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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老相识,男性,年龄29岁左右,近来热衷于请人见面吃饭。虽然掏钱的还不定是谁,然而盛情难却,遂抽空去火锅店和此君叙旧。
在南京路某座大楼灯火辉煌的第7层,他稍动杯箸,很快与其他人谈起了文德斯的《百万酒店谋杀案》,中间穿插了12宗趣闻3宗衰事,牵扯到他踏足上海5年8个月零22天以来自茫茫人海中遇到的58个——34女24男,等到我实在忍不住哈欠连天,时间也不早了,他答应让我做件事以后回家休息,这事正是此行目的。
他拿出一个相机,让摆个甫士,拍完问一句:你觉得傻瓜是什么?然后把回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照片和记录以后会成为一件艺术作品的素材。
关于这桩故事,重要的并非我回答了什么,而在于,我大概是第233位参与者,第149位女性,第93位25岁以下人士,第161位长头发,长发超过了42厘米,用了8个字就阐明了自己的意思……
今天早晨,在观看一套上下两张的《彼得·格林纳威早期电影》时,忍不住一直琢磨:怎样才能通过比较常态的文字,表达出自己面对它所感受到的那种情绪?或者说张力。最后终于决定启用上面的真人真事,除了个别数字可以杜撰,经过完全属实。
对我来说,格林纳威的震撼是发生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只有阿拉伯数字才能与之抗衡。虽然这位博学多才的英国人对当代电影所做的贡献,突出反映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的几部剧情长片中,如集传统戏剧与神秘小说为一体的革新之作《画师的合同》、被美国电影协会评为NC-17的《厨师、大盗、他的老婆和她的情人》、场面绝对可以列入一级争议的《1个Z和2个O》等后现代电影典范,但他在1969—1980年间留下的一系列作品,却是从根本上确立了后期鲜明的影像风格。有着诸多称号(异质艺术家、柏拉图派代表、怪诞先锋、目录家……)的格林纳威1942年出生于威尔士纽波特,少年时萌生过当一名画家的理想,并就读于瓦尔塞姆斯多艺术学校,从此一直深受现代派绘画影响。后来阴差阳错成了电影剪辑师,服务于一个设在伦敦的政府统计和公共情报资料机构,此间大概养成了宽泛的收藏及研究癖好,在鸟禽学、建筑、制图、数字学等众多方面都有所涉及。而当他下决心从事电影工作的那一天,曾为自己立下宏伟志向,要“让每个电影画面都像绘画那样出色”。
如此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日后每一部格林纳威都会有那么强烈的视觉效果,且像百科全书一样充满了以庞大艺术表现程式为构架的种种隐喻。
这套由英国电影学院资助发行的DVD收入了他早期以实验性为主的共8部片子,长度在4分钟到185分钟不等,题材十分另类(有的索性就没有主题),多以字母或数字为索引,对某种事物或状态作出戏谑式编撰。
《漫步穿越天堂或地狱》:英文名“A Walk Through H”,此处,H可以代表Heaven,也可以代表Hell,讲一个死去的鸟禽学狂热分子通过92张地图找到H,每张地图上标有鸟的迁徙踪迹。地图出自导演本人手绘,而他已故父亲就是一名鸟禽学家。值得一提的还有格氏对数字92的偏爱,今年他带去参加嘎纳的《图尔萨·卢波的箱子》就围绕一个年轻人与92只手提箱的故事展开,92也是铀的原子价。
《H是房子》:让一个声音列举H开头的单词,作为导演对一段乡间生活的纪念。
《窗子》:画面是扇窗子,看上去风景不错,配乐背后画外音开始列数——西班牙的某个教区,有37个不幸的人从窗子上摔下来而死,7个是11岁以下的小孩,11个是18岁以下的少年,其他的都在71岁以下。7个小孩中的5个是从卧室掉下的,选择了同样地点的还有11个少年中的3个,19个成年人中的3个。7个小孩全部是出于意外,11个少年中3个是自杀,2个失足,1个被人推下去,2个喝醉了,1个患有神经病,1个是和人打赌,1个是为了学跳伞……看到这里,别觉得无聊,其实根据导演提供的解释,他是在这里讽刺南非监狱中对待政治犯的残忍方式——把他们从窗子上推出去,然后对外界撒谎说发生了种种意外。
《彼得·格林纳威早期电影》中另还包括《区间》、《可爱的电话》、《莱克兹水域》、《重铸地貌》、《崩溃》等5部,在此不一一赘述,需要提醒的是《崩溃》(The Falls)长达3小时又5分钟,通过记录92个姓氏开头为Fall之人如何死于VUE病症(其实是Violent Unknown Event缩写)的过程,来揭示“这个世界终结的92种不同方式”。
呵呵,必须承认,世界上有了格林纳威这票人,才变得有趣了不止29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