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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作家田纳西·威廉斯(1911-1983)的一些重要作品长期以来没有得到正确的理解。威廉斯生前是一位同性恋。在艺术创作中,他极力表现自己深切体会的同性恋心态。但是,美国文化中长期以来存在着对同性恋的禁忌,在麦卡锡主义期间更发展成为针对同性恋的清除运动。戏剧这门公共程度很高的艺术长期以来是公开表现同性恋题材的禁区。在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即便是隐蔽的表现也往往会招致媒体监督机关的惩罚与社会的谴责。为了避免自己的作品被封杀,威廉斯在借鉴前人或同时期其他同性恋艺术家的做法的同时,也创造了一些自己独特的逃避检查的技巧。虽然这些方法都比较成功,他在戏剧中既表现自己渴望表现的同性恋题材,同时也没有招致检查机关的惩罚,但是,这种极其隐蔽的表现也为观众正确理解他的戏剧制造了障碍,甚至使得研究和批评界对他的作品长期存在误解。 从同性恋角度出发对田纳西·威廉斯戏剧的研究起步较晚。虽然约翰·克拉姆与大卫·塞弗兰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研究引起了相当的关注,但近年来,有深度的研究仍然屈指可数。由于批评界对威廉斯戏剧中同性恋主题挖掘有限,一些学者甚至避而远之,所以,不仅他的一些重要剧作没有得到正确理解,他的价值观、艺术思想也长期被人误解。 本着严肃探讨学术的思想,本论文试图揭示田纳西·威廉斯在美国对同性恋解禁之前剧作中隐蔽的同性恋内容,指出人们长期以来对一些作品以及作家本人存在的误解。论文分五个章节,简要内容如下: 第一章首先从历史与文化角度出发,阐述田纳西·威廉斯剧作中同性恋题材比较隐蔽的原因。在对威廉斯戏剧、小说和诗歌创作进行宏观比较的基础上,从他的戏剧中概括出六种常用的隐匿同性恋内容的方法。在大量举例的基础上,解释威廉斯如何在戏剧中应用各种方法,以及读者如何解读其中隐含的信息。本章是对随后章节揭示威廉斯戏剧中同性恋内容的铺垫。 第二章深入讨论第一章提出的六种方法在具体作品中的体现。讨论选取了威廉斯三个剧本,即《玻璃动物园》、《欲望号街车》和《热铁皮屋顶上的猫》。这一方面是由于它们是威廉斯最有影响的作品,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读者/观众对它们的误解也最为严重。通过对文本细致的分析并广泛对照作者本人生平,文章试图证明,《玻璃动物园》所表现的并不是一个男青年在逃离生活无助的母亲和残疾的姐姐以后的悔恨,作品其实是讲述一个同性恋在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以后如何痛苦地挣扎,最终决定与家庭决裂、寻求性方面的自由的经历。文章指出,《玻璃动物园》中关于姐姐劳拉的情节虽然占主要篇幅,但她的故事其实是作者明修的“栈道”,其作用仅仅是掩护作者真正要暗渡的“陈仓,”即弟弟汤姆的“出来”(同性恋术语,即公开身份)。在关于《欲望号街车》的讨论中,本章用大量事实证明威廉斯的本意并不是表现南方贵族的文明如何被北方工业化后的粗俗和暴力玷污,而是力图揭示美国传统文化中对同性恋的恐惧如何粉碎个人的幸福,甚至夺取他的生命。同样,在《热铁皮屋顶上的猫》中,作者也利用一个比较明显的主题隐匿了他真正的主题:作品中真正躁动并非来自一个富有家庭的父亲身患绝症而引起的遗产分割方面的矛盾,而是来自其中男主人公发现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以后经历的恐惧和痛苦。 第三章主要反驳关于威廉斯某些作品“充满了侮辱,色情和堕落”的批评。文章指出,以上的判断是肤浅的,因为它忽视了威廉斯对主流社会形象进行讽刺的真正目的:瓦解在美国价值观中占主导位置的盎格鲁·萨克森父权主义,摧毁他们建立的禁锢自由的清教主义性行为规范。在《贝比·朵儿》和《琴神下凡》等作品中,威廉斯描写的盎格鲁·萨克森父权主义人物都是堕落、虚伪和性无能的化身。文章指出,威廉斯对他们的讽刺并非最终目的,作者事实上一直试图在盎格鲁·萨克森父权主义的废墟上建立一个理想的社会,其中一个重要的标志就是对同性恋的理解与宽容。《热铁皮屋顶上的猫》当中的大爹形象长期以来作为美国梦式的人物受到人们的青睐,但作者创造这个人物的真实用意是描述他理想社会中的理想父亲的形象。大爹在拥有众多为美国人推崇的特点的同时,对同性恋表现出了罕见的同情与理解。 第四章主要指出人们对威廉斯作品中一贯出现的暴力的误解。很多批评家认为暴力是作者无法认同自己的同性恋倾向、甚至对自己同性恋经历表示悔恨的表现。通过分析成廉斯两部暴力倾向最严重的作品,即《琴神下凡》与《突然间,去年夏天》,论文指出,暴力往往只是一个暗喻,作者在两部作品中都表现了“拯救”的思想。在《琴神下凡》中,纵火、谋杀、处私刑等暴力都是作者的“拯救”思想与盎格鲁·萨克森父权主义人物所代表的堕落、虚伪、性无能以及由此产生的嫉妒心理之间的冲突。在《突然间,去年夏天》中,威廉斯通过吃人这个暗喻折射自己关于社会阶层平等的观念、对世界及人类的认识以及与同难人彻底融为一体的渴望。 第五章主要反驳一些批评家关于威廉斯作品中个别艺术家人物形象反映作者本人对同性恋持否定观点的认识。文章着眼于威廉斯习惯使用“分身术”塑造人物的手法,分析他笔下的众多同性恋艺术家人物,进而证明作者本人对同性恋的总体观点是肯定的。因为他们的同性恋倾向,威廉斯作品中的同性恋艺术家一般都具有自由思想,在艺术创造方面都具有独特才能;尽管他们在现实社会中遭受了排斥,忍受了精神上的孤独,但他们总是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骄傲。 在结论中,论文指出,为了更加全面和彻底地理解田纳西·威廉斯的作品,尤其是他后期大部分被忽视的作品,从同性恋角度出发的严肃的学术探讨是必不可少的。文章在最后也指出,由于过分强调同性恋本身的正常性,田纳西·威廉斯缺乏对同性恋以外社会的关注,在主题方面显得有些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