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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预叙,就是事先讲述或者提及以后事件的叙述活动。法国学者热拉尔·热奈特认为预叙会削弱悬念,而古典小说重悬念,所以不适于作预叙。而在我国传统小说中,预叙手法却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并得到广泛的、精妙的运用。本文所要全力探讨的是中国古典小说的各种预叙形态,预叙与悬念的关系,以及预叙所产生的艺术效果,最后再从文化学角度对中国古典小说的预叙加以分析。
对中国古典小说预叙形式的探讨是本文的基石。通过对具体文本的分析归纳出六种形态,它们分别是:种种超自然现象,互文本形式,文本中非叙述文本,叙事文本细节;叙述者自身以及其他。超自然现象主要是通过算命、神谕、谶言、灾异现象以及神仙、和尚、道士、鬼魂的预言等形式来提前叙述以后将要发生的事件。互文本形式主要是指在叙述作品中通过插入其他文本形式,以近似类比的形式来暗示小说的情节或者人物的命运。文本中非叙述文本是指叙述文本中不具有叙述的功能但暗含着小说的结局或者人物的命运,包括篇首、篇中的诗词等形式。叙事文本细节主要是通过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例如文中人物的闲谈、戏言等方式来表现预叙。叙述者本身是指小说的叙述人暂时跳开小说中正在进行的故事,而明确表示故事的将来走向,这和中国古典小说全知全能的第三人称叙述有密切的关系。
在预叙形态研究的基础上,本文从三个方面对预叙与悬念的关系作了分析。首先,分析了预叙产生悬念的语言学基础。语言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存在的符号表征。文学语言具有陌生化的特点,用来表现预叙的语言往往趋向于跳跃、含蓄,保留空白,而正是这些空白吸引读者参与文本情节的重构。这就给读者留下异常丰富的想象空间。虽然预叙提前告诉了结果,但若想弄清楚其艰难的程度不亚于自己创建一部小说。读者必须要做出一定的努力才有可能把握故事的情节。这是一种期待性探究,是一个猜测——确定——否定——再确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我们充分发挥审美想象和审美理解等能力,对读者形成挑战,读者也从中获得审美快感。其次,分析了悬念产生的心理学基础。预叙提前讲述以后将要发生的故事情节,甚至在故事开头便把一切真相告诉读者,以便及时地在洞若观火的读者和一无所知的故事人物之间造成一种心理压力。它不只是暗示一种结果,而且正是这个结果对读者发出召唤和挑战,并激起读者的审美欲望,产生解结的快感。最后预叙暗示了情节的发展,但是在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中并没有削弱悬念,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悬念的产生。我认为其秘诀在于采用了“延宕”的手法,从而通过曲折的情节延缓预言的实现,有效地迟滞高潮的到来,使叙事的速度富有节奏。
接下来,本文从三个层面展开了对中国古典小说预叙艺术效果的分析。首先,预叙具有由结到解、由虚到实、由一到多的特点,从而增加了悬念,并促成新的悬念的产生。其次预叙造成文学阅读的空间化效果。相对于其他艺术形式而言,文学是时间的艺术,呈线性状态。不过由于预叙提前讲述后来发生的事情,这就造成未来和当下的并置,从而形成文学阅读的空间化。最后预叙还给人以审美愉悦。
最后,本文试图从文化学角度探讨中国古典小说中预叙产生悬念的根源。首先,天人合一的圆形结构是预叙的重要文化根源。以预叙形式叙述故事情节的中国古典小说,在故事开始时就已经暗示了故事的结局,在故事结局当中又包含着故事的开始。这就形成结构上的浑整。从而应合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天人合一的圆形结构。其次,中国人的空间意识和预叙有着重要的关系。中国人对时间认识的一个重要特点,既是时间和空间的不可分性,时间和空间总是结合在一起的。而预叙恰恰使得当下的时间包含着未来的时空。最后,中国古典小说中预叙的成功运用还和汉语的独特韵味有关。汉语是表义体系的文字。汉语的这种特点可以无限开阔我们的想象空间,在多种层次上赏析、玩味,可以有多角度的诠释,从而丰富我们的审美感受力。因此,预叙虽然提前告知了将要发生的故事情节,但并不会封闭文章的多种可能性,也并不会削弱小说的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