华:“你们管教孩子,用不用这个?”意为打不打孩子。王新兰说:“5个孩子,我们都没有动过一巴掌。”萧华说:“老大没出生前,王新兰就和我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打孩子,至今我们都还没有违过约。”陈毅连连夸奖萧华、王新兰的文明家风。
  萧华、王新兰,对孩子们的要求:是生活上向低标准看齐,学习工作向高标准看齐。一次,萧华和上初中的大女儿小雨一起散步,经过一片低矮棚户区时,小雨说她的一个同学住这里,萧华立即进院,坐在一个破旧马扎上,喝着女儿同学母亲泡的茶,和大家拉家常。回来的路上,萧华对女儿说:“记住,永远不要看不起住在这里的人!”还有一次,萧华带孩子们去看演出,路上有积水,老四萧霜怕耽误了看演出,就催司机开快点。萧华批评说:“看不见路上的积水吗?开快车会溅路人一身的!”于是孩子们都不再说了。独子萧云小学三年级时就在周末步行10余公里回家,次日又步行10余公里赶回学校,脚上磨得都是血泡。王新兰很担心路上会出事,萧华却一再鼓励。
  在夫妇俩的严格教育下,5个孩子学业都很优秀,入党很早,工作后表现也很好。1985年春末,69岁的萧华因胃癌住进医院,他和疾病顽强斗争了几个月。在他经受着病痛折磨时,想到的还是别人,不因疾病打扰任何人,他临终前最后的一句话是对守在身边的大女婿说的。他嘱咐女婿:“杜链,……你要努力……”杜链流着眼泪叫了声爸爸,萧华的嘴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萧华用忠诚和才华书写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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