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我的他也活一份

来源 :莫愁·智慧女性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goodl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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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文太太送她种的西兰花给我时,总是说“卡尔文说这很好吃”或是“卡尔文说这很有营养”。史蒂文太太有条狗叫卡尔文,可它怎么能说话呢?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卡尔文除了是那条狗的名字,还是过世的先生史蒂文的名字。
  史蒂文太太独住,退休后才搬来这里。她的院子是镇上收拾得最美的。无论什么季节,她的院子都能姹紫嫣红,很多不知名的花儿常常引来无数蜂蝶和顽童。顽童爱去攀摘,卡尔文太太也不恼,“拿着,这是我和卡尔文一起送你的。”
  我惊异于她对于花卉的了解。史蒂文太太很自豪地告诉我,她原来是美国俄亥俄州很有名的园艺师。“卡尔文和苏姗都喜欢这些花儿。瞧,那朵最大最红的玫瑰,是苏姗变的。”史蒂文太太快乐地说。苏姗是史蒂文太太的一只小鹿犬,去年夏天患病死了。那是当时史蒂文太太身边唯一的活物,我很担心她。然而当我到达史蒂文家时,她正一边快乐地唱着歌儿,一边在院子里挖着什么。原来她在挖坑,准备将苏姗埋在了某棵玫瑰下。“嘿,你来了。”她说,“苏姗被病痛折磨得痛苦极了,现在去了上帝身边,上帝是不会让苏姗疼痛的。”史蒂文太太笑着对我说。我一路准备的说辞全都没用上。
  史蒂文太太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阔叶树,常年绿意盎然,那是她和卡尔文•史蒂文结婚时共同栽种的。她从俄亥俄州搬来这里时,颇费周折才运来了这棵树。树挪死,人挪活。栽种在这里后,那棵树真的濒临死亡,史蒂文太太精心照顾,它才活了下来。据说,史蒂文太太之所以搬到这里,是因为这是她和史蒂文先生一见钟情的所在地。她一直相信,史蒂文先生会从天而降,在他们相遇之初的这个美丽的小镇,落在树上深情地看着她,告诉她要快乐要幸福,还要帮他一起幸福和快乐着。
  史蒂文太太任何时候都收拾得很美很得体,并且保持精神饱满,心情愉悦。“卡尔文喜欢这样的我。”当史蒂文太太继苏珊之后的另一只吉娃娃狗里根走丢了的时候,我根本不替她担心。果然,史蒂文太太说:“它一定是去了更好的人家,过上了更幸福的生活,才不再回来。总之我为它留着它的家,它想回来时随时回来。”她把里根的枕头、骨头、被窝以及木房子都还留在原来的地方。后来她领养了金毛狗卡尔文,置办了全新家当,依然为里根留着它的“家”。
  史蒂文太太还在院子里种上了葡萄。夏天,葡萄顺着架子爬满整个院子,生机勃勃。她会邀请邻居在那里举办烧烤晚会,当听到谁家有什么难处时,她会表示她和卡尔文可以提供帮助。当秋天葡萄架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时,收获的日子便到了。史蒂文太太会叫上孩子们和她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她挨家挨户地送着葡萄,挨家挨户地说道:“这是卡尔文•史蒂文夫妇种的葡萄,请您品尝。”
  开始,我们并不太习惯史蒂文太太的慷慨。可是渐渐地,我们习惯于品尝史蒂文太太送来西兰花、葡萄,甚至鸡蛋。
  史蒂文太太周末会去小镇上的公立残疾人收容所做义工。她带去自己做的甜点、红酒和他们聚餐,在那里耗上一天的时光。她静静地为他们读故事,或者讲她自己的故事。无论讲什么都很欢快,即使是讲到史蒂文先生去世时,笑容也未曾从她的脸上消失。在离开时,她会说,今天为您服务的是史蒂文夫妇,卡尔文•史蒂文夫妇,并在机构的服务手册上郑重地签下他们夫妇的名字。
  从史蒂文太太的故事中,我才知道,史蒂文先生生前是一名木匠。史蒂文太太常常去他的工地探望他,她喜欢丈夫锯木头时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她说那是她迄今为止听到的最美丽的声音。然而有一次,当她正陶醉于这声音中时,一张锯木头的机床发生故障,当尖利的切割刀飞向史蒂文太太的一瞬间,史蒂文先生纵身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只说了一个字“我……”便走了。史蒂文太太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走了,你好好活着。”这是史蒂文太太理解的丈夫临终之言。她没有哭,之后的岁月也从未哭过。
  她一直遵循着她理解的遗言,快乐且自在地活着,并且代她的卡尔文也活了一份。她喜欢各种各样的事情,因为卡尔文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她相信卡尔文从未离开过,她要为他说话为他行动。因此不仅要活着,而且优雅地活着,才对得起卡尔文的爱。
  活在爱中,怎能不美?是的,谁都承认史蒂文太太是镇上活得最美好的人,还常常将美好带给其他人。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说史蒂文夫妇,卡尔文•史蒂文夫妇,而不是史蒂文太太!
  (编辑李婉莉njlwl@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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