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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纵观史上画家的书法，我们惊奇地发现：唐以降的书法史，主要是画人的创造史，画家攻书大成者多，书通画理，往往多自然之趣，而使书法赋予生命力。林介如笔下对物象表现得形神兼备，并妙悟“以形写神”及“以神写形”的辩关系。其书法也生机勃勃，妙契自然。
[关键词]林介如 境界高妙 笔墨洗练 画家书法 道法自然 贯通古今
二十世纪中国书画名家林介如先生（1905.1──1988.3）以其毕生的勤劳和苦行僧般的精神在艺术园地里登上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峰，终于达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境。
独上高楼的林介如先生给世人感慨至深的名言是：“艺术是由境界定高下的，而境界是由人品和学识蒙养的，境界层上，一步一重天。虽咫尺之隔，往往辛苦一世，未必梦见。”这是如今解读其作品的一把钥匙。
林介如先生的花鸟画作品就题材而言，他选择山花野卉、虎、狮、鹰、鹭等，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表现，自有一种格趣在其中，他崇尚自然界的野性荒寒、雄强而和谐之美。“我师造化”、“心静兴长”不仅是他的常用印章，亦是他的艺术主张。
就画法、风格而言，他的作品多为工写结合，对笔下之花鸟走兽、山石均不作毛发谨微的描摹。他不以简单的形似为满足，而用高度提炼概括的艺术手法强化形象，构成画面，以洗练的笔墨，真实而鲜明地表现那种生动的神情气韵，其境界高妙，气势雄强，和谐浑厚，体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阳刚之美。林介如的笔墨语言既来自于传统文人画的深厚积淀，一种表现神完意足的中国画写形程式；又出于“师造化”“得心源”的独特创造。他以慧眼慧心捕捉诗情画意，又融入自己高尚的道德情操和精神气质，故其创造的艺术形象，独步高格，总是在耐人寻味、百看不厌，总是给人以很高的精神享受。
林介如不同于“逸笔草草”游戏人间的旧式文人，又与急功近利、粗制滥造的“当代炒家”迥异。他一贯奉行：做一个画家首先做到对物象的表现必须具备得心应手的才情，并妙悟“以形写神”及“以神写形”的辨证关系，才能达至形神兼备之境。他的每幅作品都一丝不苟、章法谨严而经得起推敲。即使是应酬之需，凡不成熟不满意的作品亦肯轻易出手。他以殉道者之精神从事绘画和美术教学，他志在振兴民族艺术，振兴民族精神。他的作品以及所蕴涵的崇高人格力量和艺术精神将永远激励后学。
林介如先生，粤之香山县安堂乡人也。早岁入高奇峰之门，既赋天资，复加勤奋，遂将高氏的韶光尽收腕底，再吸收纳传统及中西的精华，乃成一代大家风范，以其人品学识称颂于艺林；其不惟只是高氏门下最得意者，且是足以光大门楣的一代大家，其精湛的造诣，比之天风六子，何只胜一筹啊！
林介如先生作为岭南画派一代艺术大师。其绘画成就之巨已广为世人所知所重所宗，而其书法意蕴之深、境界之高，不独其本人无多自道，对其生平和艺术作过专门研究的学者们也相当忽视，所以至今还谈不上广大书法爱好者及专家对其书法的艺术特色有多少重视和研究，更不要说给予应有的确切评价了。
近几年与同道好友论及近代书法，每有称誉林介如之书法者，往往对其书法的非凡功力和独到之处表示由衷的赞叹：有言林介如书法内涵惊人，决非平常人所能知所能到；有曰林介如书法之妙有非同时代辈梦见处；有叹深山有宝，果真给无心于宝者得之云云。林介如乃道中人，道中人重视艺术，自有非个中人所能备、所能及的一种气味品质。
中国古圣先贤对于一个“道”字是很有讲究的，说得玄起来，真是不可言说，说着便不中了；讲得简单通俗起来，又是非常简单。统而言之，亦不外乎天地人的一种妙契与总和。据于这一点，古人常常把那些能够超常情凡欲，神游乎天地之间、证得天地与自己同根，万物与自己一体的人称之为圣者、道人。历观古今在艺术上大有成就的艺术家、几乎都是大悟其道，大行其道的人——不管他宗的是孔孟之道，还是老庄之道，或者是西来释氏之道。林介如老人有言：“书通画理、故学书，须从传移模写始，而后逐渐与自然妙契，终达至人力与天工的合一，方为成功。”法语数则。可称道言乎，可窥有道人之道心乎。林介如从事书画之外，也会醉心于历代文物的赏鉴，以诗篇唱和于诗林。他以教育为终职，他一生好游名山大川，饱览自然之趣，并与一代名士徐悲鸿、何香凝、马公愚、胡藻斌、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吴昌硕、张善子等相往还；并先后与潘天寿、徐悲鸿、黄宾虹等组织过影响中国现代美术史的社团——《白社》和《力社》；以人品格调称重于当时。其交游之广、经思之富、阅思之深，以及多方面的学问修养，对他艺术的究竟大成有着说不清的好处。在艺术上他一贯坚守自己“择人而予”的原则，并倡言“身外之物，有无得失，皆宜度外置之”，并认为“虽生活困难，正当大有希望”。他向往“松柏后凋，不与凡卉争荣”的高尚气节，而“殚毕生之力，无间断之时”，“专心之至，朝夕不倦”的非凡的进取精神，去获取“一以贯之”“大而化之”之正果。
林介如作为一道中人是无愧的，作为一个画家是出色的，而作为一个书法大家亦是理所当然，成就卓著可窥的。
林介如在青少年时期，在当时尚碑风气的影响下，揣摹过很多不同风格的汉碑，如《封龙山颂碑》、《石门铭》、《乙瑛碑》、《礼器碑》等等。在尚碑之外，对帖学也非常用心，上至魏晋、中至唐宋、下至明清，其间许多名帖名迹他都或多或少涉猎过。三十岁之前其几乎每天抄书临池，狠攻行草书法。行书中，下功夫最多的是颜真卿的《争座位》帖，尔后又偏爱二王的书法，精研过这二家的笔法，精研过这二家的笔意体势，同时也关心赵子昂、倪云林以及明清人的书意。到三十岁左右，其行草书已基本形成了自己格局，笔意非常凝练典雅。对于书法理论，林介如最为赞赏的是《艺双舟辑》，包世臣深入浅出地阐发了合于内家拳的书法理论，物别讲究内美——一种无形之巨力、难见之真美，非具灵性不能悟，非具真力不能到，非具慧眼不能识。真是“道前人所不言”，深深地颤动着他的心。在林介如的眼里，历代书迹与这一理论著最为相应、也最令其激赏的是两汉的隶书名碑。大约在二十岁左右，有友好刘伟山送他一本《封龙山颂》字帖。他心爱极了，出门皆随身带上。先后沉醉临写了多年。后来每遇类似的隶书字帖，皆欢喜之至，手摹心追，不计时日。由于林介如在两汉隶书中妙悟了“圣人法天”“道法自然”的返还原理、通天法则，至此“心得有说不出之妙在心领神会中”，倾发出了“贯通古今”的艺术理念。 经过对道、对自然的一番妙悟，林介如深刻地认识到自然是万物之本、艺术之源，他深信“今古不磨之理论，无非合乎自然美而已”。“法从理中来，理从造化变化中来，”“非探原理无由入门。”他叹惜对古代书法要言“人人能知能言，惜乎用力细心体认者少，所谓皮相而已。”停留在皮相上面的人，往往只见其法而不明其理，只知古人而不知自然。这种人常常把古代书法家的一些至理名言看作为玄虚之谈。尽谈必然手塞，那能得到真正的果实呢！一位有心人记录下了林介如一席话谈，先生说：“吾尝以山水作字：凡山，其力无不下压，而气则莫不上宣；故《说文》曰山，宣也。吾以此为写字之努，笔欲下而气转向上，故能无垂不缩。凡水，虽黄河从天而下，其流百曲，其势莫不准乎平。故《说文》曰：水，准也。吾以此为字之勒，运笔欲圆，而出笔欲平，故逆入平出。凡山，一连或三峰，或五峰，其气莫不左右相顾；凡山之石，其左者莫不皆左。右者莫不皆右；凡水，其波浪起伏，无不齐，而风之所激，则时不齐。吾以此知字之布白，当有顾盼，当有趋向，当寓齐于不齐，寓不齐于齐。”在这里，大家不难看到林介如是怎样将理法与自然高度统一在一起来的，也不难领悟到古人“书肇自然”的深意了。假如对自然与理法的关系不能有一个正确的、完整地理解，就进不了真正的书法的大门。入不了门的人，当然也就很难体会到书法中深湛的法味了。假如从林介如的书法中真实地看到了古人之理法，圣人之道心；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生意，就必然会迷上他的书法。同时也就不难看到那些沾沾于法的书家们的伪迹，总是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行尸走肉般的死气了。另外，如能认识到林介如的书法，确实是以神使气，全由自然中生出真力，果然是无功之功、无为而无不为，也就不难感觉出穷毕生之精力，刻意为书作代表的书风，真像外家拳一般只有后天的拙力蛮气，确实不足为志存高远的人们取法和道了。
林介如一直希望自己的艺术能像庄子化蝶之说那样，“栩栩然之蝶，蝶之为蚁，继而化蛹，终而成蛾飞去。”就了像修道人，最终要升仙得道；绝不要似烟火凡夫一般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就此了事。所以他的艺术道路是艰深的，异乎寻常的。就拿他的绘画来说，一生勇猛精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二年，方才自言成功二字，真正是大器晚成。他的书法亦是这样。在其生命历程的最后几年里、林介如的书法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其中出色者，可谓一片化境，真可与天工比美，确是千古之绝唱。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专门重视书法的专家们往往轻视画家的书法，总觉得味不来得正统、称意。殊不知画味往往多自然之真趣，而法味常常仅存空洞的假相。笔者研究中国书法史，惊奇地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唐以后的书法史，主要是画家的书法创造史；画家攻书，大成者多。如宋有苏东坡、米芾、赵佶；元有曾松雪、吴镇、倪云林；明有董其昌、张瑞图、徐渭；清有王觉斯、傅山、冬心；近现代有黄宾虹、林介如、卢乔根。一代仅举三人，皆是大画家兼大书家，于此可想其大概。究其原因、实因书家之所长、画家未必短；画家之所长、书家每短之。提出这一点、对于领会林介如的书法真境应该是有帮助。再从取法的角度看中国书法史，帖早被前人“钻”空了，碑也将要被强者“挖抢”光了，今后何去何从呢？应该相信只有自然才是万物之本源，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留得青在山在，何怕没柴烧呢。及此林介如的书法道路，不正好给大家以这方面的启示吗。
参考文献：
[1]岭南画派纪念馆.林介如画集.香港天马图书出版社，2003；
[2]中山市志编篡委员会.中山市志（1979-2005）下册.广东人民出版社，2012（1）：P1567；
[3]陈继春.岭南画派与中山.广东人民出版社，2011（1）：P40-64；
[4]卢延光，韦承红.岭南画派大相册.岭南美术出版社，2007（1）：P292-295。
作者简介：康华燕（1969-）从事群众文化工作多年，曾先后组织大型群众文艺演出50多场；参与策划中山市西区醉龙文化节活动四届；负责省港澳“艺海同舟”书画联展的组联工作，现为中山市西区文联副秘书长。
[关键词]林介如 境界高妙 笔墨洗练 画家书法 道法自然 贯通古今
二十世纪中国书画名家林介如先生（1905.1──1988.3）以其毕生的勤劳和苦行僧般的精神在艺术园地里登上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峰，终于达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境。
独上高楼的林介如先生给世人感慨至深的名言是：“艺术是由境界定高下的，而境界是由人品和学识蒙养的，境界层上，一步一重天。虽咫尺之隔，往往辛苦一世，未必梦见。”这是如今解读其作品的一把钥匙。
林介如先生的花鸟画作品就题材而言，他选择山花野卉、虎、狮、鹰、鹭等，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表现，自有一种格趣在其中，他崇尚自然界的野性荒寒、雄强而和谐之美。“我师造化”、“心静兴长”不仅是他的常用印章，亦是他的艺术主张。
就画法、风格而言，他的作品多为工写结合，对笔下之花鸟走兽、山石均不作毛发谨微的描摹。他不以简单的形似为满足，而用高度提炼概括的艺术手法强化形象，构成画面，以洗练的笔墨，真实而鲜明地表现那种生动的神情气韵，其境界高妙，气势雄强，和谐浑厚，体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阳刚之美。林介如的笔墨语言既来自于传统文人画的深厚积淀，一种表现神完意足的中国画写形程式；又出于“师造化”“得心源”的独特创造。他以慧眼慧心捕捉诗情画意，又融入自己高尚的道德情操和精神气质，故其创造的艺术形象，独步高格，总是在耐人寻味、百看不厌，总是给人以很高的精神享受。
林介如不同于“逸笔草草”游戏人间的旧式文人，又与急功近利、粗制滥造的“当代炒家”迥异。他一贯奉行：做一个画家首先做到对物象的表现必须具备得心应手的才情，并妙悟“以形写神”及“以神写形”的辨证关系，才能达至形神兼备之境。他的每幅作品都一丝不苟、章法谨严而经得起推敲。即使是应酬之需，凡不成熟不满意的作品亦肯轻易出手。他以殉道者之精神从事绘画和美术教学，他志在振兴民族艺术，振兴民族精神。他的作品以及所蕴涵的崇高人格力量和艺术精神将永远激励后学。
林介如先生，粤之香山县安堂乡人也。早岁入高奇峰之门，既赋天资，复加勤奋，遂将高氏的韶光尽收腕底，再吸收纳传统及中西的精华，乃成一代大家风范，以其人品学识称颂于艺林；其不惟只是高氏门下最得意者，且是足以光大门楣的一代大家，其精湛的造诣，比之天风六子，何只胜一筹啊！
林介如先生作为岭南画派一代艺术大师。其绘画成就之巨已广为世人所知所重所宗，而其书法意蕴之深、境界之高，不独其本人无多自道，对其生平和艺术作过专门研究的学者们也相当忽视，所以至今还谈不上广大书法爱好者及专家对其书法的艺术特色有多少重视和研究，更不要说给予应有的确切评价了。
近几年与同道好友论及近代书法，每有称誉林介如之书法者，往往对其书法的非凡功力和独到之处表示由衷的赞叹：有言林介如书法内涵惊人，决非平常人所能知所能到；有曰林介如书法之妙有非同时代辈梦见处；有叹深山有宝，果真给无心于宝者得之云云。林介如乃道中人，道中人重视艺术，自有非个中人所能备、所能及的一种气味品质。
中国古圣先贤对于一个“道”字是很有讲究的，说得玄起来，真是不可言说，说着便不中了；讲得简单通俗起来，又是非常简单。统而言之，亦不外乎天地人的一种妙契与总和。据于这一点，古人常常把那些能够超常情凡欲，神游乎天地之间、证得天地与自己同根，万物与自己一体的人称之为圣者、道人。历观古今在艺术上大有成就的艺术家、几乎都是大悟其道，大行其道的人——不管他宗的是孔孟之道，还是老庄之道，或者是西来释氏之道。林介如老人有言：“书通画理、故学书，须从传移模写始，而后逐渐与自然妙契，终达至人力与天工的合一，方为成功。”法语数则。可称道言乎，可窥有道人之道心乎。林介如从事书画之外，也会醉心于历代文物的赏鉴，以诗篇唱和于诗林。他以教育为终职，他一生好游名山大川，饱览自然之趣，并与一代名士徐悲鸿、何香凝、马公愚、胡藻斌、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吴昌硕、张善子等相往还；并先后与潘天寿、徐悲鸿、黄宾虹等组织过影响中国现代美术史的社团——《白社》和《力社》；以人品格调称重于当时。其交游之广、经思之富、阅思之深，以及多方面的学问修养，对他艺术的究竟大成有着说不清的好处。在艺术上他一贯坚守自己“择人而予”的原则，并倡言“身外之物，有无得失，皆宜度外置之”，并认为“虽生活困难，正当大有希望”。他向往“松柏后凋，不与凡卉争荣”的高尚气节，而“殚毕生之力，无间断之时”，“专心之至，朝夕不倦”的非凡的进取精神，去获取“一以贯之”“大而化之”之正果。
林介如作为一道中人是无愧的，作为一个画家是出色的，而作为一个书法大家亦是理所当然，成就卓著可窥的。
林介如在青少年时期，在当时尚碑风气的影响下，揣摹过很多不同风格的汉碑，如《封龙山颂碑》、《石门铭》、《乙瑛碑》、《礼器碑》等等。在尚碑之外，对帖学也非常用心，上至魏晋、中至唐宋、下至明清，其间许多名帖名迹他都或多或少涉猎过。三十岁之前其几乎每天抄书临池，狠攻行草书法。行书中，下功夫最多的是颜真卿的《争座位》帖，尔后又偏爱二王的书法，精研过这二家的笔法，精研过这二家的笔意体势，同时也关心赵子昂、倪云林以及明清人的书意。到三十岁左右，其行草书已基本形成了自己格局，笔意非常凝练典雅。对于书法理论，林介如最为赞赏的是《艺双舟辑》，包世臣深入浅出地阐发了合于内家拳的书法理论，物别讲究内美——一种无形之巨力、难见之真美，非具灵性不能悟，非具真力不能到，非具慧眼不能识。真是“道前人所不言”，深深地颤动着他的心。在林介如的眼里，历代书迹与这一理论著最为相应、也最令其激赏的是两汉的隶书名碑。大约在二十岁左右，有友好刘伟山送他一本《封龙山颂》字帖。他心爱极了，出门皆随身带上。先后沉醉临写了多年。后来每遇类似的隶书字帖，皆欢喜之至，手摹心追，不计时日。由于林介如在两汉隶书中妙悟了“圣人法天”“道法自然”的返还原理、通天法则，至此“心得有说不出之妙在心领神会中”，倾发出了“贯通古今”的艺术理念。 经过对道、对自然的一番妙悟，林介如深刻地认识到自然是万物之本、艺术之源，他深信“今古不磨之理论，无非合乎自然美而已”。“法从理中来，理从造化变化中来，”“非探原理无由入门。”他叹惜对古代书法要言“人人能知能言，惜乎用力细心体认者少，所谓皮相而已。”停留在皮相上面的人，往往只见其法而不明其理，只知古人而不知自然。这种人常常把古代书法家的一些至理名言看作为玄虚之谈。尽谈必然手塞，那能得到真正的果实呢！一位有心人记录下了林介如一席话谈，先生说：“吾尝以山水作字：凡山，其力无不下压，而气则莫不上宣；故《说文》曰山，宣也。吾以此为写字之努，笔欲下而气转向上，故能无垂不缩。凡水，虽黄河从天而下，其流百曲，其势莫不准乎平。故《说文》曰：水，准也。吾以此为字之勒，运笔欲圆，而出笔欲平，故逆入平出。凡山，一连或三峰，或五峰，其气莫不左右相顾；凡山之石，其左者莫不皆左。右者莫不皆右；凡水，其波浪起伏，无不齐，而风之所激，则时不齐。吾以此知字之布白，当有顾盼，当有趋向，当寓齐于不齐，寓不齐于齐。”在这里，大家不难看到林介如是怎样将理法与自然高度统一在一起来的，也不难领悟到古人“书肇自然”的深意了。假如对自然与理法的关系不能有一个正确的、完整地理解，就进不了真正的书法的大门。入不了门的人，当然也就很难体会到书法中深湛的法味了。假如从林介如的书法中真实地看到了古人之理法，圣人之道心；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生意，就必然会迷上他的书法。同时也就不难看到那些沾沾于法的书家们的伪迹，总是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行尸走肉般的死气了。另外，如能认识到林介如的书法，确实是以神使气，全由自然中生出真力，果然是无功之功、无为而无不为，也就不难感觉出穷毕生之精力，刻意为书作代表的书风，真像外家拳一般只有后天的拙力蛮气，确实不足为志存高远的人们取法和道了。
林介如一直希望自己的艺术能像庄子化蝶之说那样，“栩栩然之蝶，蝶之为蚁，继而化蛹，终而成蛾飞去。”就了像修道人，最终要升仙得道；绝不要似烟火凡夫一般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就此了事。所以他的艺术道路是艰深的，异乎寻常的。就拿他的绘画来说，一生勇猛精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二年，方才自言成功二字，真正是大器晚成。他的书法亦是这样。在其生命历程的最后几年里、林介如的书法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其中出色者，可谓一片化境，真可与天工比美，确是千古之绝唱。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专门重视书法的专家们往往轻视画家的书法，总觉得味不来得正统、称意。殊不知画味往往多自然之真趣，而法味常常仅存空洞的假相。笔者研究中国书法史，惊奇地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唐以后的书法史，主要是画家的书法创造史；画家攻书，大成者多。如宋有苏东坡、米芾、赵佶；元有曾松雪、吴镇、倪云林；明有董其昌、张瑞图、徐渭；清有王觉斯、傅山、冬心；近现代有黄宾虹、林介如、卢乔根。一代仅举三人，皆是大画家兼大书家，于此可想其大概。究其原因、实因书家之所长、画家未必短；画家之所长、书家每短之。提出这一点、对于领会林介如的书法真境应该是有帮助。再从取法的角度看中国书法史，帖早被前人“钻”空了，碑也将要被强者“挖抢”光了，今后何去何从呢？应该相信只有自然才是万物之本源，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留得青在山在，何怕没柴烧呢。及此林介如的书法道路，不正好给大家以这方面的启示吗。
参考文献：
[1]岭南画派纪念馆.林介如画集.香港天马图书出版社，2003；
[2]中山市志编篡委员会.中山市志（1979-2005）下册.广东人民出版社，2012（1）：P1567；
[3]陈继春.岭南画派与中山.广东人民出版社，2011（1）：P40-64；
[4]卢延光，韦承红.岭南画派大相册.岭南美术出版社，2007（1）：P292-295。
作者简介：康华燕（1969-）从事群众文化工作多年，曾先后组织大型群众文艺演出50多场；参与策划中山市西区醉龙文化节活动四届；负责省港澳“艺海同舟”书画联展的组联工作，现为中山市西区文联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