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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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花石近几年是火起来了,而且一火就火得不得了,把整个矿脉沿线原本不大知名的小地方都燎得直烫手。通化、白山、延吉这几个长白山沿线的主产区,松花石节搞得是热热闹闹、此起彼伏,这不,通化的松花石节刚落幕,白山的就马上又要开幕了。
  过节逛街对于大人和孩子都是件挺开心的事情,而对于做记者又爱石的我来说,或许还是个养心的事情。在通化关东文化产品交易市场里逛,人多石也多。大的松花石几十吨,气势磅礴颇有把酒临风的豪壮感,小的托在手上如掌握江山,更有如云如翼如鸟如梦的,本来这大自然的尤物想它是什么就像什么。观石的人有黑眼、蓝眼、黄眼,爱石人不分国界,石的颜色就更可人了,有纯色、共生色、伴生色。在这里我找到了张国江、刘祖林两位中国制砚大师,这可是北方仅有的两位国家级的制砚专家呀,于是缠着他们问个究竟。原来在松花石的色泽中,以杨绿色为上品,栗黄色为精品,枫红色为孤品。其他亦以色纯正、鲜艳为正品。当然,多色系列、伴色系列里只要和谐、鲜明,亦是上好的材料。
  松花石称奇石,品质坚硬细密,手感湿润如玉,细如肌肤,色嫩而纯,纹理刚柔相济,天然无雕就已经是极好的艺术品了,藏家、玩家、鉴赏家、卖家,爱赏和经商的人都自得其乐,而松花石经过雕刻或成砚、或成工艺品,更是上等的好料。或许是因其高贵的血统,在它寂寞的200多年中,不知是卧薪尝胆还是在修心养性,在沉默中静观沧桑却童颜嫩肌。想当年,满清发源于长白山区,两江镇的松花石就是在这期间作为砚材,由专司衙门用毡包、车拉从关东长白山地区运到北京故宫造办处,加工成砚台专供皇帝御用的。《西清砚谱》对此有过详细的记载:“康熙帝御制松花石砚双凤砚识语‘寿古而质润,色绿而声清,起墨益毫,故其宝也。’”乾隆帝三下江南携带十二宝中就有一件松花葫芦砚,并称颂:“松花玉,色净绿,细腻湿润,可中砚材,发墨与端溪同,品在歙坑之右。”与端砚歙砚相比,评价极高。松花砚在清代被视为大清国宝,制作生产自然严格限量,清砚民间没有流传,现在只有北京故宫和台北故宫还有少量留存。随着清末国势日衰,经费拮据,逐渐停止了生产,但是皇家御用的松花石是不许百姓开采的,于是乎封坑。这一封200年光阴荏苒,可“皇家女”不语自高,又有谁不爱呢?
  松花石说它珍贵,不仅仅因其血统高贵,也不仅仅是失传太久,单说它的形成就经历了8亿年,海底淤积的细泥,不知经过沉积多长时间,经过覆盖、压制反复物化的过程,形成了坚硬的沉积型微晶石灰岩。松花石孕育得太艰难,诞生得太辛苦,所以来逛松花石节就不能只在集市上看成品,我最想看的还是松花石老坑,那原生态的才是现代人追崇的。尤其是在“光明顶石馆”听到管仁启讲了一个经历后,就让我更不能不去老坑一看了。
  管老板的头和他的石馆的名字一样是个“光明顶”,48岁的他是通化钢铁厂的保卫科长,最爱钓鱼。五六年前的一天,他在钓鱼时,突然大雨倾盆,而他发现坐在屁股下的石头颜色变了,变得更加润滑细腻鲜艳了。他捧着这块石头回来后,保卫科就成了石头馆,而他不知道当初钓鱼的地方就是御用砚台封坑的松花石采矿老坑。我想去这个老坑,想着可能有一个说不准的神话在哪里等着我,于是乎拉拢了几个爱好者,找了一个向导上路了。
  “湖上坑”位于通化县大安镇湖上村,听说是通化最早发现和开采的矿坑群中的一个,松花石最上品的“深绿刷丝”就出自此坑。湖上坑的砚材深绿与黄绿较多,刷丝纹理清晰明快,层次分明,刚纹处如筝弦紧绷,柔纹处似水波轻浮,稠密有序的纹理形如刷丝,疏密错落的纹理势如镜湖远眺。一方石砚甘绿无瑕是最难得的,横丝纹理的砚面超过20厘米更不多见。受到页岩形成规律的制约,一般大型石砚刷丝纹理都表现在砚的侧面,而在正面的砚堂、砚池中会呈现出千姿百态的“云丝纹”。如果雕琢的作品中有球形或圆形、凹凸形的造型,那么它的表面就会出现一圈圈色彩不同、层次各异的美妙环形图案,并且伴随着所有图案的变化而产生变化。湖上坑中20多年前曾发现过几方有石眼的紫色砚石,前几年还发现了二方奇异独特的石品:一方是青绿砚石上贴附一层3毫米左右的橙黄色,色彩鲜艳清新悦目,其型自然,酷似石器时代原始人使用过的石斧一般;另一方是紫褐色砚石,上面繁星点点,布满了灰绿色的大小不同、疏密不同的点状,恰似一幅神秘的天象图,又好似甘露倾洒,天宫降雨。
  雨天看老坑是最有仙气的,而我们来到这里时阳光明媚没有雨意,一条潺潺流水不紧不慢地从坑崖下绕过。坑洞口老石嶙峋,蔓草瘦树并不茂密,外行人看上去和普通的石山没有什么区别,可是里边包藏的却是无价之宝。通化县大安镇的党委副书记赵陈彬告诉我们,这老坑已经作为国家级地理性标志被保护起来了,这里的老百姓不经允许是绝对不会动的,山里人对于规矩以外的事情不动手也不动心。
  据说这个老坑还不是最好的,目前被称为“仙人洞“的老坑在通化市二道江区长胜村;还有“独石坑”在通化县二密镇孤立子村,只可惜长长的山道汽车上不去,脚力也不够了。逛集市也是讲究运气的,看到、买到、听到的都是收获。这不,运气说来就来了,听说我在集市上逛,通化市工艺美术厂的厂长宋文采来电一定要见见我这个记者朋友,没有看到的和心里疑惑的在他那里都能找到答案了。
  一见到宋厂长,记者的职业病就让我问个不停。这么好的松花石闲置了这么多年,如今3年多的光景,在产地迅速发展成文化产业,不说集约集群发展,产业园区迅速扩张成规模,利润成亿元地冒高向上窜,富了当地的老百姓,不管是做工做农的,都说那句话:“家无松花石不是通化人。”也说:“家无松花石不是江源人。”反正家在哪就往那里说,说来说去松花石怎么就火起来了呢?这几年还火得这么快, 原来用松花石制作松花砚的秘密竟是由一位日本专家透露给中国人的。
  30年前,宋文采前任的老厂长张有发在1977年广州秋季交易会上,听说日本“精华堂”的老板在打听通化长白山一带有一种石头可以做砚台的消息,老厂长组织了五人的调查组,两年走遍了通化的山山水水。1979年秋天在通化市二道江区长胜村的“仙人洞”,调查组看到老太太在洞口烧香磕头,说是这里的水能治病。他们沿洞口往里走,发现洞里紫绿相间的石头,用水一沾,细腻,比一般的石头沉,他们立即反复研究,最后送到故宫博物院经过化验,成分与故宫藏品御用松花砚成分完全一致。1980年在北京召开80多位国家级鉴赏专家的鉴定会,200方试制的松花砚被抢购一空。从1982年开始,通化工艺美术厂制造的松花砚全部销往日本,国人并不认这个宝贝。直到1997年香港回归时,一方松花紫荆砚作为礼品赠送香港后,人们才开始重视起松花石来,通化市工艺美术厂的利润三年增加六七倍,难怪吉林省把它当成拉动文化产业的一个重大项目,政策上给足了力,至于储量,专家预制了50年的开发规划。
  松花石制砚、观石由经济而艺术,又由艺术而经济,火起来了,即便不在节日里,沿着乡镇的小路,你看路两边门对门、户挨户简单的门面里,奇石、奇砚一点也不逊色城里的大型产业园区,如果你看哪家的门面正在翻修加高,他会毫不回避地告诉你,卖出一块好石头就够了。难怪“光明顶石馆”的管老板一块“大漠敦煌”的大型奇石专家估价9999万呢,可是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不出手做个亿万富翁,他会告诉你,这块石头不卖,先传家后传世,当几代人都没有了的时候,石还是石还是文化还是艺术。
  由此,你即便不逛松花石节,也会知道松花石本身就是永远也不落幕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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