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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后区域一体化潮流开始在全球涌现，区域中的民族国家会何去何从?学术界对此众说纷纭:一些学者从功能主义角度出发，认为跨国区域组织可以更好履行过去民族国家的功能，因此超越民族国家势在必行。而另一些学者则秉持后物质主义，如强调民族认同的作用，指出民族国家仍有强大的生命力。以上争论在一体化理论中也得以体现，在分析民族国家对一体化的选择时，出现了强调功能性经济收益和注重非物质性认同因素的理论分野——前者如自由政府间主义，后者如后功能主义。 欧盟作为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区域组织，是一体化研究重要的研究对象。众所周知，由于欧盟各成员国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仅在全欧洲层面上就民族国家对一体化的反应进行宽泛的理论探讨是不充分的，而需要针对具体国家的案例研究。本文在借鉴理论规范研究议程的同时，从经验研究出发，以欧盟小成员国丹麦和爱尔兰为研究案例，通过历史分析进行比较研究。一方面，通过经验层面上的比较研究，有助于进一步对欧盟研究和一体化理论进行探讨;另一方面，对丹麦和爱尔兰参与欧洲一体化历史进程的梳理，作为国别研究本身也具有一定学术价值。 通过对两国近四十年来对一体化重大条约的国内辩论和全民公投的历史分析，本文发现，两国对一体化的选择，以《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中点，分为前后两个有明显区别的阶段。从70年代初决定加入欧共体到80年代欧洲单一市场的建立，两国选择参与一体化主要是基于功能上的经济利益，认同和地缘政治因素影响力不大，政治精英和利益集团是主要的推动力量。尽管怀疑欧洲一体化的认同因素在两国都存在，但在这一时期都没有阻止本国加入一体化并进一步通过《欧洲单一法令》。因为这一时期欧洲共同体仍然主要是一个政府间经济组织，政府选择参与一体化的动机也是基于本国经济利益——利益集团，特别是农业利益集团发挥了重要影响。而民众对于此类经济管理问题，并无太多专业意见，因此交由本国政府打理，所谓消极同意。 从90年代至今，尽管经济偏好依然存在，但其在国内辩论中的重要性，与七八十年代相比有了显著下降。而民众认同也成为影响国家选择的重要因素，与之相伴的还有欧洲议题的国内政治化。对丹麦来说，针对欧洲的认同争议过去一直存在，随着欧洲政治一体化的深入发展，认同问题由过去的担忧似乎变成了公民权等实际的威胁。这一点在否决《马约》到通过《爱丁堡协定》的过程中最为典型。而爱尔兰，这个过去被认为是“亲欧”的国家，在90年代以后也出现了强调本国民族认同，强调中立传统还是反堕胎政策，不受欧洲侵犯的迹象。《尼约》和《里约》的两次否决，都要归因于反对方在认同问题上的宣传攻势。而在国内协商的方式上，显然不再限于自由政府间主义所强调的利益集团和政府各部门间的秘密协商，公开的国内政治辩论和社会动员在丹麦和爱尔兰都随处可见。 结论指出，随着欧洲一体化的发展，后功能主义的出现在一体化研究领域挑战了自由政府间主义，但两种理论仍然有结合与互补的空间。自由政府间主义在其分析成员国在一体化中的国内偏好时，有必要借鉴后功能主义对认同和政治化的研究。并且建议在探究“民族国家”对一体化的选择时，需要同时把握作为政治认同单位的“民族”和作为经济功能单位的“国家”两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