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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年,英国著名小说家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出版了他的恐怖小说《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的奇案》(The StrangeCase of Dr.Jekyll and Mr.Hyde,中译本通常译作《化身博士》)。小说不仅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成为人们热烈讨论的话题,而且它所创造的“杰基尔和海德”也成为“双重人格”的代名词。
本文在介绍斯蒂文森及其《化身博士》的创作经过的基础上,主要探讨以下两个问题:首先,是对小说主人公的“双重人格”展开深入细致的分析,探讨这一“双重人格”的基本特征及其形成的社会原因。其次,是探讨小说的叙事艺术,着重分析它所运用的三重叙事的技巧,以及小说最后一章所采用的“不可信的叙述者”。本文力图表明,《化身博士》正是以其深刻的思想内涵和精湛的叙事艺术,确立了它在英国文学史上的独特地位。
本文指出,《化身博士》虽然受到“哥特式小说"和”犯罪小说的多重影响,但与那些“哥特式小说”不同,它完全排除了魔鬼诱惑的古典形式,而是致力于用现代小说技巧来揭示人类心灵的复杂斗争。同时,它与那些廉价的犯罪小说不同,不是一味渲染恐怖的犯罪行为,而是在小说中注入了对社会道德问题的严肃思考,通过对杰基尔和海德的性格描写,深入展开了现代人“双重人格”主题的探讨。本文力图表明,小说主人公始终是一个“双重人格”的伪君子,杰基尔和海德也始终是一对“孪生兄弟”。因此,任何把杰基尔与海德分开来加以讨论的做法,或是把杰基尔和海德之争看作是“善”与“恶”的冲突的看法,都是肤浅的见解。
本文认为,斯蒂文森创作《化身博士》并非偶然,而是有着深刻的个人原因和社会原因。在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社会上充斥着宗教和道德方面的清规戒律,一般中产阶级过着平庸保守、循规蹈矩的生活。另一方面,许多上流人士又私下里寻欢作乐,放纵情欲。可以说,虚伪的道德风尚是滋生“双重人格”的温床,而“双重人格”的生活方式又进一步强化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虚伪的道德观念和社会风气。因此,《化身博士》对“双重人格”问题的探讨,表明了斯蒂文森对社会道德问题的严肃思考,是对虚伪的中产阶级道德观念所作的深刻批判。
本文指出,《化身博士》的艺术成就,首先在于它采用巧妙的三重叙事技巧,制造了巨大的悬念,使整个故事扑朔迷离,一波三折。整个小说共由10章组成,前8章主要采用了有限制的第三人称,通过厄森特律师的所见所闻,从外部讲述了故事的发展进程。小说第9章是兰年博士留下的那封书信,以旁观者的讲述,揭开了海德与杰基尔原来是同一个人的秘密。小说第10章是杰基尔临终前写下的自白,交代了事件的全部经过。这一自述固然有助于读者将故事捋出一个头绪,但另一方面,他的自述未必是客观事实,而是有所隐瞒,有所掩饰的。如此设置故事结构和叙事视角,体现了斯蒂文森的良苦用心。
本文认为,由于小说第10章采用了杰基尔的第一人称视角,而杰基尔是一个伪君子,因而他是一个“不可信的叙述者”。通过对作品文本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杰基尔的行为很可能涉及性犯罪,而他的自述则对此有所隐瞒,有所掩饰。不仅如此,在杰基尔的交代中,对自己的人格也有所辩解。由于始终未能对自己的犯罪作出深刻的反省,所以他仍然把全部罪责推给了他的化身海德。正是这种独特的叙事艺术,进一步深化了作品的主题。目前有些研究者之所以误读了这部作品,就是因为把这个“不可信的叙述者”当成了“可信的叙述者”。