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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玄奘西行求法的壮举体现了人类对理想的追求,以及追求理想所必须的信念、毅力和征服各种阻碍的能力,这一史迹所表现的精神气度正与初唐时代的主流精神相吻合,激发起人们巨大的生命热情。同时,由于玄奘西行取经本事富有传奇色彩和宗教色彩,能够牢牢地抓住人们猎奇的阅读心理,又为文学提供了充分的创作空间,从而激发和演化出各种形式的西游取经故事,玄奘因而成为一个较为典型的文学形象,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角色。
从唐初玄奘西行求法的史迹记载到明末西游小说的诞生以至后世各种续书、戏曲作品的创作,西游取经故事经历了传记、宋金话本、元明戏剧、小说《西游记》、以及小说《西游记》续书等发展阶段。在这些西游取经故事的每一个发展阶段,玄奘的形象不断丰富和演变,显示出各不相同的一些特点。而综观玄奘形象的整个演化过程,其演化轨迹是富有规律的,显著地体现着四大特点:一、出身日趋神异化,二、能力日趋弱化,三、思想日趋儒化,四、性格日趋世俗化。
玄奘的形象之所以沿着这样的轨迹演化,究其动力与原因,主要是:
一、时代文化氛围的改变。由于中国两千多年来儒家思想一直占据统治地位,撰著者和受众都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作为佛教徒的玄奘,其形象在文学创作中因受儒家思想影响不断演变;明代以后,受程朱理学追求“醇儒”人格的影响,玄奘最终被塑造成了忠孝两全、仁义兼备,但又平庸无能的文学形象。
二、通俗文学发展的趋势。通俗文学在发展过程中为迎合受众的阅读期待,激起受众的阅读兴趣,以便更好地为受众所接受,玄奘形象亦日趋神异化、世俗化和儒化。
三、作家创作观念的影响。玄奘的弟子为提高玄奘的声望,吸引受众,在撰著过程中加入一些神化玄奘的东西,开创了玄奘形象向着神异化方向演进的先声。明中叶以后,肯定自然人性,对私欲进行大胆肯定的反理学思潮,以及“趣”作为小说戏曲基本的审美范畴成了普遍追求的创作观念等都对小说撰著者有着不同程度的影响,玄奘的形象由此加入了大量的世俗化新元素。
四、艺术作品内部结构的需求。取经故事的发展要摆脱历史事实的束缚,但又不至于让玄奘变得怪诞不经,就一定要有一个人物来代替玄奘作为故事的主角;而当取经故事走上以猴行者为主角的发展方向时,又必须考虑设计一个既能不改变主要冲突又能兼容玄奘和猴行者的内部结构——能力日趋弱化其实是作品内部各部分关系调节整合,以最终建立起合理的内部艺术结构的需要。
玄奘形象经过多次演化,在小说中定型为一个让人感到可笑、可叹,甚至可怜的人物,这与之前的文学作品中传统伦理型的崇高人格占据主导地位,主人公的精神境界让人钦敬和奉为楷模,其道德情操几乎全部被予以肯定和赞美的形象截然不同。这种演变表明,传统文学创作中富于古典美的人物塑造模式的一统地位开始动摇,新的审美观念开始出现,新的人格理想逐渐在取代旧的人格理想——-这是文学史上一个巨大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