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和他的蓝天救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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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脚下扬起蓝天旗帜
  
  2007年3月11日上午11点,北京“驴友”张勇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远山,有驴友在灵山遇险,消防队和医生正赶去救援……”
  远山是他的网名,全称为“远山凝碧”,驴友们相互间习惯用网名称呼对方。读罢短信,张勇心一哆嗦,灵山是北京周边最高的一座山,海拔2200多米,山里气候多变,路径曲折迷离,虽是初春,可那里还在下雪。久在户外探险,张勇心里很清楚,一定是大雪把路埋住了,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看哪都像是路,转了一圈结果又回到了原地……
  张勇出生在1973年7月,家住河北省邢台市,毕业于河北大学法律专业。他2005年独自来北京发展,供职一家知识产权代理公司,平时喜欢户外运动。他的妻子名叫李仪,在邢台市供电系统工作,夫妻俩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这天是周末,妻子和女儿从邢台过来看他,夫妻俩原定陪女儿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此时来不及多说什么,张勇抓起背包,带上绳索、手电、无线电台等,匆匆走了出去。10分钟之内,伙伴的车子会停在楼下接他一起走。
  下午2点,张勇和伙伴赶到出事地点时,遇险驴友的生命已永远留在了灵山的蓝天白云间……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这件事触动了张勇的心。几天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能不能把一些具有专业救援知识、喜欢户外运动、有爱心的驴友组织起来,成立一支志愿者救援队伍,既用于遇险驴友自救,将来也可参与公益救援。这个想法说出来后,得到了大伙的响应。驴友“雇佣兵”来了、“飞狼”来了、“北屿”来了……一个月之内,有30多名驴友聚集在了张勇身边。这些人中有医生、退伍军人、无线电专家、潜水教练、在校大学生等。
  张勇和妻子说了这件事,可李仪听后却很担心:“队员都有各自的家,真出事了你担得起责任吗?再者,被救者如果伤残了怎么办,他们会说是你救援不当的结果……还有,从自己口袋里掏钱救人,风险还要自己去承担,图什么呀?”
  张勇跟妻子说起了遇难驴友的事:“成立救援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下来。”妻子不吭声了,可她心里还是想不通。
  4月15日上午,在驴友遇难的灵山脚下,张勇和伙伴们聚在一起,正式宣布救援队成立。他们说:天是蓝的,我们的行动是无私的,就叫蓝天救援队吧。大伙商定,平时各自做自己工作,有警时自愿出动救援,费用AA制。“风行”是无线电行家,负责通讯;“天使”是医生,负责救护;“雇佣兵”是退伍军人,负责搜救工作,“玉鱼儿”负责秘书工作,张勇被大伙推举担任队长。
  队伍成立了,张勇和队员们开始在网站上、校园里、风景区内发传单,介绍蓝天救援队,上面写着24小时热线救助电话。同时,与公安、消防、医疗、民政等部门取得联系,向社会推介蓝天救援队。
  8月上旬的一天傍晚,北京某大学三男二女5名大学生,在密云与怀柔两县交界的云蒙山上迷路走失……张勇马上给队员发信息:“地点云蒙山,5名大学生失踪,半小时内出发。”
  晚9点,张勇和队员们赶到了云蒙山脚下。漆黑的山路,风吹来林子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云蒙山方圆上百公里,遇险同学会在哪里呢?夜里11点,站在一处山脊上,张勇看见两团萤火虫似的光向一处山沟间移动着,像是“雇佣兵”和“飞狼”,他试着喊了两声,可声音立即被山风的吼声淹没了。次日凌晨1点45分,手台响了,传来“北屿”、“风行”这一组的声音:“发现目标,在临近东坡的一处山坳里,请向那里靠拢!”
  听到呼叫,张勇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及时把情况通报给了同时赶来救援的当地消防人员,随后开始向目标方向靠拢。2点10分,几束手电强光同时照在遇险的5名大学生身上。这时,连累带饿,加上害怕,学生们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
  张勇拿出身上的水壶,先给几近虚脱的两个女孩补充葡萄糖水,又蹲下身子安慰她们说:别怕,很快就送你们安全下山——他特意在“安全”两字上加重了语气。早晨4点10分,5个大学生在张勇和“雇佣兵”、“飞狼”等人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了山。
  早6点,车子回到了北京市内。张勇疲惫地看着“飞狼”说:“把这次的费用算一下,AA制均摊……”
  
  汶川救灾感动妻子女儿
  
  2008年春节前后,一场大雪让救援队的热线电话骤然忙了起来,张勇和队友们四处赶去救援,香山、小五台山、凤凰岭……这期间,经他们亲手营救的遇险者人数达到了30多名。蓝天救援队的名字渐渐出现在媒体上,一位被救的大爷说:“小伙子们行动迅速、专业,不计报酬,好样的!”
  3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妻子和女儿来北京看他,借机向张勇“问罪”:“3个月不给家寄钱了,想攒小金库?”张勇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阵子救援事情多,钱都搭进去了。他每月收入4000元左右,自己只花很少一部分,其余的都用在救援的费用上了,路费、药品、器材……妻子生气地说:“拿钱救别人,让自己老婆孩子饿肚子!”正说着,紧急呼叫电话响了:“远山,京西古道有12名游客遇险,你快来!”张勇嘴里回答“马上到”,手伸向妻子:“老婆,带钱了吗?”
  妻子扔给张勇500元钱,自己带着女儿走了,此后连续半个月没给他打电话。
  2008年5月12日,在四川汶川地区发生的一场大地震撕裂了所有中国人的心。5月15日上午,张勇向单位请了事假,随后和5名队员坐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他怕妻子阻拦,登机前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地。片刻,电话里传来妻子一声惊呼:“张勇,你不要命了……”
  5月18日下午,张勇在汶川灾区一处坍塌的建筑下面,看见有一只小手微弱地动了一下,他和队员马上围了过去。透过一处拳头大小的孔隙可以看到,一块石板下压着大人,石板的一角下是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她的一条腿搭拉着,显然已被砸断,一只手本能地伸向透进光线的一处窟窿……张勇的心一阵揪紧,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这只小手,没有反应,可是脉搏还在跳。许久,孩子的小手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张勇兴奋地叫起来:“活着,孩子还活着!”
  他拿出一根木棍,上面绑上棉球,又沾足水,然后跪在瓦砾上,俯下身把木棍伸进缝隙中。棉球接触到孩子的嘴唇时,他轻轻按了一下,一缕细流润湿了孩子的嘴唇,又流进她嘴里。重复几次后,孩子的嘴张开了,张勇抑制住内心的狂跳,轻声说:“别怕,叔叔救你出来!”转过身,他对着“飞狼”吼一声:“快找破拆机呀!”
  3个小时后,孩子得救了,可她的父母却永远离开了人世。
  守在电视机前的李仪也一直关注着汶川,她担心丈夫的安危,每天都守着电视看有关震区的报道。此时,一个孩子得救的一幕正被电视新闻播出来。当镜头切到救人者面孔上时,她惊呼一声:“是张勇!”一瞬间,李仪突然理解了丈夫在做什么,他在挽救着生命,在向汶川传递着一种爱,他是一个救人的英雄啊!
  她抓起电话机,不停地拨打丈夫的号码,她想跟丈夫说,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他搞救援是糟蹋钱、败家子,现在才 知道自己错怪他了,对不起……可电话怎么也拨不通。
  5月20日下午,电话终于接通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张勇,你……安全吗?”丈夫沙哑着嗓子说:“老婆,我很安全。”10分钟之前,一次较强的余震过后,一块山石滚落下来,瞬间砸在他乘坐的车子后面,只差3米远。话筒里,李仪带着哭腔吼着说:“快让你们那些‘坏蛋’给自己老婆打个电话去,就说你们还活着……”
  6月24日晚,在汶川整整待了40天后,张勇和队员们一起回到了北京。当看着妻子期盼的眼神,他却失语了……
  李仪心疼地流着泪说:“都过去了,我和孩子永远不离开你!”
  压在心里的阴霾刚刚散去,张勇想到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辞职,专心做公益救援,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他把想法说给李仪听,李仪沉默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用钱的地方很多,时至今日,她和孩子还挤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别的女人守着丈夫、孩子,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那有多幸福啊,可自己偏偏嫁了个爱管“闲事”的丈夫。可是,在汶川救援中,她看到了一个心中装着大爱的丈夫,嫁给这样的男人,受穷心里也踏实。话到嘴边,她坚定地说:“想辞就辞吧,吃不上饭就回邢台,我养活你!”
  有了妻子这句话,张勇正式离开了单位,成了一名职业做公益救援的民间人士。此后,他开始联络全国各地的“驴友”,搭建蓝天救援队分支机构,目标是建立一支遍布全国的紧急救援队伍。不久,山东、山西、贵州、青海等省市的救援队成立了。到年底时,蓝天救援队的旗帜插遍了半个中国,各地救援队和北京遥相呼应,共享信息。
  
  哪里有难哪里就有“蓝天”
  
  2010年3月中旬,西南地区发生百年不遇的旱情,村民吃水、耕种成了头等大事。3月18日,网络上一则“哥不是在探险,哥是在找水源”的帖子引发全国关注。正在邢台的家里与妻女小聚的张勇坐不住了,他打电话向贵州的水利部门自荐:蓝天救援队有洞穴探险作业经验,可前往帮助寻找水源……
  听着丈夫在电话里自告奋勇,李仪默默把一包洗好的衣物放进张勇的背包里,接着从抽屉里拿出3000元钱,这是她这个月的工资。丈夫是为救援而活着,她是为爱丈夫而活着,现在他又要出征了,不能让他路上受屈呀!
  钱交到张勇手上时,这个坚强的汉子顿觉愧疚不已。一年多了,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收入供他东奔西走,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妻子弱小的肩膀在扛着呀!他捻出500元钱,把其余的又推回妻子手中:“500元钱够了,买张车票就行!”李仪不答应:“出门在外,不知会遇上什么事呢,家里米面都有,用不着花钱!”
  3月25日,在北京红十字会的帮助下,张勇率第一批有洞穴探险经验的队员出发了。幸运的是,作为政府花钱买服务的一次尝试,此行的费用由北京红十字会负责。到达贵州当天,张勇等人便和当地队友出发,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晴隆县找水。3月28日上午,在野麦冲村附近的一处山石间,正准备坐下休息的张勇,耳边恍若听到石间有一种声音传出,“是水声!”张勇兴奋地喊了出来。他随后跪在地上,用耳朵贴在岩石上仔细听,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声音来自地下,附近一定有溶洞。
  循着水滴的声音,他们在15米外的树丛间,发现一个一米左右的洞穴人口,捡块石子扔下去,很久才传出回声。张勇把升降器绑在腰上,戴上头灯,拿上手钻,扶着洞沿,慢慢向下顺滑。紧接着“大漠孤雁”、“森林狼”等队友一个接一个顺滑下来。黑漆漆的洞壁上,长满青苔,脚搭上去,几乎借不上一点力。越往下顺,洞径越曲折幽深,里面寒气逼人。
  下到大约40米深时,洞径开始向右侧倾斜,张勇停顿片刻,深呼吸一口气,试试里面的氧气是否充沛,还好,没有感到胸闷。又下降100多米后,下面出现一个小水坑,一滴水珠正落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张勇等人发现了一个面积有20多平方米的积水潭。
  “大漠孤雁”滑过来说:“有水潭就可能有暗河,再往前找!”张勇点点头。此时路径变成了横切走向,且里面越来越窄,人只能匍匐前行。他俯下身子,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身子。约爬行200米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一处面积约50多平方米,水深约1米左右的水潭呈现在眼前。有名队员兴奋地喊:“队长,你看,水里有鱼!”
  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一条约20厘米左右的灰白色小鱼,正悠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张勇拿出一只空矿泉水瓶,灌满水,作为水样保留。然后拿起相机,把水潭的深度、流量、面积大小一一拍摄下来,其他队员则用笔绘制草图,记录下溶洞的长度、深度、路径等资料。
  晚8点10分,张勇和队友们按原路顺利返回地面。躲在没人处,张勇悄悄向妻子报告了这一好消息:“老婆,找到一处水源,在地下161米深处,还有鱼在游呢……”
  事后证明,这是一处极具开采价值的水源,完全可以满足全体村民的用水需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张勇又和接续赶来的队员们一起,在其他四个州县发现了三处可用水源,其中一条暗河能够保证周围几个乡镇的用水需要。
  回到北京后仅3天,4月14日上午,青海分队传来讯报:“玉树州40分钟前发生强烈地震,震级7.1,有人员伤亡……”张勇发出一道紧急指令:“青海救援队火速赶往玉树,我随后就到。”
  16日上午9点,张勇和队友们一脸疲惫地闯进了震后玉树。
  这一天,张勇和队员们一共搜救出12名生还者。电话里,他忍住泪水说:“老婆,这一次我没有流泪!”可李仪的眼泪却早已流了出来:“老公,你要坚强,女儿每天给你叠平安结呢!”女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爸爸,老师同学都夸你是一个有爱心、善良的好爸爸呢!”听到女儿的声音,张勇的眼泪止不住了,真想亲亲女儿的小脸。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5月24日,在玉树救援了38天后,张勇才和队友回到了北京。在玉树机场,一位公司老总看到他们是蓝天救援队的,立即表态说:“所有队员,免费坐飞机!”
  9月2日,北京市民政局鉴于蓝天救援队在救灾方面表现出来的突出作用,破例为他们进行了注册,他们也因此成为中国第一个以救援队名称注册的民间公益救援组织。9月9日上午,在国家地震局地震灾害救援培训基地,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红十字会会长华建敏,将一面写着中国红十字会蓝天救援队的大旗授予张勇。
  李仪闻讯后流下了眼泪。3年了,自己守着一个不回家的丈夫,还时刻为他担心着,同事都住上大房子了,他们却把半套房子的钱搭在救别人上了。抹把眼泪,她轻轻说:“什么时候回来,女儿想爸爸了。”张勇也动情地说:“女儿生日那天吧!”他太想在妻子、女儿身边待一会儿了,和妻子说说话,听听女儿的声音……
  2011年1月初的一天晚上,呼救电话骤然响起:“21名驴友被困京郊狗牙山!”零点10分,张勇和队员们驱车赶到了狗牙山下。狗牙山名副其实,上山的路十分难走,况且是夜里……
  3点20分,翻过几道山梁后,几道手电光束射到了遇险驴友们的身上,他们得救了。
  第二天早晨,一条信息在张勇的手机上跳了出来:“爸爸是好样的,我好爱你……”
  
  (责编: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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