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中“赠与”子女财产条款的法律性质研究 ——以“于某某诉高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切入

• 作 者: 刘姝言
• 出 处: 吉林大学
• 发表日期: 2020年01期

离婚协议具有复合性,随着身份关系的解除,还需对财产部分作出处理。而夫妻常于离婚协议中对于房屋等不动产做出处理,约定将其“赠与”子女。离婚协议生效后,不动产所有权变更前,夫妻一方是否可以通过主张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将该条款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以典型案例的方式明确了该条款不可撤销。但其仅从夫妻之间这一单一维度入手,缺乏夫妻同子女之间,债权人同子女之间的多维思考。上述问题无法得到解决的根源在于:最高人民法院对关键问题——该条款究竟为何种性质避而不谈。通过对近三年的裁判文书梳理后发现,各级法院的解释进路主要分为三类:“赠与合同说”“清算协议说”以及“为第三人利益合同说”。“赠与合同说”可以细致化为两条具体路径,即“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说”“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说”。“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说”将该条款理解为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存在明显不足。首先,子女未能参与离婚协议的制定,由此导致该协议缺乏子女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其次,夫妻将房产等“赠与”子女并非无偿,其实际上是以物来变相履行抚养义务。最后,不符合道德义务性质赠与的构成要件。“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说”同样面临理论上的困境。依循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理,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以条件的成就与否来确定合同是否生效,本不涉及撤销。其次,忽略了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中条件的约束力。双方就条件设立达成合意,该条件则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条件生效之前,不得任意变更。而这显然与离婚协议情形不符。“清算协议说”将该条款纳入离婚协议整体背景考虑,仅从夫妻维度展开论证,即便证成了该条款具有不可撤销性,却无法回应夫妻与子女之间关系、子女同债权人之间关系等维度的问题,如当子女请求夫妻协议履行过户义务时,子女无明确的请求权基础,面对债权人是否可以撤销该条款问题时,该进路也促襟见肘。“为第三人利益合同说”将离婚协议中“赠与”子女财产定性为为第三人利益合同最具解释力。在“为第三人利益合同说”下,首先,于夫妻关系层面,可以自然排除任意撤销权的行使。从允诺人角度来看,其只是履行辅助人,撤销权的行使无正当基础。由于允诺人对于选择子女为第三人有其特定目的,即使受诺人要单方撤销,也需要征得允诺人的同意。因此,任何一方均不可以单方撤销该“赠与”条款,至于双方是否可以合意撤销则需要考虑第三人的权利状态。权利确定后,双方即使达成合意,也不可撤销该“赠与”;权利确定之前,无民事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父母合意撤销陷入履行不能,而成年人则将选择权交由其手中,充分尊重其真实意思。在夫妻与子女维度,涉及子女是否享有履行请求权,何时取得该履行请求权。在“为第三人利益合同说”下,子女当然享有履行请求权。关于何时取得该权利,取决于不同的取得模式。我国为直接取得模式,子女可依据当事人的约定取得该权利。在债权人维度,亟待解决的问题为债权人是否可以撤销该“赠与”条款。对此,在满足一般条件下,还应审查第三人是否具备主观恶意。子女的恶意为撤销权的行使必要条件。若子女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审查对象为其法定代理人,即作出“赠与”行为的夫妻双方,以防止夫妻双方恶意逃避债务。“为第三人利益合同说”从多重维度厘清法律关系,作出妥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