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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文学以“五四”为发端,而现代小说家们又大都接受过西方科学文明的洗礼,对鬼神之事是持否定或质疑态度的。但是鬼神信仰作为一种民间文化资源,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土壤,尽管社会、政治环境下祛魅除鬼的呼声不绝,在文学领域却仍然出现了为数不少的写鬼作品,周氏兄弟的谈狐论鬼,台静农、王鲁彦编织的一系列乡土小说中鬼魂不散,萧红小说中的大量与鬼有关的风土民俗画,施蛰存借助心理分析学说,对“鬼由心生”的独到理解,钱钟书、张天翼的对现实社会人鬼相杂的反讽,及至徐訏以现代传奇演绎了一出出的现代“聊斋”,都与当时的时代语境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疏离,在现代性强烈变革中国的现实,与传统决裂的诉求过程中,也有可能包含着反思现代性的思想意识。当然写鬼未必信鬼,有的是借鬼说人,寄予现实批判;有的是手法需要,增添神秘因素;还有的写鬼是为了驱鬼,直接与时代的启蒙呼声相应。无可否认的是,在这些与时代相呼应的主题之外,现代作家们在创作中经常游离批判笔调,对笔下的鬼神风俗产生浓厚兴趣,甚至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文化上的归属与依恋,启蒙者们一方面极力提倡自然科学精神,另一方面也对信仰、宗教、乃至迷信这些能与意志直接沟通并有力地影响意志的因素,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态度和浓厚的探索兴趣。非理性的激情具有很强大的心灵力量,浪漫主义者、现实主义者和具有现代主义倾向的启蒙作家尽管在审美表现上各有追求,但都不否认宗教性的精神在文学创作中的巨大作用。
笔者认为这是与鬼作为人类初始时代的原始信仰分不开的,鬼作为一种原始意象已经内化成民族甚至人类的原始文化因子,与之相关的故事、传说逐代演绎成一个个典型的故事母题,因此从原型批评的角度出发,深入探讨作家创作的文化心理,可以进一步解释现代文学创作中反复出现鬼神题材的现象,同时对这些作品所蕴含的现代价值可以作一个新的商榷。围绕这一目的,本章分为三个部分:第一章交代中国现代小说中“鬼”形象的诞生及其背景,从对现代启蒙思潮生长过程的追溯出发,回首新文化运动对传统文化资源巨大、全面的冲击,与巫史、神话、图腾,民间宗教等传统文化语境中的鬼两相对照,揭示“鬼”在现代语境中的暧昧处境。第二章从内部出发,围绕文本对鬼故事的题材进行分类,在同一题材中将“鬼”形象分解至元素来研究,讨论现代鬼神叙事方法时,借助原型批评、叙事学等理论工具,探索情节和角色在小说中的作用,以及“鬼”形象作为一种原始意象的现代再现,在小说中的创作载体和表现形态。第三章从外部入手,“鬼”作为一种原始意象的现代再现,除了文学创作的本体意义之外,还承载了现代作家的创作意图和其自带的文化功能,在“现代性”发生后的文化和社会语境中,它已经具备了独立于传统之外的现代价值,也即文中所提及的民俗之外的审美价值。总之,本文意在通过对不同的话语境况下,现代作家赋予“鬼”之不同内涵的探讨,把鬼魂审美的方式提升到现代审美层次,挖掘“鬼”形象所特有的超越性和神秘性因素,使文学在现实之外获得巨大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