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预算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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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算在多种意义上被使用。在静态意义上,预算是指根据法定程序编制、审查和批准的政府年度财政收支计划。在动态意义上,预算是一个根据法定程序编制、审查批准、执行年度财政收支计划以及对年度财政收支计划的执行进行监督的过程。在制度意义上,预算是指年度财政收支计划经审批后,授权并课政府以执行义务的制度。审批政府预算的权力在各国都是作为民意代表机关的议会享有。  预算牵涉到社会活动的诸多方面,它本身具有多重属性,包括财政性质、政治性质、行政性质和法律性质等。在预算的法律性质问题上,学者观点不尽一致。究其原因,既与各国预算制度的特殊性有密切关系,也根源于对法律概念的不同认识。从议会审批预算的程序、预算所调整的法律关系、预算的法律拘束力、预算的效力期限等方面来看,预算具有法律性质。研究预算的法律性质具有重要意义。  议会预算权,是指议会审查批准预算的权力和监督审查批准后的预算执行的权力,包括预算审批权与预算执行监督权。预算审批权居于中心地位,预算执行监督权是预算审批权的一个必然延伸。议会预算权的本质在于通过预算对政府财政收支进行控制。议会预算权带有立法权和监督权的双重性质,可以将其作为一种独立性质的权力加以研究。  议会预算权的理论基础包括人民主权、人权保障、权力分立等。人民财政主权是人民主权一个至关重要的内容。在代议制下,它要求由议会以审批预算和监督预算执行的方式确保政府向议会负责。财产权是人权的一项重要内容,但它又不是绝对的。私人财产权与国家财政汲取之间存在着张力和冲突。财产权之外的其他人权的保障在许多方面也依赖于政府对财政收入的有效运作。从保障人权的宪法原则出发,需要将政府的财政事务纳入宪法框架之中,由议会审批政府财政收支计划。西方学者从人性的弱点和权力的本性出发设计了权力分立的宪政制度,将立法权赋予议会以与政府行政权相对抗,对抗的焦点即在于议会的预算权与政府的军事权之间的制衡。  从历史上看,议会制度最早产生于英国,议会预算权也最早在英国形成。它的形成以1688年“光荣革命”为界分为两个阶段。英国“立宪政治(议会政治)的历史可以说是现代预算制度的成立史。”在中国,议会预算权的产生可以追溯到清代末期。宣统二年(1910年)清政府试办宣统三年预算案。首届资政院在审批该预算案时,迫使清政府放弃其独立财权,成功地将当年清政府的财政预算做了大额核减。这可以视为中国几千年历史中罕见的、比任何社会革命都更具有“革命性”的一个文明进步。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的议会预算权立宪技术也在民国初期的《天坛宪草》中取得了重要成就。  议会预算审批权的行使涉及到预算案的编制、预算审批权在议会两院的配置、预算案的修正、预算案的议决、预算案的未决等问题。预算案的编制本为政府行政权的范畴,但是由于预算编制的质量如何直接影响到议会预算审批权的行使效果,因而须对预算案的编制做必要的考察。  就预算审批权在议会两院的配置看,除个别国家下议院独享预算审批权外,多数国家是由两院分享。在此情形下,预算案由下议院先议是最普遍的一个规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国家财政由人民负担,理应由代表人民利益的下议院先议。但是,以历史观察,下议院先议对上议院有何拘束力则在理论上存在分歧,实践做法也有差异。下议院除有先议权外,在预算审议时限上以及预算案分歧处理程序中一般都较上议院享有优越地位。  议会在对预算案进行修正时应遵循不得变更法律的原则。对预算支出的减额修正是议会审查预算案的主要目的,原则上应并无加以限制的必要。但实际上也会受到来自诸如宪法制度的、法定机关的、既定费用的等方面的约束。议会对预算支出的增额修正权具有正当性,但这一权力的行使,仍需从实体上和程序上加以规范。  预算案原则上应在财政年度开始前议决。但因各种原因,也可能会出现财政年度开始后预算案不议定、不通过或不获议等未决情形。预算案未决的救济方法包括延长上年度预算制、临时预算制、授权政府为必要支出及径直使预算案生效等。预算案不通过,意味着政府的施政方针没有获得议会承认,根据代议制原理,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政治责任。  没有预算执行监督权的预算权是不完整的预算权。在预算执行监督中,以对预算调整的监督最为重要。预算执行监督的方式有被动监督和主动监督两种。从监督的效果上看,英国议会下院内的公共账目委员会最为成功。我国台湾地区“核四”事件表明,议会在监督预算执行时,与政府预算执行权之间会发生冲突。  议会对决算的监督具有重要意义。为防止决算过于迟延而影响议会监督的效果,一些国家在宪法中规定了决算提交的时间。与预算是对未来财政收支计划的安排不同,决算是对既往财政收支的描述,因而议会对决算的否决并非取消已经形成的事实,而在于追究政府或政府官员的责任。  审计机关在协助议会监督预算执行上发挥着重要作用。“国家审计的发展过程,其实就是国家审计与立法机关逐渐结合的过程。”保持对政府的独立性是审计机关开展审计的必要条件。审计机关负有将预算执行审计结果向议会报告的义务。  不可否认,经议会审批的预算存在违反宪法的可能。这就有必要对其进行合宪性审查。对预算的合宪性审查与对法律的合宪性审查、对预算的合法性审查以及对预算过程的合宪性审查均有所区别。对预算的合宪性审查,根据审查的时间,分为预算生效前的合宪性审查和预算生效后的合宪性审查;根据审查的方式,分为抽象的原则审查和具体的案件审查。  目前,中国全国人大享有的预算权与全国人大所享有的其他宪法规定的权力一样,在很大程度上仍处于一种虚置的状态。以强化全国人大预算权为契机,是中国建设宪政国家的一个良好路径选择。全国人大预算审批权的完善,可以从明确预算审批对象、对预算草案进行修正、健全审批程序、保证审议时间、规定否决预算草案的后果等方面着手。预算执行监督权的完善则可通过改革先执行后批准的窘状、规范预算调整、构建“立法型”审计模式等实现。从长远来看,全国人大预算权的强化还有赖两个根本性的变革:即代表直选化和代表专职化。  总体来看,议会预算权在宪政先发国家呈现出一种衰落的趋势。这一趋势既是议会未能适应预算功能的转化所导致,也是政党政治发展的必然结果。但这一趋势并不意味着议会预算权不再重要。在中国的现实语境中,全国人大预算权的行使状况虽然与宪政先发国家议会预算权衰落的趋势不期而遇,但这不能成为拒绝强化全国人大预算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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