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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孟子与庄子的文学呈现背后的成因进行比较研究,藉由比较孟子和庄子各自的思想与其文学写作的关系,并从他们的文本分析中,比较两人的文学写作与其思想间的对应关系是否一致;主要探讨的三个问题依次是:他们的修养论如何形成他们的语用观、他们的思维方式如何影响他们的写作手法,以及他们的文风与圣人观之间的联系。
关于第一个问题,认为孟子与庄子语用观的形成深受其修养论的影响。孟子主张“知言”、“养气”,他不仅从孔子处继承了“知言以知人”之“言的表征义”的观点,他更进一步以“言语”作为自我省察的手段,因而言说更是个人心志的外在具体呈显。庄子的修养工夫主要是“心斋”、“坐忘”,因而他更看重言语之“工具性”,但这并不表示庄子草率以对,相反地,他对言语的本质与功能有深刻的探讨,同时将其使用技巧发挥到极致;另一方面,也注意到庄子将言说分成论、议、辩种种层次,战国诸子都属于“辩”的层次,庄子不与之相辩,而以寓言故事来传达他的思想,这样的区分或可缓和庄子所面对的自身理论与实践上的矛盾。此外,我们也指出了郭象的《序》里所说庄子“言唯谨尔”,即真正庄子的言语尽管带有含蓄的嘲弄,却决不至于嬉笑怒骂、冷嘲热讽,更遑论以“愤怒”或“反抗”等字眼来形容他或他的文章。
关于孟子与庄子的写作手法与思维方式,认为孟子的写作以比喻见长,这样的写作手法乃是其“类推”思维的具体展现,包括了“类比”中的比较与类推,和属于“推扩”思维的“推己及人”、“推人及己”和“回环推演”;孟子这些思维继承自孔子所特别强调之《诗》的“兴发”义,注重读者本身的联想感发,到了孟子便有“知人论世”、“以意逆志”的主张。庄子写作的最大特点是“庄言若镜”,他使每位读者在阅读《庄子》时,都产生一种属于自己的理解,而其根源,则在于庄子的出之以“无心”。《庄子》中“三言”的提出令后世《庄子》文学研究者有所依循,但本文认为《寓言》篇中庄子后学对“寓言、重言、卮言”的定义仍有商榷之处;以为,庄子之“寓言”乃是将思想概念寄寓于外在的各种具体的人、事、物或故事;“重言”则是以夸张、加重、强调的笔法来凸显人物或情节,以引发读者主动思索;“卮言”则是就世人的相对而言相对,于相对中衬托出“道”的绝对性。孟子与庄子的思维都同样继承了传统中国人“具体性”的思维方式;此外,孟子与庄子言说时的极大压力,造成他们强烈的“形式主义”,两者相加便促使孟子和庄子都采用具体的、形象的事物或故事来传达抽象的概念,以达到最佳效率和效果;但另一方面,孟子与庄子不同的语用观与思想主张,则造成他们两人迥异的文学写作。
关于孟、庄的文风与圣人观,我们注意到两者之间的类似性。孟子包括“性善说”在内的许多主张,其实并没有严密的逻辑推理或历史证据,而更多是他自己的“实践体悟之知”,难以用文字或概念推论证明,却在他文章沛然不可抵御的气势中表露无遗。在《庄子》中,庄子的圣人境界是“神人、至人、真人、圣人”,注意到他们共同具有“游”的形式,和“道”的体现,而“游”的精神运用于文学写作,便是书写视角的多变与广阔,从而型塑庄子寓言之“谬悠、荒唐、无端崖”风格;“道”的依归则令庄子的一切言说都不离他所要传达的“道”的本体,两者的配合,交织成庄子文学写作上的收放自如。
综而观之,认为孟子和庄子的修养论对其各自的语用观形成,有着重要的影响作用,思维方式也左右了他们各自的写作手法;而修养论与思维方式构成其思想中的理想人格形象,语用观与写作手法,则构成其文风整体的呈现;因而在体会其圣人观与感受其文风之时,会有极为类似的美感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