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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派缘于公元四世纪六十年代神授该派创始人上清经系而得名。上清派之所以在六朝产生、发展以至成熟,其实是由深刻的政治历史背景、士人心态、地域文化以及道教自身不断边缘化等诸多因素共同促成的。江南文人素有崇道的传统,尤其在“六朝多故”的环境下,道教为当时“失意”文人排解心中所郁结的“高尚”义愤,提供了极大的方便。然而,其时的道教却因其低级粗俗、急功近利的民间性以及屡屡被利用来发动起义引起社会震荡的叛逆性,而为文人雅士所不齿,更为当权者所切齿。因此,改造旧道教,使其适应当时新形势的发展,已成为江南奉道文人迫在眉睫的神圣使命。 服膺圣道的江南文人主要是从新构道经、雅化道术及重设道果等几个方面着手对早期道教进行全面改造的。茅山自古道气旺盛、仙迹斑斓,适宜修道和生存。在茅君派系的基础上,江南奉道文人以茅山为祖庭,把儒家的伦常德化、佛教的远世精思等内容融入道教,从而使得温顺高雅、文人化及理性化的道教上清派应运而生。上清派以经箓传承见长,六朝上清派共出现过两次造经高潮:一为初创时期的扶乩降授,以魏华存、杨羲及许谧、许翙父子为主,他们共造构上清经系三十一卷。另一次为上清派初传时期,在葛巢甫造构《灵宝经》而风教大行的刺激下,志兴上清的王灵期广造新经五十余篇。在六朝上清派所奉传的诸多经典中,影响较大的道经主要有《上清大洞真经》、《黄庭内景经》及《真诰》等,它们基本上囊括了上清派教义理论和修道法术等主要内容。 上清派理论体系的主要内容有:归本于道的教理体系、三洞四辅的判教系统、七尊圣师的经箓源流、等级有序的神仙谱系等。归本于道的教理体系是要说明:“道”为宇宙万物之本根,所以“道”仍为上清派教义理论的核心。不过在上清派的道本体中,“道”已初显内向性的特征。尤其是道性论的提出,使得修道落实在修(已)一心之上,若能遣除心滞、心无挂碍,即可得道成真。然而,道教所崇奉之“道”绝非空无所有,其可质感的外显就是勃勃的生机,因此,生道合一,长生成仙成为道人的最高追求。三洞四辅的判教系统是上清派对道派林立的各道派及浩如烟海的诸道经所进行的有效秩序化,它为统一道教的顺利形成作好了积极的理论准备。七尊圣师的经箓源流不仅为上清派奠定了神圣的源头,同时也使其经箓传承具有了相应的合法性。等级有序的神仙谱系则是上清派试图自尊其神,将道教纷繁芜杂神界进行有序化,并为世间等级合理性寻求神圣支持的一种努力。六朝上清派与早期道教在理论上的不同之处还在于:它增饰了一些符合文人士大夫心理、气质和符合统治者需要的一些内涵,使得长期传播于下层民众间的旧天师道呈现出文人儒雅清秀和闲适飘逸的全新风格。 浸透文人气息的六朝上清派在建设道教体系化神学理论的同时,还致力于道教修证形式的规范化建设。六朝上清派贬斥旧天师道的房中术,把修道重点从符箓禁咒和烧炼金丹转移到对人体精、气、神的修炼上来,形成了一套合医学、仙道、巫术为一体,以炼神为主的存想静功。上清派所推行的积精累气、存神内思、致虚合道及符箓诵经等雅化道术,比较适合江南文人的修炼习惯。六朝上清派修证形式规范化主要表现在:文人化的独修秘证、典制式的斋醮科仪、宫观型的教团组织等。此外,修证形式的变化也导致道教解脱观的随之变化。事实上,六朝上清派已渐渐遗弃传统道教肉体成仙说,将其修炼的重心逐渐转向内在心性的修炼,从而将道教的解脱系于一心之上,即修道即修心也。 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六朝上清派在其产生及发展过程中,始终与同道异派及儒佛异教存在着较为密切的互动关系。就其与同门异派之间的关系而言,六朝上清派通过对天师道的扬弃、金丹派的超越、灵宝派的消解,以及对远在北方楼观派的同化,而渐渐成为道教的主流。在对待儒佛的态度上,六朝上清派与同为中华文化的儒家具有较多的认同感,而援儒入道,强化其经国理身之社会功能。在对待外来佛教文化上,上清派在张竞已说的基础上,积极摄取佛教可资利用的资源,弥补自身的不足,迅速提升自身理论品位。总之,在六朝期间的三教关系上,上清派基本上奉行优势互补,三教并进的文化发展战略。 上清派自诞生以来,一直进行着道教文明化的努力。六朝上清派所积累了宝贵文化资源主要有:炼养生命的养生学文化、治病疗疾的医药学文化,以及融自然景致及人文景观、信仰修行及游逸休闲于一体的洞天福地文化等。六朝上清派在三个多世纪发展过程中所累积的这些福泽后世、圣凡共享的些许理性之光,与其强大的宗教实体相比似乎有点微不足道。然而,正是这些星星之火,成就了上清派在后来道教史上的熊熊燎原之势。这些文化资源不仅是道教自身文明的重要载体,而且也是教内外互动认同的重要桥梁,它们成为道教存在合理性及不可替代性的基本筹码。 上清派自产生以来,历经数位宗师的大力阐扬,至陶弘景所开创的“茅山宗”时,已初步成熟。纵观这一历史发展过程可知:六朝上清派已大大提升了早期道教的宗教品位,奠定了道教未来发展的基调,并把关爱自我生命看作是修道者最为重要的大事。上清派不仅为当时失意的士族文人找到了“物外闲人云外客,虚中真性洞中仙”的精神依托,同时也为道教开辟了一条慧解脱之路。六朝上清派使得早期道教从务实走向务虚、从疯狂走向理性、从粗俗走向高雅、从民间走向官方,并对后世内丹心性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就整个道教史而言,上清派是道教从无序走向有序的真正起点,它为道教植入了文明和理性,也为道教收获了希望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