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吾小说的戏剧化特征研究

• 作 者: 许楠
• 出 处: 华中师范大学
• 发表日期: 2020年01期

李健吾作为京派批评的代表人物,他的文学评论集《咀华集》以印象式的批评特色享誉文坛。事实上,除了文学批评卓有成就,李健吾在戏剧、翻译乃至小说领域皆颇有建树。自1921年进入北师大附中学习,他对于文学与戏剧活动的爱好便逐渐付诸实践,创作出了一系列中短篇小说与戏剧,尤其是他当时创作的短篇小说《终条山的传说》被鲁迅收入新文学大系,并赞其“绚烂”,可见这些作品得到了一定的肯定。李健吾的小说创作主要集中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数量约35篇,但直至目前,学界对李健吾的研究依然主要集中在他的戏剧创作与文学批评方面。在文学批评方面,有对他文学批评观、批评文体风格、理论资源、批评的现代意识等方面的研究;戏剧研究方面则主要集中于悲喜剧之争以及话剧内蕴的探讨。相较而言,对李健吾小说的关注和研究比较薄弱,只有少数学者有所论及,且这些评论零星而又宽泛,这包括:首先,对作家作为京派成员所表现出来的艺术品质的考察,如将李健吾与京派内部成员进行对比;其次,关于意识流、精神分析学、叙述视角的转换等文体实验的关注;最后,对小说艺术思想渊源和启蒙现代性内涵的探究,如古典主义传统的滋养、英国伍尔夫写作手法的渗透等。遗憾的是这些研究涉及的篇目并不多,也无法呈现李健吾小说的整体面貌。目前对他小说的研究面临的主要困境在于:由于李健吾小说是新文学草创期的产物,在他的创作中也比较边缘,因此不太引人瞩目。即使有学者注意到,也少有论者对其文本进行深入全面的考察,尤其缺少对其小说整体特色的专论。对李健吾小说的研究有一定的难度,这不仅因为李健吾小说内部存在着晦涩化与碎片化的特征,如何把握这些特点,并予以客观公正的评价,既需要立足文本,也需要结合作者本人的创作历史,将他除小说之外的其他文体的作品作为一种研究参照。本文认为,只有把握这些表征背后蕴含的核心规律,即李健吾小说与其戏剧创作、戏剧理论之间存有的不可忽视的密切关联,从戏剧化的角度对其小说进行互文性解读,才能实现对他小说的真正理解和正确评价。因此,本文以李健吾小说为研究对象,认为李健吾的小说具有明显的戏剧化特征。从小说的结构、意象和语言三个方面展开文本细读,探究李健吾不同形态的小说背后蕴含的主体特征,阐述他接受戏剧艺术要素滋养,将其融入小说创作,并进行小说技巧实验的具体表现,进而揭示这种戏剧化表征背后的意义与局限。本文包括以下四章:第一章主要分析其小说结构的戏剧化。李健吾通过对戏剧“三一律”内涵的汲取,小说结构表现出戏剧化的特征。首先表现为时空叙事结构的集中化与舞台化,在整饬有序的时空结构下立体地展现人物关系与精神活动;其次表现在小说情节方面,在组织和统筹人物行动与关系的过程中,一方面注重人物行动的象征意味表达,一方面则习惯设置人物处境的“突转”、结局的留疑,以突出情境化和动态性的特点。第二章主要分析其小说意象的道具化。首先是镜与月的意象,在戏剧化的小说文本中,意象被作者赋予了舞台道具的身份和效果,通过烘托情境、统摄全局乃至关键性导向,使小说具有了反照生命和观照真实自我的意义;其次是鸟笼与庙宇道具化意象,通过反映生命状态、影响人物选择、勾连人物心理等道具式的功能性表达,隐喻了生命的封闭性与闭塞性。第三章主要分析其小说语言的戏剧化。首先,人物对白作为戏剧化动作的一种方式,具有反映人物关系的变化、人物冲突的演变以及人物心理的直观性,更具有一种预示性;其次,小说中时刻存在着统观全局的旁白声音,具有干预性,而叙述话语所包含的怀疑性,也不断刺激读者审慎思考,以保持理性的批判性认识。第四章主要探析其小说戏剧化的意义与局限。李健吾的小说多写于五四草创时期,他属于较早进行小说戏剧化实践的作家之一,这使得他的小说具有比较明显的先锋性与实验性;但与此同时,因为创作周期较短,且过度追求小说的时代使命与教化功用,他的小说又有着浓厚的说教意味,戏剧化手法的运用也稍显稚嫩。李健吾小说的数量虽然并不多,但是这些小说却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新文学草创期作家的创作尝试,其小说文体互渗的多元性、先锋性特征都是这一尝试的结果。正如胡适的《尝试集》一样,真实反映了那个时代作家力鼎革新的拓荒性、原创性的尝试与努力。他以戏剧家的身份投入小说创作,通过对西方话剧艺术要素的汲取进行自觉的小说文体实验,其小说从结构、意象到语言都呈现出戏剧化的特征。从这一角度对李健吾小说进行整体性解读,既可以完善现有的对李健吾文学理论与创作的研究,凸显其小说的整体面貌,给予恰当的历史定位,又可以引起大家对备受冷落的李健吾小说的关注,为我们回到历史,发见新文学作家的拓荒之路,提供新的观察视角和研究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