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重量《沉浮与枯荣》江平先生八十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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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平先生在中国法学界的地位可比泰山北斗,当他回忆一生的时候,如让吾辈想象当是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然而,先生序中开言却坦直无华,静陆平和:“我一生中真正能称得上是故友、至交的人儿乎没有,这可能与我的人生信条‘君子之变淡如水’有关吧!也许是因为自己年轻时被划成了右派,故友和至交逐渐离去,人情淡漠,我也不敢再奢求故友和至交了!”
  八十载^、生经历如江平先生,文字中不带丝毫自豪与荣耀,更多的是感慨与唏嘘,一股岁月的重量透过纸背,浸入了整本《沉浮与枯荣》。随着手翻页展,我们仿佛走进了—幅黄的老旧照片:与主^公共品着那段苦难的历程。
  “多年后有^问我,—生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生最刻骨铭心的是划为右派的经历!’当火车压断小腿的时候,那个血淋淋的极限伤痛,终究是一时的,而划为右派后撕心裂肺的精神伤痛却是前后折磨了我二十二年!”
  “我之所以沦为右派,主要思想根源是资产阶级民主自由思想,是受资产阶级民主自由思想毒害太深,再加上剥削阶级家庭出身,不好好进行思想改造,”结论确定之后,“我算是(受到了)五类处分,开除团籍,撤销助教职称,工资降—级,由回国时定的78元降为69元。”
  “组织随我国作了处理之后,组织上对我的讲话也永远印在我的脑海中,那就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在随后的20)多年里,我都在学着夹尾巴做人,稍有不慎就被批评为翘尾巴。那时候对知识分子最习惯的用语就是尾巴和夹尾巴’,有些知识分子还有翘尾巴的本钱,而右派知识分子翘尾巴的本钱全部已经输光了.只剩下夹尾巴了!”
  “作了组织处理之后,我真的就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从天堂之门跌入了地狱之门!政治上成了人民的敌人,家庭上刚刚从苏联等待回国结婚还不满一个1月的妻子立即提出离婚,家庭破裂。”“并目令^更难想到的是,这里刚川离婚,她没多少天居然又结婚了”。“可以说,人生所能承受的一切打击和痛苦,全都压在了我的头上。”
  而苦难并未就此结束,划为右派之后,’_虽然人的编制、工作都还留在学校,但已经不能上讲台讲课。而是去劳动。当时我们在北京西山—带劳动,具体位置是在门头沟的大台煤矿矿区附近。而我们的劳动任务主要是背粪。”
  背粪是超强度的劳动,但仍可忍受。而更为不幸的是,意外发生了,“火车从上面滑下来,我躲避不及,被火车的惯性带到了火车头底下火车停下来之后,司机发现有人在火车头底下,赶快把我拉出来据现场的人后来跟我说,当时现场血肉模糊,在被火车拖行的过程中我的小腿还没有完全跟身体脱离,但确实已经压断了”
  “但是不论怎么说,对于—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政治上划为了右派,新婚妻子又离婚,现在又碰上这么—个车祸,这三个打击实在是太重了。这三个打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划右派稍微早一点,后来就是离婚、车祸,应该说,在人生中碰到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很痛苦的。我在那时候给自己写的一句格言,就是困难只对怯懦者存在’,鼓励自己必须坚强。我想我后来之所以能够经受一些东西,宠辱不惊,泰然处之,跟这三打击很大的关系:”
  原因可能也非常简单:“人生最痛苦不过被划为右派,那我是经历了;人生最痛苦不过因为政治上的原因离婚,这我也经历了。人生最痛苦不过身体残废,这我也经历了人生再痛苦。还有什么呢?”
  对于悲痛如死的人来说,人生再痛苦,还有什么呢?也许大立法时代的江平先生是睿智果敢的,也或许为法治呐喊的江平先生是热情激昂的,而真正积淀在先生胸中的却是这不可逾越之痛,痛苦之不能忘怀、并非因为受痛苦者无接受这痛苦,反而是他将这曾经的痛苦凝结成了心中的磐石,让自己在未来漫长的人生中面对更多的痛苦而不为所动,从容前行。
  江平先生序一中有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也不那么重要了希望这本书能够给法学界的后辈们都有启迪,那就不辜负写这本书的初衷了”苦难的时代已经过去,而人生却在继续,凰砰先生的“磐石”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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